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五節 Bourdieu 之結構與主體的辯證
研究者無法忽略行動者所在場域的結構力量,因為唯有兼顧場域和行動者兩 者的討論,才可能真正釐清行動者的處境,也才能得到更動態和完整的事實圖 像。有鑑於場域和行動者之間並非二元對立,而存在著不可分割的關係,本研究 使用 Pierre Bourdieu 日常生活言行理論中的概念,做為研究的分析工具,來梳理
【童盟會】製作單位、參賽者與節目本身的動態關係。以下就該理論中主要的幾 個概念做整理:
一、場域 (Field)
對 Bourdieu 來說,社會結構是一個動態的空間,而此一動態性恰好證成行 動者的重要性(張錦華,2010)。因為社會結構「為行動者的具體實踐提供客觀 的制約性條件」,它本身則「仰賴於行動者的整個實踐過程」(高宣揚,1998:942)。 場域也是一樣,隨行動者而變動──因為行動者會依據所在位置,運用手中的資 本,爭取對自己更有利的位置,所以場域的動態在於「具體的實踐活動」。換句 話說,雖然場域定義為「由各種客觀權力位置關係所構成的網絡形構」,但更重 要的是,這些權力位置的分布是動態的,視行動者「擁有的各種形式的資本」而 定(張錦華,2010:236-7)。
【童盟會】參賽者因為年齡36、個性和家庭背景等個人因素或社會條件的不 同,會有不同的經濟、文化資本,在節目的產製中所處的位置也就不一樣。又因 為個別參賽者欲追求的「有利位置」不盡相同,所以與場域互動的情形也會不同。
意思是,即使同樣處在【童盟會】裡頭,基於場域的動態性,行動者仍會有不一 樣的互動經驗,會經歷不甚相同的狀況。製作單位當然也不例外,工作資歷、職 務和個人抱負等等都會影響他們在該場域的實踐、與該場域的互動。
36 【童盟會】僅限制參賽年齡在 12 歲以下,所以參賽者的年齡分布仍分歧,而年齡會影響參賽 心態,舉例來說,對小六的參賽者而言,站在該舞台上的機會就剩那麼一次,相較於小一的參 賽者,他的比賽壓力自然就比較大,場域規則對他的制約力,也相對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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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行動者(Actors)37
行動者會運用各種形式的資本,爭取對自己更有利的位置,換句話說,日常 生活言行理論預設行動者「有一種追求利益(interests,泛指各種價值)的動機」
(張錦華,2010:238)。行動者的實踐除了受動機影響之外,還牽制於場域規則,
就像在一場遊戲裡,參與的成員「認同遊戲規則,並認為是重要的活動,在既有 條件下設法採取各種策略」(張錦華,2010:238)。
說到遊戲規則,Bourdieu 特別說明一點:雖然行動者有追求利益的動機,但 不一定意識到行使策略的動機,而且有些時候,甚至沒辦法自行選擇場域
(Bourdieu, 1998;轉引自張錦華,2010:238)。換言之,雖然【童盟會】參賽 者有不盡相同的參賽動機,欲追求的有利位置也不一致,但是進入該場域之後,
可能不自覺地就接受了場域裡的種種規則。對製作單位來說,也是一樣。即便他 們入行的動機、對工作懷抱的理想都不相同,但是在生產節目的過程中,他們都 必須服從遊戲規則,畢竟他們僅是這場遊戲中的一個遊戲者,不能自行制定規 則,也唯有如此,遊戲才能進行下去。
不過,當規則與生存心態產生衝突時,例如參賽者無法接受製作單位的劇 本,行動者會主動運用生存心態,以求發揮最大效益。事實上,場域規則時常和 生存心態相衝突,因為行動者身處於多重場域,時時面對不同場域的挑戰,唯有 主動才可能回應並實踐其追求利益的動機。
最後要特別說明,在【童盟會】節目場域中,有兩群主要行動者,包括第一 群的參賽者及其家人,和第二群的製作單位。將家人和參賽者歸在同一類的原因 是,兩者不論在社會關係上(親屬),還是在利益關係上38,皆達一定程度的不 可分割。然而,也要另外強調,即便兩者關係如此緊密,在本研究的分析過程中,
他們仍被視為「獨特的個別團體」;意思是,將兩者放在一起討論,是為了捕捉 參賽者與家庭場域的互動,及其對參賽者與【童盟會】節目場域互動的影響。簡 言之,行動者所在的場域和抱有的生存心態是多元且動態的,所以在觀察節目場 域的同時,不能忽略其他場域對行動者的作用,也不能忽視不同場域之間的交織
37 目前對 Bourdieu 理論中的「人」的翻譯和解釋,主要有兩種,第一種是「行動者」(Actor),
另一種是「施為者」(Agent)。前者強調人的主體性和能動性,展現 Bourdieu 對主體和結構之間 辯證的重視;後者則是強調結構對主體的種種限制。研究者認為,施為者唸起來拗口,而且較難 望文生義,於是選擇「行動者」一詞,然而研究者在致力挖掘個人的主體性和能動性時,不忘結 構對個人的束縛。一言以蔽之,在本研究中,「人是受限的行動者」(蘇碩斌,電子郵件,2012.10.22)。
