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童盟會】中的童星建構
第一節 天才形象
第一節 天才形象
一、天才形象的建構
我覺得你真的是一個渾然天成的天才,那我覺得台灣有王建銘是台灣之 光的話,你也是另外一顆台灣之光。那如果小胖可以用唱歌來揚名國際 的話,我覺得你是另外一個年紀更小,然後可以從歌唱節目當中揚名國 際的歌手。(【童盟會】評審蘋果姐姐,2011.06.05)
參賽者胡見宇繼第一回合拿到滿分之後,第二回合的表現不僅再次拿下滿 分,也讓評審做出了上述的講評。諸如此類的評語俯拾皆是,畢竟【童盟會】就 是一個「來自全台各地的天才小朋友」的夢想舞台(民視【童盟會】官網,上網 日期:2013 年 5 月 25 日)。因此,參賽者的「天才」表現造就了參賽者在節目 上最主要的形象,同時也是節目的最大賣點。
透過評審誇張的講評,參賽者的天才形象得以建立。除了上述「台灣之光」
的誇飾之外,又例如「我覺得今天比金曲獎還要難評」、「如果小賈斯汀這次不能 來,你完全可以代替他上場表演」等等誇飾法充斥著整個節目。再者,當節目一 再強調評審的專業度,以及評審對參賽者的高標準要求,兒童參賽者不只是優 秀,而是特別優秀的天才,因為小小年紀的他們居然可以從嚴格、專業而且資深
51 例如,民視官網上,對【童盟會】的介紹是:「『成名一瞬間之超級童盟會』,提供小朋友一個 夢想舞台,讓小朋友盡情表現自我。」又例如,在報名的網頁上,也寫著:「你的夢想即將實現!
只要年齡 12 歲以下,敢唱!敢秀!你就可能是未來的超級天王!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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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畫面(有時候甚至是二分之一),並且帶有鮮豔的顏色,不時還會搭配上驚嘆 號、問號或其他表示情緒的符號,讓人看得目不暇給。聲音特效的使用也不遑多 讓──研究者往往難以區辨聲音特效和真正來自觀眾的聲音。總的來說,透過螢 幕上鮮艷而且粗大的文字,節目欲傳達的訊息能夠鮮明地印入觀眾眼簾;透過巧 妙安排的音效,節目能夠成功地塑造特定的氛圍,多半是驚奇或者感人。不論是 文字還是聲音的特效,都再再引導觀眾思考、強化節目訊息、製造節目效果,所 以就算不看字幕,只要有畫面上的文字重點,搭配上音效,也能輕輕鬆鬆融入節 目。就連臨時轉台轉到【童盟會】的觀眾,看見螢幕上斗大的字句:「你的聲音 真的會像針一樣,穿透那張紙」,不僅目光被吸引,還會出現「這孩子一定不簡 單」的想法,能夠快速進到節目特意營造的「天才兒童」氣氛。
另外,不只這位參賽者有小王識賢的封號,其他參賽者也有類似的封號,例 如小洪榮宏、小詹雅雯、小蔡依林等等。而且,一個人往往被賦予多個頭銜,除 了取名自檯面上現有的明星之外,還有源自參賽者背景的封號,例如屏東小歌 王、牛肉麵店小公主等等。研究者認為,這些頭銜和封號方便觀眾記憶的同時,
也強化了參賽者的天才形象。素人參賽者不再平凡,他們是閃亮著星光的未來明 星,也因此,研究者認為這些被附加到參賽者身上的封號,既是製作單位對節目 效果的追求,也是成人社會對名氣的追求──而後者往往也是兒童選秀節目的爭 議所在,因為兒童參與選秀可能不是自願,而是為了父母親的星爸星媽夢。看看 那位號稱「屏東小歌王」的參賽者,有著聲勢浩大的加油團,除了爸媽到場,親 戚朋友更坐滿半場觀眾席。主持人問他:「如果沒有拿到冠軍會怎樣?」他回答 道:「可能吃藤條炒肉絲吧」。當然,這一番話可能是玩笑話,但這場比賽也可能 不僅是兒童檢視自身歌藝的時刻,更是家長驗收成果的時候。關於兒童選秀的爭 議留待後續討論,於此,研究者發現的是:【童盟會】參賽者不僅象徵節目設定 的天才形象,還可能暗示家長,甚至是整體成人社會對名氣/成名的重視。換句 話說,螢光幕上的兒童有其社會意涵,如同文獻回顧時討論到,童星負載著「成 人對過去的緬懷」、「對美好的追求」等意義。面對兒童做為意義的載體,有學者 感到擔憂,認為當兒童猶如「白板」,成人可以隨心所欲投射欲望、附加意義到 兒童身上,誠如 Kincaid 所說:「當童年如同一塊空白的石板,成人就可以自由 地投射他們的幻想到兒童身上」(Kincaid, 1996, as cited in Higonnet, 1998: 38)。
兒童參賽者淪為被消費的對象,同樣是兒童選秀爭議的焦點,放到下面「兒童/
童年商業化」再做討論。
在天才形象分析的最後,研究者從「語句」和「說話節奏」切入,發現主持 人大量使用「對不對」、「是不是」和「好不好」等句子結尾,而不是用「對嗎」、
「是嗎」和「好嗎」。也就是說,主持人問話的目的不在確認參賽者話語的真實 性,而是要他們附和。而且,研究者還發現,所有的對不對和好不好,都得到「對」
和「好」的回答,因為參賽者不如主持人來得能言善道。事實上,從說話節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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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同樣發現到參賽者許多時候沒辦法跟上主持人的節奏,只得沉默或者傻笑─
