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在這一章,研究者回歸到行動者主體,從他們的立場,探討社會大眾針對他 們所做的批評,目的在於讓他們能夠有這樣的空間去回應;並且因為大眾的批評 主要是針對超齡形象做成,所以確切地來說,研究者分析的是:參賽者及其家人,

和製作單位對於超齡形象的解讀為何。然而,「超齡」雖是相對中性的字詞,卻 無法如實反映出台灣社會對【童盟會】參賽者(以及童星群體)的負面評價──

新聞媒體、社會大眾和專家學者在描述【童盟會】參賽者時,最常使用的是「早 熟」。由於本章旨在討論參賽者及其家人,還有製作單位如何解讀社會對他們的 批評,所以顧及此一社會脈絡,在第六章中研究者改用「早熟」89

第一節 參賽者及其家人對於早熟批評的解讀

多數參賽者都不認為自己早熟,就算覺得自己比同年齡的朋友成熟,也不覺 得是因為參加了【童盟會】,而是自身的特質使然,例如自己本來就想比較多、

平時就覺得某些同儕的行為幼稚。因此,參賽者對早熟的解讀是「否認」90。然 而,面對早熟批評,他們的家人有較為豐富的解讀策略,包括「撇清並漂白早熟」

和「轉移責任歸屬」。 一、 撇清並漂白早熟

其實,在參賽者家長的眼中,孩子們都還很「嫩」,談不上早熟。同時,在 他們看來,早熟並不像批評人士論述地那般負面和不堪,反而代表著正面特質,

例如體貼、懂得察言觀色等等。如同一位家長舉例:

我覺得早熟應該說是夠不夠貼心吧,她夠不夠會替你想,譬如說早熟的 小孩子,你有事她就會打理好自己,像有一陣子我爸爸住院,我去桃園,

住了差不多一個禮拜,她起床也自己,什麼通通都自己,所以我認為這

89 正因為新聞媒體、社會大眾和專家學者慣用「早熟」來描述【童盟會】參賽者以及童星群體,

所以在詢問參賽者及其家人和製作單位對社會輿論的看法時,研究者也使用早熟一詞,如訪談大 綱所示。但是第四章處理的是節目文本,第五章也主要在處理【童盟會】節目場域,而非社會場 域,所以研究者使用較為中性的「超齡」。

90 第六章的資料來自參賽者的家長和製作單位,顯然從參賽者蒐集到的訪談資料較不豐富。所 以,研究者在第七章第二節,針對這問題做討論,主要原因包括語言使用的差異和研究者-研究 對象權力關係的不對等。詳細內容請見第 119-120 頁。說到兒童發言,研究者還觀察到,當參賽 者的家長在場時,他們的發言通常會變得更少,而這樣的情況正說明兒童在家庭場域(社會場域 也是)往往都扮演「被代言」的角色。所以為了解決家長可能影響到參賽者回答,研究者盡量分 開訪問。

106

個才是早熟。像我那時候週年慶促銷,我跟她交代說「店裡有一個哥哥 沒做了,媽媽又去那邊促銷,沒有在這邊,那妳要給爸爸幫忙」,然後 她自己會去收碗、洗蔥、洗菜,我覺得那個才是早熟,跟別人外界說因 為唱台語歌,所以變得早熟,我不能認同(家長 4,2013.01.06)。

也就是說,對家長而言,「早熟」不是貶義字。他們主張孩子終究要「成熟」,

所以體貼、察言觀色、獨立等等特質本來就應該要學習;而且,在【童盟會】裡,

孩子的身份是參賽者、是表演者,所以把歌唱得完美、台詞講得流利才是負責任 的表現──早熟的褒義詞字串就此又多了「負責任」。不僅如此,早熟還能帶來

「成功」。

我覺得小孩子喔,可能很多人想說要保護、維持天真,我倒不這麼想耶,

你說,有名的人,像王永慶,他童年都是很天真嗎?他一定都很早熟的,

你早熟,你會早比別人想很多東西,你想很多東西的話,你以後成功機 率很大,你會做很多事情去訓練你自己,所以我這方面,我會建議他們,

他們也會去比較,做什麼賺的錢比較多,但是我是說你賺錢不要亂花 錢,賺錢去買電動就不太對啦,但是我會建議他要賺錢儲蓄,提早去想 這個事情 (家長 5,2011.12.27)。

這位家長接著以自己生長的家庭,以及大同集團第四代長孫林建文自殺為 例,進一步闡述「家長過度保護」對孩子的傷害,強調讓孩子自己學會累積生活 經驗才對。在研究者看來,參賽者家長的主張其實都合理:兒童終要長大成人,

所以他們的確要學習成熟;而且家長能夠幫助孩子的程度確實有限,所以應該讓 孩子學習走自己的路。只是,孩子走的路真是他/她自己選的嗎?回到這位家長 舉的例子,根據新聞報導,林建文正是因為被媽媽逼太緊而走上自殺一途。如同 在「競賽童年」討論中,看見家長對「養育」感到(很)不安,他們和孩子之間 因此存在著一種緊張關係,再加上親子間的感情羈絆讓「路的選擇」變得更加複 雜,也使得「路是誰的選擇」變得難以區分。不過,研究者認為,當家長的思考 從「都是為你/妳好」,轉成「為誰好」、「如何為你/妳好」,做出的選擇就能夠 更符合兩方的期待和需要。而這個思考角度也呼應了本研究的初衷和宗旨:不再 理所當然地認為成人們的所做所為都是為兒童好,重新檢視這些作為到底讓誰 好,並且把兒童也納入對話,才可能釐清「兒童的最佳利益」。換句話說,不再 以成人的標準和思維來對待兒童,而是透過給予兒童發聲的空間,並賦予他們做 決定的權利,才可能回應兒童真實的需求,也才能真正減少兒童被剝削的情形─

