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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的反作用力:對立與合作

第二節的結論談到施惠國政府透過壓迫性政策,想使各行政區的生產階級人 民相信「政府是不可被挑戰,也被挑戰不了的」,進而放棄抵抗,乖乖將資源與 社會剩餘品交給政府。然而要民眾放棄抵抗真有那麼容易嗎?

在《星火燎原》中,史諾總統為了維持他夢想中的優托邦,不惜一切地排除 異己,甚至動用武力。這樣的政策的確帶來一點功效,特別是上層結構的威嚇力,

例如在蓋爾因盜獵而受維安隊長崔德鞭打,甚至連凱妮絲險些便得一起遭受處罰 後,第十二區的人民對待凱妮絲的行為與當時她贏得飢餓遊戲凱旋歸來的情況有 著天差地別:

所有的街道幾乎空無一人。如果是在平日,這沒什麼不尋常,因為平常 這時候大人都在礦坑工作,小孩都在上學。但今天並非如此。我看見一 張張的臉,從門縫或窗縫窺視著我們。

(……)

如今,當我走過街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賤民。在公開場合,每個人都 避開我。 (頁 150)

對於第十二區人民躲避凱妮絲的舉動,筆者的解釋是人民害怕與凱妮絲扯上關係 會帶來不幸,就如同鞭打事件後沒人敢將自己的衣服交給蓋爾的媽媽哈賽兒清洗 一樣。讓人民恐懼凱妮絲,藉此削弱凱妮絲的聲勢,同時達成分化行政區居民與 造成人民對政府的恐懼,進而使人們臣服,這正是史諾希望的。

然而物極必反,施惠國政府那以暴力治國的方針之下,除了帶來了恐懼,還 引發了眾怒。《星火燎原》中敘述人民的憤怒如星星之火般一路延燒。從七十四 屆飢餓遊戲的最後,凱妮絲與比德高舉毒莓果自盡未成,還贏得了當屆飢餓遊 戲,各地人民開始有了反叛的希望。

勝利之旅來到第十一區。凱妮絲在民眾前公開對去世的第十一區貢品:小芸 和打麥表達感謝之情,現場群眾以凱妮絲在競技場中給予小芸最後道別的手勢,

同時也是第十二區表示哀悼的信號回應凱妮絲。這樣的徵兆對政府來說是危險 的,因為這代表了凱妮絲對十一區人民而言擁有了號召力,也難怪政府會在隨後 做出鎮壓的動作。

而第八區叛亂中的倖存者:織文和邦妮帶來了第八區暴動後被鎮壓,以及第 十三區可能存在的消息。當她們對凱妮絲解釋「印著學舌鳥的餅乾」代表著「站 在凱妮絲這一邊」,我因而得知第十一區並非唯一一個認同凱妮絲的行政區。凱 妮絲以及她的學舌鳥已經成為一群叛亂者的旗幟,不管凱妮絲本身知不知情、願 不願意,這都已經成為事實。

接下來黑密契與預備小組替凱妮絲證實了第三、四、七、八、十一區都有暴 動的消息傳出。73 可見就算施惠國政府不斷的以恐懼和武裝來鎮壓各行政區,仍 抵擋不住人民烈火般的憤怒。而政府原先想用來製造行政區對立的手段,如勝利 之旅、飢餓遊戲與大旬祭等,在各行政區對立之前,先造成了行政區與政府的對 立。到第三屆大旬祭(同第七十五屆飢餓遊戲)的訪問之夜,這晚的勝利者們儼 然成為了都城人民與其他行政區之間的橋樑,連一向耽於享樂的都城人民都呈現 出可能暴動的狀態。

這是我第一次瞭解到,這群勝利者所感受到地遭到背叛的感覺有多深,

以及伴隨而來的憤怒有多強烈。但是他們太聰明了,聰明到知道怎麼玩 這場遊戲,因為無論他們怎樣表達,話裡的意思歸結起來都在質疑政 府,尤其史諾總統。

(……)

訪問從凱絲米爾開始,情緒地醞釀也由她發動。她發表了一番談話,說 她一想到都城人民將因為失去我們而痛心難過,她便忍不住哭個不停。

光澤則回憶這裡的人對他跟妹妹是多麼的友善。比提一邊不自覺地抽動 身體,一邊用他神經質的聲音,質疑這場大旬祭的合法性,懷疑晚近的

(……)

等輪到我上場,觀眾的情緒已經難過到無以復加。人們哭泣、哀號、崩 潰,甚至叫喊著要改變。一看見我穿著白色絲綢新娘禮服上場,現場簡 直可以說要發生暴動了。74

引文第一段,說明了勝利者們對於政府與領導者的不滿與憤怒,這股憤怒隨著勝 利者登上了訪問之夜的舞臺,並成為訪問的一部分。臺下的都城居民則感受到即 將失去偶像的失落。引文最後,可以看見群眾的情緒徹底崩潰,人們轉向同情勝 利者的處境,群眾高喊著「改變」就是一個象徵;象徵著人們開始懷疑將勝利者 再次推入競技場的合理性。

可見史諾總統想要如往常的飢餓遊戲一樣,藉由第三屆大旬祭(同時也是第 七十五屆飢餓遊戲)來分化各行政區與都城民眾不成,反造成都城民眾對勝利者 的同情與勝利者之間的齊心協力。《星火燎原》第283 頁那幕所有勝利者在舞臺 上一齊牽著手便是最好的說明。這就像反作用力,當施予巨大的力量時,就會有 同樣大的力量作用回來。而勝利者、都城民眾、行政區居民的同一陣線,就是史 諾暴政下反作用力的呈現。

用馬克思思想裡的經濟面解釋施惠國的狀態,可以說身為生產階級的各行政 區與統治階級的都城及其政府是對立的。施惠國總統史諾為了讓行政區之間互相 仇視,以及逼行政區接受剝削的待遇,因此執行了一連串壓迫性的政策,其中包 含了飢餓遊戲。一直以來飢餓遊戲對都城人而言是娛樂、是慶典。所有人(包括 都城人自己)都沒想到以往施惠國政府對行政區的壓迫在第三屆大旬祭前夕卻成 了反作用力,使代表各行政區的勝利者、都城民眾們聯合起來抗議制度的不公。

施惠國那惡托邦的姿態在《星火燎原》中進一步嶄露,原先飢餓遊戲帶給都城人 民多是愉悅與期待的心情,如今其逼迫和殘酷的原形畢露,也象徵著史諾總統心 目中茲茲念念「犧牲施惠國其他行政區淪落為惡托邦,換取都城變為優托邦」的 夢想就此崩解。

74 《飢餓遊戲》,頁 275-276。

故事在二部曲《星火燎原》裡,反抗勢力崛起,進入三部曲《自由幻夢》後 革命更是全面展開,烽火連天,那麼究竟革了一個史諾的命,打破了前一個惡托 邦後,新的施惠國究竟會變成怎樣的狀態呢?是一個優托邦?一個普通世界?亦 或又變成下一個惡托邦?這就是接下來我在第伍章所要討論的重點。

第伍章 《自由幻夢》的終曲:自由與夢的邊境

施惠國在二部曲《星火燎原》裡,經過凱妮絲挑起自由之火以後,各區接連 反抗史諾總統及其政府。甚至在《星火燎原》的最後以反抗軍進入競技場拯救貢 品們作為結尾,更顯現出史諾勢力的式微與第十三區等反抗軍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