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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選秀節目與素人明星

自 2007 年《超級星光大道》吹起選秀風潮,除了各式各樣的選秀節目一個 接著一個出現,素人明星31也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他/她透過節目,獲得改造並 且成為明星,而節目透過這些活招牌,創造高收視率,進一步吸引更多素人投身 節目,其中也包括兒童;並且隨著選秀節目愈開愈多,兒童選秀市場也蔚然成形,

甚至成了「救命(收視)稻草」(闕志儒,2012.08.25)。看到不論是成人,還是 兒童,紛紛以「素人明星」為目標,研究者不禁好奇:是什麼吸引素人參與?大 量的素人參與,又形成了怎麼樣的生產模式?

一、成為素人明星:豐厚的收穫,還是廉價的勞動?

表面上看來,素人參賽者付出時間和勞動,換取演藝合約和明星地位;提供 舞台和機會的節目方則因為素人參賽者的參與,得以減少邀約大牌藝人的通告費 用,而且素人參賽者的親朋好友,為節目建立一定的收視率基礎。彼此的關係看 似互惠,然而在這個雙贏的局面下,卻潛藏了不平衡的生產關係。

其中的勞動/報酬分配十分不均。素人參賽者付出大量的勞動,包括生理和 心理,卻往往不能獲得相對應的報酬,因為僅有少數的參賽者能獲得比賽獎金或 唱片合約,即便有了錢或出了唱片也不能保證就會紅。在投入的成本可能石沉大 海的情況下,素人參賽者之於選秀比賽,可謂廉價,甚至是免費的勞工。反觀製 作單位和電視台卻能坐收節目商品、收視率商品以及其他周邊商品的利益(簡妙 如、劉昌德,2009)。

然而,在選秀節目光鮮亮麗的包裝下,素人依舊前仆後繼地參加徵選。即便

《超級星光大道》已改為季播,選秀節目還是一個接一個開,目前就多達八個(東 森新聞,2012.05.29;詳見表 3)。到底選秀節目有什麼樣的魅力吸引著素人參與?

研究指出,選秀節目大多以「小人物也可以出頭天」召喚素人參與(Andrejevic, 2002; Jones, 2003; Holmes, 2004;轉引自王維玲,2010:12)。不過,不同的選秀 節目也會有相異的特色,例如《超級星光大道》塑造溫馨的氛圍,而不走國外選 秀節目的毒舌風格。台上參賽者雖然競爭,仍相互鼓勵,甚至為彼此的失敗落淚,

台下觀眾看得感動,收視率也隨之飆高(王維玲,2010)。

那麼,素人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動機參賽呢?研究發現,素人的參賽動機十分 多樣,以《超級星光大道》的參賽者為例,除了想要成為明星之外,還包括:「我

31 陳亭瑜定義素人明星為「以『素人』身份參加節目、尚未經過專業訓練的素人參賽者,在節 目播出過程中逐漸累積知名度,而後更獲得近似『明星』的地位」(陳亭瑜,2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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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很有信心」、「希望可以藉由這一百萬改善生活」、「希望證明自己會唱歌」

等等(王維玲,2010)。然而,兒童參加選秀往往直接被解讀為家長的擅作主張,

可能的理由是兒童不善於表達,但更多時候是,他們沒有發言權;即使說話了,

他們的意見也通常不受重視,因為在大人及社會的眼中,兒童不如大人,而需要 全體社會共同保護。因此,社會大眾對於兒童參與選秀節目,或者更廣泛地說,

投入演藝事業,獲得的資訊充斥著大人的觀點,以及媒體對大人觀點的解讀。簡 言之,出於保護心態,壓縮兒童發言空間的同時,社會大眾不僅無法獲知兒童真 正的想法,也可能曲解大人發言者的意思,而做出錯誤的指控,例如:大人利用 自己的小孩賺錢、為了自身的虛榮心或者為了完成自己幼年的夢想,努力把小孩 送進演藝圈…(聯合晚報,2010.01.24;楊起鳳,2010.01.24;郭震海,2012.08.22)。 然而,當觀看選秀節目以及參與選秀節目變得熟悉,平時收看選秀節目的兒童選 擇加入選秀的行列,或許不全然是被動的,更遑論被迫。

先不論參賽者是大人還是兒童,也不論個別動機為何,勞動與報酬的極度不 對等是共同的困境。當所有的付出很可能一夕之間就付諸流水,參賽者難道不會 想要放棄嗎?尤其媒體上不難看到參賽者壓力過大,因而在節目上崩潰的報導。

即便如此,研究指出,雖然參賽者承受很大的生理和心理負擔,多數仍會選擇繼 續比賽,因為「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夠得到回報」(王維玲,2010:98)。由此可知,

選秀節目如同一條不歸路,一旦參賽者開始這段路程,就必須不斷地投入時間、

金錢和勞動,直到節目方決定自己(在節目中)的生死為止,因此,他們都背負 著沉重的壓力,兒童參賽者也不例外。選秀節目可能為兒童帶來的種種壓力為人 詬病,畢竟對主流的兒童保護論者來說,兒童的年齡等同於他們的抗壓力;換句 話說,在保護論者的眼裡,兒童因為年紀小,所以「必然」缺乏抗壓力。雖然年 齡和抗壓力的關係,有待論證,但兒童在節目上崩潰大哭的例子確實存在32

