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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密之地:第十三區與其惡托邦特徵

第十三區在前兩集中被提到的部分是少之又少,施惠國人民與讀者只知道第 十三區在黑暗時期末期遭到毀滅。但故事中仍然有人民認為十三區依然存在且秘 密運作著,直到三部曲《自由幻夢》,作者才安排第十三區的存在浮上檯面,並 提供詳細的敘述:

一艘氣墊船出其不意地出現,把他們全撤到第十三區。在那裏,有許多 雪白、乾淨的房間給他們住,充足的衣服給他們穿,並且,一天供應三 餐。美中不足的是,房間在地底下,衣服是人人一樣的制服,食物淡而 無味。但是對第十二區的難民來說,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們安 全了。他們得到照顧。他們還活著,並且受到熱烈的歡迎。(頁 13-14) 透過凱妮絲敘述第十三區接應第十二區難民的段落,我看見第十三區的一切對於 第十二區的難民來說彷彿烏托邦一般;遙遠而為未知的存在、人們再也不用挨 餓、遮風蔽雨的地方也有了,只是世界上真的有那麼好的地方嗎?一名靠自己雙 腳從第十區走到第十三區,名叫道同的難民告訴了凱妮絲第十三區這個世外桃源 背後的可能性與秘密:

他們需要妳。需要我。他們需要我們所有的人。幾年前,第十三區爆發 一場類似天花的疫病,死了很多人,活下來的人許多從此不能生孕。在 他們眼中,我們是一批新到的種畜。(頁 14)

若道同所說為真,可見第十三區接納第十二區難民的決定並非如此立意良善。事 實上,對第十三區柯茵政府來說,這是一場「掠奪人口與資源」的對外侵略擴張,

特別是搶奪人口一事,可不是每個其他區來到第十三區的人都像第十二區的難民

一樣是自願過來、且受到歡迎的,有一些人是在完全不知情、甚至是被綁架的情 況下,被強行抓來第十三區的,例如凱妮絲本人與她除了秦納以外剩下的預備小 組等,這些不自願的人有人像是預備小組那樣無法適應第十三區的軍事化管理,

慘遭虐待,第十三區這種惡托邦式的性質在三部曲《自由幻夢》裡隨處可見。

在本論文的第貳章裡,筆者把惡托邦文學裡的社會特色歸納於三個特點,這 三個特點分別為理想的矛盾、秩序的扭曲和個體的壓抑。此三特點也成為筆者檢 驗文學作品裡惡托邦的指標,我在第參章中用其檢驗並證明史諾領導下的施惠國 其實是一個惡托邦,如今我也要再用同樣的標準來檢視三部曲《自由幻夢》裡的 第十三區。

一、理想的矛盾

如果第十三區以及它的統治者──奧瑪‧柯茵總統有任何的理想,那應該就 是「活下去,並推翻都城」。從找來凱妮絲做為反抗的精神象徵、駭入都城電腦 系統,甚至到戰場上實質的戰鬥,《自由幻夢》裡她所決策的一切都是為了推翻 史諾總統於都城所建立的政權。然而為了達到目的,柯茵可說是不擇手段,對外 侵略綁架人口、搶奪資源,甚至犧牲了凱妮絲的妹妹都不足惜。

當時印有都城標章的氣墊船向都城的人民(包括小孩)們丟下銀色降落傘。

降落傘內放的不是他們長期在飢餓遊戲裡看到的藥品或食物,而是炸彈。孩童受 傷後,必定會有醫護人員前來協助,例如凱妮絲的妹妹小櫻。此時再放下第二顆 炸彈,將前來救援的人員一同炸死。75 對此史諾提出如下的解釋:

無論如何,我必須承認,柯茵這一招實在高明。想想看,我炸死我們自 己無助的孩童,難怪我的人民對我一點僅存的,最後一點脆弱的忠誠,

會立刻瓦解。在那之後,反抗軍就沒遭到真正的抵抗。(頁 397) 史諾表示當反抗軍攻入都城後早已大勢底定,他並沒有必要多此一舉殺掉都城的 人民。再加上凱妮絲在出戰都城之前曾在第十三區的特殊武器中心看見以蓋爾打

獵時的陷阱改造的軍事陷阱:利用人類的同情心,第一顆炸彈殺死目標,第二顆 炸彈殺死前來支援的人76,更提高了此「降落傘行動」是柯茵領導的可能性。

柯茵到最後甚至找來倖存的飢餓遊戲勝利者們,讓他們表決是否重辦飢餓遊 戲,而這次的遊戲是將對象換成都城的孩子們:

柯茵說:「這個方案是,我們放棄消滅都城所有人口的想法,改舉辦最 後一場具有象徵意義的飢餓遊戲,由都城位高權重者的子女參加。」(頁 409)

(……)

「這是普魯塔克的主意嗎?」黑密契問。

「這是我的主意。」柯茵說:「以最少的人命損失,來滿足復仇的需求。

你們可以開始投票了。」(頁 410)

至此,反抗軍的理想:推翻極權的史諾政府是否扭曲而即將成為下一個蠻橫無理 的政府呢?那之後又會有下一批反抗軍興起嗎?戰亂的循環以及隱藏於其中的 仇恨要到何時才結束?在循環之中,又會有多少人像凱妮絲的妹妹一樣為了所謂 的理想而毫無選擇的被迫犧牲?我認為這些問題正是第十三區與反抗軍們實現 理想時,所遇到卻缺乏深思的矛盾之處。