例子中的李承隆參賽者就多次傻笑。顯然,兒童在【童盟會】舞台,無法自由發 揮,因為能說、能做效果的主持人和評審才是這場子的主人。有趣地是,研究者 發現,兒童和成人的差異(例如兒童參賽者反應不過來)往往能成就很棒的節目 效果,因為它凸顯參賽者的兒童特質(單純),同時也加強了參賽者的天才形象;
意思是,透過單純模樣/尚未成熟和天才形象/成熟歌藝的對比,塑造一種奇 觀。諸如此類的對比充斥著整個節目。在這篇擷取的文本中,有一段是主持人叫 參賽者唱《海綿寶寶》,但參賽者不想,所以將近一分鐘的時間主持人都在說服 他,因為太冗長,研究者選擇「略過」,也因為這段文本的重點其實是《海綿寶 寶》和《手中沙》的強烈對比。前者是卡通《海綿寶寶》的主題曲,後者則是講 述人生無常的台語歌曲,兩者的違和讓人不禁對參賽者另眼相看。如同主持人聽 完參賽者演唱《手中沙》,評道:「小朋友應該是(玩)手中的玩具,但是他卻唱 手中沙」,年僅八歲的兒童詮釋起世間的悲歡離合,如此到位──聽聽專業評審 對他的讚賞,當然讓人看得目瞪口呆,嘖嘖稱奇,天才形象也就不證自明,而且 節目效果十足。
二、相關爭議:兒童/童年商業化的危機
就在「天才形象」成功地成為【童盟會】招牌的同時,社會大眾對這群「天 才兒童」的關注和擔憂也與日俱增。他們害怕參賽者的童年受到侵害,憂心參賽 者被迫做出成人般的表演;對他們來說,兒童和成人有別,而童年是兒童成為成 人必經的階段,顯得格外重要,甚至神聖,因為一旦侵犯了,兒童可能就無法「成 人」。所以,「特優秀」(extra-ordinary)的參賽者,「不(再是)平常」(not ordinary)
的兒童,甚至被視為「不正常」(abnormal)。誠如 O'Connor 所說,「優秀兒童以 多種形式表現特殊,只要他們的經驗在某個角度上反抗了所謂的『正常』」
(O’Connor, 2008: 28);意思是,不論是鋼琴神童、心算神童,還是高智商的兒 童、或者童星,都因為「和同年齡的其他兒童相比之下,顯得『不尋常地優秀』」, 所以被歸類為不正常(O’Connor, 2008: 27)。O'Connor 除了挖掘到童星和其他天 才兒童(Child Prodigy)之間此一意義連結,也觀察到人們對童星較其他天才兒 童更有敵意;而且透過梳理天才兒童相關文獻,她發現「童星在天才兒童相關的 學術文獻中是隱形的」,並歸結「童星猶如那些描寫他們的故事中的主角,卻不 是真正的人」,他們可看作是「自電子媒體的爆炸以來,人們對娛樂產業『童年 的商業化』和『色情化』更廣泛的關注和擔憂」(O’Connor, 2008: 28)。
事實上,大眾和學者對於「兒童/童年商業化」的情形,一直投以高度的關 注;不安的情緒也從來沒有消失過。然而,目前討論的焦點集中在兒童的消費行 為、商品的行銷手法,以及商品行銷對兒童的影響(Juliet B. Schor,2004/彭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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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譯;馮敏惠,2008;蘇慧玲 2008)。在【童盟會】的情境下,「兒童/童年商 業化」的程度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兒童不再只是新興的消費者,更是「商 品」;不再只是商人行銷的對象,更是商人生產的工具。也因此,人們對參賽者 及其童年的警覺和擔憂升至最高點。不過,【童盟會】的工作人員似乎都不認為 兒童選秀有任何問題,更不覺得自己利用兒童、破壞其童年──至少受訪的工作 人員是如此54。
小朋友他們不是在【童盟會】才唱這些歌的,他在家裡就唱這些歌了。
我只是給他一個,只是讓你知道說有這些小朋友的存在而已,並不是說 我們開了一間工廠,然後把一些完全不懂流行歌的小朋友拉進來,然後 開始訓練他們唱歌,然後可以上節目了就上節目,我們沒有做這種事情
(工作人員 2,2012.01.10)。
當大眾和學者指控節目讓參賽者唱大人才能──也應該才會──唱的流行 歌,工作人員看到的是,參賽者在日常生活裡就都在唱流行歌了。事實上,透過 電視和網路,現在的兒童可以輕易接觸到流行歌曲。即便關掉電視和電腦,走進 餐廳、書店,甚至公園,依然可以聽見流行歌。
林莉婷指出,「流行歌曲兒童風潮的現象,除了是台灣唱片工業對於偶像歌 手的塑造與宣傳之外,同時也是兒童處於成人社會普遍接受流行歌曲的環境之中 所造成的」(林莉婷,2007:9);她也因此進一步省思兒童歌謠的現況,發現「時 代變化與兒童娛樂方式的不同,使傳統兒童歌謠快速在兒童之間失傳」(林莉婷,
2007:113)。面對流行歌曲的盛行、傳統兒童歌謠的沒落,林莉婷認為,當「兒
2007:113)。面對流行歌曲的盛行、傳統兒童歌謠的沒落,林莉婷認為,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