畢竟當兒童只有「被代言」的份,所謂的兒童最佳利益很可能淪為其他人為自身 謀取利益的論述工具。

107

綜言之,在家長的論述中,早熟是褒義詞。它指的是察言觀色,不是油嘴滑 舌;它也指體貼,而不是有心機,更不是世故。此外,它還有負責任、自動自發 的意思91。家長嘗試反轉早熟的意義很有趣,而同樣有趣地是,即便早熟可以是 正面的詞彙,記者往往選用它的負面意涵來報導螢幕上的兒童,如O’Connor 發 現,媒體偏好撰寫童星的負面故事,甚至產生一個特殊的文類,即「從落魄到有 錢,再回到落魄的敘事模式」(rags-to-riches-to-rags narrative),而且在這故事中,

還要有野心勃勃的雙親和經紀人(O’Connor, 2008: 24)。

二、 轉移責任歸屬

參賽者家長除了「漂白」早熟意義之外,還可能找個「代罪羔羊」去扛起早 熟負面的涵義。也就是說,透過漂白,早熟不是全黑的概念,自己使用妥當,所 以早熟是好的,別人使用不當,使得早熟可能有害。常見的代罪羔羊包括在彼此 的權力關係中,占據較高位置的製作單位,以及較自己更為弱勢的單親家庭參賽 者。家長讓製作單位成為代罪羔羊的方法是,透過訴說製作單位的強勢,對比自 己和孩子的弱勢地位,樹立受害者形象。換句話說,誇張的劇本都是製作安排,

自己也只能配合演出,畢竟要成為明星,除了能力還需要機會,而製作單位正是 掌握節目、表演機會的一方。

再者,把早熟罪名讓其他較為弱勢的參賽者家庭承擔之前,參賽者家長會先 透過早熟的反義詞,撇清自己孩子可能和早熟的一切關聯;接著,帶出代罪羔羊,

並提出合理的原因。例如:「我覺得他還滿老實耶,不像有些跟他同年齡或比他 小的,參加很多次,就變成老油條,講話方面、各方面就像個小大人,他沒有,

他很單純嘛」(家長 1,2012.12.09)。又例如,一位受訪家長也是先主張「我們 很單純」,然後再拉出動機不單純的別人,說道:

到那邊感覺很多父母,在經濟上,都比較需要小孩子,所以父母在後面 給的壓力比較大,他們賺錢的壓力比較大,父母就幫他接 case 啦,很 care 講話、表情、動作,回去就訓練他,馬上就把他變成一個成人,要讓他 賺錢。我們並沒有這樣子,我們訓練以興趣為基礎,並沒有要讓他像歌 星去賺錢(家長 5,2011.12.27)。

換句話說,家長 5 的孩子生活在沒有經濟壓力的家庭,也就不會因為需要賺 錢而變得世故。然而,該位家長的動機是否如此單純,而他所指控的家長的動機

91 多數【童盟會】參賽者都是能夠兼顧課業和表演的兒童。他們既能把握時間寫功課、準備考 試,還能練歌、比賽。一位受訪者因為還要拍戲,所以行程忙碌,但是她會利用拍戲空檔,抓緊 時間念書,可以看出她是自動自發的小孩。然而,這些事實卻鮮少被媒體報導。

108

是否就那麼不單純,研究者在有限的訪談時間裡,無法確定。但研究者確實觀察 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原本的優勢,例如比賽經驗豐富,反而成為被攻擊的對象。

同理,原本單親家庭的感人故事也從加分變成扣分;原本辛苦養家,令人敬佩和 同情的單親爸爸或媽媽,頓時變成利用孩子賺錢的最大嫌疑犯。

可能是單親家庭,可能是原住民哪,以原住民來講,唱歌是他們部落裡 面很大的一個出路,因為阿妹阿,前面例子,所以他們重視這個東西,

那原住民會不會因為這樣油條,我覺得倒是還好,因為天性。但是南部 他們有一些很重視這個東西,送小孩到什麼廟會比賽,參加什麼很多這 種情況嘛,那久而久之大概就會變得油條,對不對,然後用他去賺錢。

(家長 5,2011.12.27)

對這位家長而言,來自單親家庭、原住民和南部家庭的參賽者和家長熱衷於 歌唱比賽,並且因為比賽的環境多半複雜,使得兒童變得早熟,甚至油條。雖然 這位家長有特別提到原住民因為天性,所以不會變得那麼油條,但是原住民仍舊 被點名了。在研究者看來,這是一連串的刻板印象,使得本來的弱勢更加弱勢─

對這位家長而言,來自單親家庭、原住民和南部家庭的參賽者和家長熱衷於 歌唱比賽,並且因為比賽的環境多半複雜,使得兒童變得早熟,甚至油條。雖然 這位家長有特別提到原住民因為天性,所以不會變得那麼油條,但是原住民仍舊 被點名了。在研究者看來,這是一連串的刻板印象,使得本來的弱勢更加弱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