二、秩序的扭曲

關於秩序上的扭曲,可以十三區對待糧食的做法作為舉例。雖然在第十三區 人人都有得吃、不必挨餓,然而對食物的控管與規範卻一點也不鬆懈,甚至嚴苛。

這點在凱妮絲吃完食物卻仍然感到飢餓時,蓋爾將自己剩下的蕪菁塞入凱妮絲碗 裡的對話中不難得知:

「你別再這麼做了。」我說。但由於我已經舀起那團食物送進嘴裡,這 話也就沒了說服力。「真的。說不定這麼做是違法的。」關於食物,他 們有非常嚴格的規條。譬如,食物不可帶出餐廳。即使你東西沒吃完,

76 《自由幻夢》,頁 398。 

想省下來稍後再吃,也沒辦法。(……)就某些方面而言,第十三區控 制得甚至比都城嚴格。(頁 44)

可見就糧食的管控方面,第十三區遠比都城嚴格多了。畢竟第十三區的食物來源 是從自區的地底農場種植出來的,因此不可能像都城和史諾政府對待物資那種予 取予求的方式來對待自己地底農場的人員,否則在史諾政府尚未殲滅反抗軍之 前,十三區內部早已因為糧食短缺而非得投降了。

若只就「食物不可帶出餐廳」和「東西沒吃完不能留著等下吃」兩點而言,

頂多只能說第十三區對於糧食的規範較嚴苛。然而發生在凱妮絲預備小組身上的 事卻證明了第十三區在糧食的規範上,不只嚴苛,甚至到扭曲的地步:

推開標示 3908 的房門。他們赫然出現在我眼前,衣不蔽體,滿身瘀青,

縲紲加身,鏈在牆上。

我的預備小組。(頁 56)

(……)

久未洗澡的體臭,累積數日的尿臭,以及細菌感染的膿臭,穿破濃雲般 的消毒水味道撲來。這三個人形,只能從他們最醒目的裝扮特徵來辨認

[。](頁57)

引文中可見預備小組們在第十三區曾受到激烈的嚴刑拷打,他們到底是做了什麼 事,以至於必須被懲罰以及非人道地對待呢?

「因為偷竊食物。在為了幾片麵包發生爭執之後,我們必須教訓他們。」

警衛說。

凡妮雅的眉頭皺在一起,彷彿還在竭力弄明白警衛的話。「沒有人告訴 我們任何事。我們實在很餓。她只是拿了一片麵包。」(頁58)

(……)

「他們一再違規,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他們已經受到警告,卻還是伸

在來到十三區之前從來沒有人告知預備小組關於當地的規則。當他們順著自己的 生理反應而拿取麵包時,他們就成為了現行犯,屢勸不聽的結果便是帶入地下的 禁閉室嚴刑拷打。

我想藉由關於預備小組受罰的事件,來討論是什麼影響了第十三區對於糧食 的嚴格管制。首先,從警衛開始談起。看守的警衛作為執法人員,代表了第十三 區在法律上的意識形態:規定就是規定,不守規定的人就要受罰,甚至沒有資格 在十三區生活(從預備小組的狀況看起來,應該是在地下禁閉室關了很長一段時 間)。仔細深究,警衛與第十三區之所以會對「偷竊麵包的賊」進行嚴刑拷打,

極有可能是因為第十三區供應食物的地底農場禁不起有人多拿麵包。當作為地底 農場的供給量一樣(土地沒有增加、產量沒有增多的情況下),需求量卻不斷增 加(陸陸續續逃至十三區的人民、原本十二區的居民們、因反抗活動而投靠十三 區的都城人),解決辦法之一就是減低需求端每個人所得的食物。除此之外,第 十三區還配合嚴刑峻法,以防有人民起偷竊之心而造成供給及需求的不平衡狀 態。這可以解讀為十三區的下層結構:食物的生產量影響了第十三區的法律,也 就是上層結構。

預備小組犯法固然要受罰,可是私下帶至禁閉室鏈起來拷打,受傷化膿了也 不給醫治,甚至連如廁方面的生理需求也不管,最後他們只能就地解決,如此毫 無人道的對待是能被允許的嗎?在我看來這樣的懲罰是不符合比例原則的,甚至 有著因為預備小組們是都城人而加重刑罰的可能性。畢竟第十三區的領袖柯茵總 統是個會為了滿足復仇的需求,而犧牲都城裡無辜人民和孩子們生命的人,只因 為他們具有都城的公民身分。77 至此,第十三區的針對糧食控管的規則與罰則 不僅是扭曲,更有威嚇與挾怨報復的意味。

三、個體的壓抑

若柯茵及反抗軍們在軍事上為能夠實現「活下去,並推翻都城」的理想而不 惜任何代價,那在對內國家的治理呢?柯茵及反抗軍們是否也付出了犧牲?根據

77 《自由幻夢》,頁 410-411。

我的觀察,是的。而被犧牲掉的就是第十三區的公民們自由選擇的權利,這些權

我的觀察,是的。而被犧牲掉的就是第十三區的公民們自由選擇的權利,這些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