(Anita Singh, 2009)。

相較於成人,兒童在圓星夢的過程中,似乎多了一些優勢:他們有較充裕的 準備時間、沒有經濟壓力,還有父母親出錢又出力;看起來,他們的勞動處境似 乎沒有那麼糟。然而,上述的優勢往往是額外的壓力來源,增加了兒童的參賽成 本。舉例來說,雖然兒童可以利用課餘時間練唱,但往往會落人口實,甚至被歸 類成不愛讀書或者不會讀書的小孩;又例如,雖然兒童不需要賺錢養家,但會被 說成是爸媽的搖錢樹,不僅兒童本身的努力,連同父母的支持都可能被扭曲。面 對這種種壓力,兒童的星夢路程又何嘗不辛苦。

32 第三屆英國達人(Britain's Got Talent)的參賽者 Hollie Steel(10 歲)在準決賽因為緊張,所 以忘詞。台上的她顯得不知所措,身體顫抖,並且在被告知不能重新演唱時,開始哭泣,直到 評審承諾會找出時間讓她表演,Hollie 才冷靜下來。而這段節目內容讓英國兒童與家庭事務部

(The Department for Children, Schools and Families)重新檢視該節目,以確保兒童參賽者的福 利。此外,在最新一屆的比賽中,9 歲的 Malaki,同樣因為緊張,唱到一半就開始哭。這段節 目讓英國兒童與家庭事務部重申,兒童福祉比收視率更為重要(《BBC 英倫網》,2010.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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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成為素人明星:平凡的素人特質+真誠的自我揭露=選秀的商業價值

選秀星途上的辛酸,除了廉價勞動之外,參賽者還必須不時配合製作單位,

提供自己的私生活資訊,成就有血有淚的節目內容。舉例來說,《超級星光大道》

和《超級偶像》皆闢有多個單元,讓參賽者「自我揭露」;而參賽者免費提供的 感人故事,不僅感動觀眾,更成為媒體爭相報導的題材(簡妙如、劉昌德,2009)。 再者,真實性是選秀節目的特色,參賽者台下的真實面貌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節 目必備的內容(王維玲,2010)。換句話說,素人還未成為明星,其私生活和隱 私就已然成為節目、新聞媒體及社會大眾共同消費的對象。

私生活的公開化造成公、私領域界線漸趨模糊。除了自曝生活的點點滴滴之 外,「素人改造」其實也是「自我揭露」的一種,同樣具備平凡與真實,一樣吸 引觀眾和媒體的注意。從前,在唱片製作公司或經紀公司培養和包裝之後,明星 才能現身螢光幕前,所以也只有在成名之後,才會成為媒體和社會追逐的目標(陳 亭瑜,2010)。而現在,參賽者不僅以一般大眾的姿態登場,其變身成為明星的 過程更遭到公開。公開變身過程是素人明星和以往明星之間最大的差異,並且當

「改造」的劇情成了選秀節目中的重要內容、當「素人變明星」的戲碼成為選秀 節目主要賣點的時候(王維玲,2010),參賽者的平凡模樣和日常生活理所當然 地被搬上螢光幕。

陳亭瑜(2010)引述 Richard Dyer(1979)針對電影明星的形象(image)進 行的研究,指出明星形象包括「媒體揭露的日常行為、身家背景等等私生活資 訊」。由此可知,明星的私生活和明星形象一直都是連結在一起的;只是選秀節 目進一步把想要變成明星,但還不是明星的「明星候選人」的私生活提前搬上舞 台。

對【童盟會】參賽者來說,他們並沒有在螢光幕前上演醜小鴨變天鵝的戲碼,

因為製作單位在小朋友上台前就會打點好他們的妝扮,所以踏上舞台的小朋友已 有光鮮亮麗的明星模樣;再者,【童盟會】並不強調甄選會上或初上節目的小朋 友的平凡模樣,而是強調他們的熱情和才華。即便如此,參賽者的私生活仍是他 們取得名人/明星地位的關鍵,因為選秀節目的特點就在於素人的參與,而節目 內容的特色也在於素人的自我揭露。因此,雖然【童盟會】參賽者並沒有經歷變 身過程,但是他們的私生活資訊仍然是節目的重頭戲,仍舊主宰著他們成為明星 的命運。

此外,選秀節目的參賽者可能一夕爆紅,不論國內外,皆有不少例子,比如

《英國達人》的蘇珊‧鮑爾、保羅‧帕茲和康妮‧塔波特、《超級星光大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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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宗緯、蕭敬騰、林育羣等人。然而,許多參賽者往往無法好好品嚐成名的滋味,

因為他們不論是歌唱技巧,還是心理建設都仍在準備的階段,所以在成名的瞬 間,無法像過去出道前就已被訓練好,而且有經紀公司或唱片公司撐腰的藝人,

能夠較為從容地應付媒體和大眾的追逐,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壓力。不過,弔詭 的是,平凡(沒受過專業訓練)和真誠(沒有商業的過度包裝,有的是誠實的自 我揭露),本是參賽者能夠參與選秀節目的前提,也是他們成名的利器,此時卻 讓參賽者淪為節目的傀儡、演藝圈與媒體狗仔生態下的犧牲品。其中的癥結點就

能夠較為從容地應付媒體和大眾的追逐,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壓力。不過,弔詭 的是,平凡(沒受過專業訓練)和真誠(沒有商業的過度包裝,有的是誠實的自 我揭露),本是參賽者能夠參與選秀節目的前提,也是他們成名的利器,此時卻 讓參賽者淪為節目的傀儡、演藝圈與媒體狗仔生態下的犧牲品。其中的癥結點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