38 研究者於研究背景指出,不論哪種類型的兒童選秀節目,家長才是主角,因為兒童的社會位 置附屬於家長,而且選秀節目的初衷也往往不是為兒童的利益著想。此外,在文獻中,探討童 星如何滿足成人對童年的懷舊情感和凝視慾望時,也發現家長──廣泛地說則是全體成人,往 往是背後的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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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形。
三、生存心態 (Habitus)
生存心態「一方面是指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在個人意識中內化了的社會行為 影響的總結果」,另一方面則指涉「長期實踐的經驗因素」,因為它會去「指揮和 調動個人和群體的行為方向,賦予各種社會行為特定的意義」。綜言之,它具備 意識、實踐和社會層面的意義,是「人的社會行為、生存方式、生活風尚、行為 規則、策略等實際表現及其精神方面的總根源」(高宣揚,2002:194)。
而它與行動者的關係是,行動者會主動運用生存心態,以克服不同場域中的 種種挑戰。所以,生存心態是變動的、彈性的;它「既是被結構的結構,同時它 又是能生成結構的結構」(高宣揚,1998:936)。也因此,在使用生存心態此一 概念時,不能拘泥其簡單的定義「一套持久的預設及原則」,更要對其「彈性靈 活態度」保持高度的敏感和警覺(劉維公,1998:21-2;轉引自張錦華,2010:
241)。
因此,在觀察【童盟會】裡的行動者如何與該場域互動時,不能單以該場域 的規則做為唯一依據,更要注意到行動者身處的其它場域的規則如何與該場域的 規則相衝突,行動者又是如何主動地、彈性地運用生存心態。
四、資本 (Capital)
對 Bourdieu 而言,資本不限於物質形式,可區分成「經濟資本」、「文化資 本」、「社會資本」和「象徵資本」。經濟資本包括生產因素(例如土地和工廠)、
財產和收入;文化資本又可分成三種形式,包括「被歸併化的形式」(例如秉性 和才能)、「客觀化的形式」(例如文化財產)以及「制度化的形式」(例如文憑);
社會資本即是因「社會關係網而把握的社會資源或財富」,例如頭銜;象徵資本 則表現在「聲譽或威信資本的累積」等等的「象徵性現象」上(高宣揚,2002:
248-52)。
將上述四種資本依序放在【童盟會】中討論,需注意的是:第一,參賽者的 經濟資本幾乎等同於他們家人的經濟資本──除了參賽者透過資本的轉換而獲 得的經濟資本之外;舉例來說,交通費、治裝費,以及才藝補習的費用等等都是 由參賽者的家人支付。第二,一般社會認知中較高的文化資本可能不適用於【童 盟會】;例如英語能力反而不吃香,因為民視的主要收視群是講台語的人口,所 以演唱英語歌曲不比會唱台語歌曲來得有利;事實上,製作單位會鼓勵參賽者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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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演唱台語歌,也會要求以演唱英文歌曲為主的參賽者至少要唱個中文歌。第 三,對參賽者來說,與觀眾的關係39格外重要,因為觀眾的喜愛會反映在收視率 上。第四,要在【童盟會】裡建立「信用」、「權威」,收視率是最為重要的衡量 標準;換言之,不論對參賽者,還是製作單位來說,唯有表演和工作表現化作收 視率數字,才可能受到認可。
另外,不同資本之間可以相互轉換,但是資本在轉換時,僅限於「功能的發 揮,卻不可完全取代」(林富美,2006:58),而且「每個場域都會設定具有價 值的事物」(張錦華,2010:246)。換句話說,同一資本在不同場域中的優勢程 度不盡相同,所以行動者必須先分辨該場域的優勢資本,以透過不同類型資本的 轉換、累積和取得,為自己爭取有利的位置。
研究者就觀察到,雖然【童盟會】是歌唱選秀比賽,但是有些時候參賽者的 故事性,比他們的歌唱能力還要重要,因為根據製作單位的說法,觀眾愛看是主 要的考量。顯然,在【童盟會】節目場域中,資本的價值基礎在於「觀眾是否愛 看」。
進一步地說,當「觀眾喜愛」成為舉足輕重的生產原則,「收視率的象徵體 系」是否油然而生?意思是,當行動者的實踐活動奠基於收視率的多寡,【童盟 會】場域中的資本轉換是否都將立基於「收視率資本」──「可否轉換為收視率」
以及「可以轉換成多少收視率」?若是如此,行動者在收視率象徵體系中,如何 自處?例如,製作單位該如何拿捏賣點與道德、參賽者如何來回於夢想與商業運 作之間。
五、象徵暴力 (Symbolic Violence)
在 Bourdieu 理論中,「象徵體系既具有將社會結構化的功能,也是被結構 化的結果」;它既「提供認知功能和傳播功能」,也「扮演統治的效果」。再者,
因為它「促使被統治階層接受現有的統治秩序」,所以它其實也是一種象徵權力
(Bourdieu, 1977a: 117;轉引自張錦華,2010:248)。並且,當象徵權力被「強 制運用」,使得「被統治者視既有統治為理所當然,且是合法合理」之時,象徵
(Bourdieu, 1977a: 117;轉引自張錦華,2010:248)。並且,當象徵權力被「強 制運用」,使得「被統治者視既有統治為理所當然,且是合法合理」之時,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