從現實的歷史角度來觀看，能發現烏托邦不單純只是摩爾所頌揚的那個小島 而已。整體而言，烏托邦演變成複雜的概念，甚至包含了優托邦與惡托邦的概念 在內，這是由於烏托邦被許多的學科所應用，並且擴大解釋。因此，無論是建築、
生態、政治、文學等領域，都能看見烏托邦的蹤跡，其中一個借用烏托邦意象的 便是馬克思主義。
一、 空想社會主義下的優托邦
十九世紀中後葉出現了由卡爾‧馬克思（Karl Marx）和弗里德里希‧恩格 斯（Friedrich Von Engels）建構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架構，但早在摩爾與康帕內拉、
及其他空想社會主義者的年代就能從其著作中看見與後來馬克思主義相關的思 想。
摩爾時代的人們所經歷到的是王室的奢侈與腐敗，當時地理大發現的風潮在 各國間持續發燒，各國在爭相投下資金發現新大陸的同時，人民卻過著民不聊生 的生活。此時文學中所謂的古典烏托邦便在這個時代誕生了，古典烏托邦裡呈現 了一個比現實還要好的社會，可見古典烏托邦主要所塑造的社會是優托邦的狀 態。
自從地理大發現後，再經由工業革命的影響，領土與殖民地的擴張使得帝國 主義和資本主義興起。工廠主對工人的剝削，或是各國政府對殖民地的剝削日益 嚴重29，這使得克勞德‧昂列‧聖西門（Claude Henri de Rouvroy, comte de
Saint-Simon）、查爾斯‧傅立葉（Charles Fourier）、羅伯特‧歐文（Robert Owen）
等空想社會主義（Utopian Socialism）學者對於資產階級社會特有的社會不平等 提出了尖刻批評。
「空想社會主義」若照英文字面翻譯應為「烏托邦社會主義」（Utopian socialism）。清末明初時日本成為馬克思主義輸入中國的主要管道30，而「空想社 會主義」正是當時國人延用日文的譯法，直到今日。
克勞德‧昂列‧聖西門出身於法國貴族，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他的啟蒙老 師是讓·勒朗·達朗貝爾（Jean le Rond d'Alembert）。在達朗貝爾的影響下，聖西門 在少年時代就顯露出對唯物主義和資產階級民主的興趣。美國獨立戰爭與法國大
31 Engels, Friedrich（弗‧恩格斯）著。〈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Socialism: Utopian and Scientific），《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九卷。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編 譯。北京：人民出版社出版。頁210。
32 董大中著，《人類三部曲之三：走向大同》。秀威資訊出版，2013 年。頁 59。
33 《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九卷。頁 212。
34 《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九卷。頁212。
查爾斯‧傅立葉出生於法國的一個富商家庭。父親於他中學時過世，傅立葉 繼承遺產後開了一家商店。時逢法國大革命，傅立葉家中破產後遭叛軍強拉至 軍中。此一遭遇使傅立葉思想改變，從此反對暴力革命和階級鬥爭。
傅立葉與聖西門一樣，對資本主義有著嚴苛的批判與嘲諷，但是兩人所提出 的具體內容與學說特色卻不同。以下幾點是傅立葉的學說特色：
1. 關注資本主義中的女性權利。傅立葉批判兩性關係的資產階級形式和 婦女在資產階級社會中的地位，並表明：「在任何社會中，婦女解放 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35
2. 傅立葉把迄今的人類歷史分為四個發展階段：蒙昧、野蠻、宗法和文 明。每個歷史階段都會有其上升與下降的時期，我們現在所處的資本 主義社會屬於「文明」的階段。36
3. 傅立葉的理想社會是公社式的，稱其為「法廊室」或「法朗吉」
（Phalanxes）。每一法朗吉有三百家，共有一千五百至一千八百人。
法朗吉裡的每個人都自願參與勞動，工作內容基於每個人的興趣與專 長來分配。他希望全世界以此種社區為單位，聯合成一世界聯盟。37 19 世紀初，資本主義當行，曾有個工廠主大反其道。他不以剝削勞工作為圖 利，反倒縮短工時，提高工資，禁止雇用童工，創辦職工幼兒園，節假日照發薪 資。38 這個工廠主的名字叫羅伯特‧歐文。歐文並不像前兩位空想社會學者一 樣出身顯赫，他的父親是位馬具師和小五金商，母親是女郵政員。但他的思想與 他對實業界的貢獻仍是不容忽視的：
1. 歐文在管理上的主要思想為：「人是環境的產物」。可說他在管理上 的作為，包括提高薪資、縮短工時、增加員工福利等，皆是為了塑 造優良的環境。
35 《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九卷。頁 213。
36 《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九卷。頁 213。
2. 歐文在爭取工人權益上亦有活躍表現。由於他五年的努力，在 1819 年通過了著名的「英國工廠法」，是英國規定工廠中女工和童工勞動 時數上限的第一個法律。
3. 歐文認為「私有制」、「宗教」和「當時社會的婚姻形式」是阻礙社 會改造的三大源頭。39
空想社會主義雖然最終並沒有成功地在人間實現他們的優托邦，但他們的學 說確實替馬克思主義奠定了基礎。恩格斯在《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中 將「空想社會主義學者們的學說」、「比較溫和的批評意見」與「經濟理論」，三 者加起來合稱「色調極為複雜的混合物」。恩格斯於同文中對此有這般的形容：
這種混合物的各個組成部分在辯論的激流中愈是像石子在溪流中一樣 地磨光其鋒利的稜角，這種混合物就愈加容易構成。為了使社會主義變 為科學，就必須首先把它置於現實的基礎之上。（頁 218）
可見這些「混和物」便是恩格斯口中讓社會主義走向科學的現實基礎，替後來的 馬克思主義指引出一條道路。
二、 馬克思主義與優托邦
談及馬克思，不免令人聯想到「階級鬥爭」一詞。事實上，早在近代資本主 義形成很久之前就有階級鬥爭的存在。然而馬克思卻是第一個使用有系統的方法 說明階級的起源、階級關係的組成關鍵與變動原因。馬克思甚至在《共產黨宣言》
開宗明義地宣稱：「至今為止，所有人類的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40
在馬克思的著作中，《共產黨宣言》尤其重要，因為它代表了無產階級覺悟 的更高形式。以下就《共產黨宣言》內文來節錄說明：
今天，在所有和資產階級對立的階級之中，唯獨無產階級才是真正的革 命階級，其他階級只會在現代工業的影響下衰弱失勢，並最終煙消雲 散。無產階級才是現代工業最特殊也最根本的產物。（頁 57-58）
39 《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九卷。頁214-216。
40 《共產黨宣言》，頁 38。
（……）
共產主義的真正特徵，不是要廢除全部的財產權，而是要廢除資產階級 財產權。（頁 64）
（……）
薪資勞動的平均價格是最低限度的工資，意思是，工人勉強維持餬口所 需的最低限度生活必需品。因此，雇傭工人透過勞動所能獲得的，僅僅 足以讓其延續與複製其苟活狀態。（……）這些工人的人生除了辛勞工 作以增加資本之外別無意義，而且只有在統治階級有利可圖的時候，才 會讓他們活下去。（頁 66）
引文第一段揭示了資本主義時代裡的階級對立，無產階級將會在各個與資產階級 對立的階級群（例如貴族階級、手工業者組成的小資產階級等）中存活，成為主 要與資產階級分庭抗禮的階級。第二與第三段則教導工人抗議與鬥爭不能只是為 了提高工資，那只會增加資本讓統治階級有利可圖。應該要如共產主義提供的宏 觀願景，為了廢除資產階級財產權而鬥爭，這才能使工人階級得到真正的自由，
而非只是資本主義下的傀儡。
《共產黨宣言》裡還表明了馬克斯思想中的優托邦性質。馬克思在《共產黨 宣言》中談及資本主義是不可取的，人類必須重新興起一種新的生產方式與社會 制度來取代資本主義社會透過剝削來謀取暴利的制度。41 馬克思所說的「新的 社會制度」便是共產社會下的新制度。這點同時也能在恩格斯的《共產社會原理》
中印證：透過計畫經濟、廢除私有制、財產公有來取代原先資本主義下的生產方 式與生產關係42，這便是馬克斯思想中的優托邦──「共產社會」的面貌。馬克 思、恩格斯兩人正是為了實現跨國際的共產社會而不斷地努力著，這一社會模式 也成了後來許多工人革命運動所遙望的優托邦。
三、 歐洲革命浪潮的失敗與惡托邦
馬克思與恩格斯二人在《共產黨宣言》裡登高一呼，試圖讓全世界的無產階 級與共產黨人聯合起來。事實上20 世紀初確實有一波工人革命浪潮席捲了歐 洲，然而此一浪潮最後卻仍然失敗了，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便是蘇俄的內戰。
蘇俄在1920 至 1921 年間結束了內戰，但它在戰爭結束時已經筋疲力竭。國 內農工業的產量降低到非常悲慘的程度，飢荒使廣大的地區陷於癱瘓。再加上因 國力內耗後而起的官僚體系，更是成為壓垮蘇俄的最後一根稻草。
由史達林為代表的獨裁官僚體系的出現，使得俄國無產階級逐漸喪失了對政 治權力和經濟權力的直接掌握。官僚們利用權力為自己取得巨大的利益，卻忽略 了無產階級的需求。當時的情況就像喬治‧歐威爾在《動物農莊》所描寫的，非 但沒有實現優托邦，反而形成夢靨一樣的惡托邦。無產階級對於共產社會的優托 邦之夢，就此破滅。
就像歷史洪流中烏托邦概念的轉變，馬克思主義在歷史的演進中經歷了類似 烏托邦主義的演變。從苦難中萌芽出對美好之地的願景與嚮往，開始以優托邦概
就像歷史洪流中烏托邦概念的轉變，馬克思主義在歷史的演進中經歷了類似 烏托邦主義的演變。從苦難中萌芽出對美好之地的願景與嚮往，開始以優托邦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