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奈良美智藝術創作背景脈絡
日本動漫文化隨著商業勢力席捲全球，在當代藝術領域中走出了一條獨特的
「動漫藝術」路徑，這種特殊的畫風被西方藝術界歸類為「新普普藝術」，與大眾 文化、美學消費、御宅文化及超扁平等概念，共同形成了獨特的「日本當代藝術 美學」。本節依時序先行耙梳影響日本當代藝術的幾個重要藝術風潮，探討影響奈 良美智創作的背景因素與學理基礎，俾利瞭解其藝術創作的背景脈絡，並針對奈 良美智藝術風格相關問題，輔以迷群受訪者之訪談資料，以對奈良美智的藝術創 作有更全面性之理解。
一、達達主義
在西洋美術史上，達達的出現扭轉了傳統美學風格、顛覆了現代主義的美學 標準，可以說是賦予當代藝術多元風貌的一股無法忽視的力量。達達正式出現於 1916 年的瑞士蘇黎世，原為藝文界對於一次大戰所造成的毀滅性破壞而起的一股 反動力量，是以反傳統美學等方式表達其對傳統藝術的媒材、技法和創作規則的 不滿與挑戰25。嚴格說來，達達並非如抽象主義、立體主義或表現主義一般是一 種有系統的繪畫風格，而是一個結合文學與視覺藝術的改革運動26。達達藝術家 的作品其共同點為反諷、反邏輯及破壞性，最受人矚目者為馬歇爾‧杜象及其一 系列以「現成物」（ready-made）做為創作媒材的作品，其中最知名者如 1917 一 只簽了 R. Mutt、名之為《泉》的小便斗。姑且不論達達後來的發展及其所產生的 爭辯，達達精神的確為現代藝術開創了「形式」和「材質」上的無限可能性，其 後的藝術風潮如超現實主義、普普藝術、新達達主義、行動藝術、集合藝術及廢
25 林素惠，op. cit.，64。
26 劉惠媛。《沒有圍牆的美術館》（臺北：幼獅文化，2011）：50。
物雕塑等都延續著達達精神，對此後的藝術家們影響甚鉅27。
奈良美智的現成物創作可以追溯至 1994 年於日本名古屋工作室完成的首件 纖維增強塑料（FRP）作品《One Way Dog》（圖 2-1）。此作品於 1995 年奈良美 智日本首次個展「In the Deepest Puddle」中公開展示28，為日後一系列知名的白色 小狗作品之原型。同時期奈良美智也開始嘗試以各種現成物為媒材進行大型的立 體雕塑創作，如紐約個展中展出的《流淚的狗》，即是以大捆廢棄膠帶製作而成；
此外，他也以牛仔褲、碎布、膠帶等不同媒材拼組出平面空間後再進行創作，有 時甚至直接在碗盤、用過的信封、信紙、瓦楞紙上進行創作，由這種多樣媒材的 創作風格可以看見其作品中達達「現成物」的影子。
圖 2-1 奈良美智作品《One Way Dog》(1994)
資料來源：http://www.mutualart.com/Artwork/One-Way-Dog/6C8A75A649DD6E6F
達達運動始於 20 世紀初期，其各種行動打破了藝術與生活的疆界，於 1950 年代影響了普普藝術，並被視為 1960 年代後現代主義的序曲，在藝術史上開啟了 後現代多元主義的新傳統29。
二、普普藝術
普普（POP）一詞是 Popular 的縮寫，為流行藝術、通俗藝術、大眾藝術之意。
27 ibid., 53-56.
28 參考自：蘇靜，op. cit.，105。
29 林素惠，op. cit.，64。
普普藝術（Pop Art）最早問世於 1952 年的英國倫敦，為英國藝評家羅倫斯‧阿 羅威（Lawerence Allowey）所創用，專指將誕生於現代大眾文化的圖像、記號或 成品等大膽引進藝術領域的現代藝術潮流30。多數文獻指出首件普普藝術作品為 理查‧漢彌爾頓（Richard Hamilton，1922–2011）以拼貼技法所完成的作品《是 什麼使今日的家庭變成如此的不同、如此的有魅力?》（Just What is it That Makes Today's Homes So Different, So Appealing?）。此作拼貼了一個 50 年代受大眾媒體 影響的英國家庭，畫面中陳列的各項元素均是當時人們所熟悉的大眾流行文化，
完全符應了漢彌爾頓為普普藝術所下的定義：大眾化、瞬間、可消費的、低成本、
大量生產、年輕化、詼諧的、情色的、有噱頭的、富刺激性、賣座的事物31，而 這些普普文化的「性格」也幾乎涵蓋了 20 世紀後半葉的藝術發展趨勢。
普普藝術雖發跡於英國，卻在美國發揚光大，代表人物為安迪‧沃荷。他擅 長以流行文化為題材，反複使用大眾熟悉的影像、物件或符號融入攝影或繪畫等 藝術作品當中，將大量、重複、商業、通俗等普普性格發揮得淋漓盡致，徹底打 破了通俗與高級文化的界線，被譽為「普普藝術教父」。國內學者楊清田指出普普 藝術與達達運動在「現成物」的概念上其實是一脈相傳的，但終極的目的卻是不 同；普普藝術並不直接使用現成物，而是改變或轉化其原來面目，企圖提升消費 性通俗文化至博物館文化的層次。而在風格表現方面，普普藝術善於描寫日常生 活中的大眾流行事物，楊清田認為：普普藝術「一方面使生活中的各種平凡物件 成為藝術表現的『材料』，同時對於過往的傳統表現技法是接納、包容的；儘管以 生活中的平凡人、事、物作為主題，但結果是精緻的、永恆的32」。
楊清田整理呂靜修的看法，認為普普藝術的具體表現風格包括題材通俗、非
30 蔡青雯譯。暮澤剛巳 原著，op. cit.， 44。
31 朱惠芬譯。蘿斯‧狄更斯 原著。《現代藝術，怎麼一回事？》（臺北：臉譜，2009）：103-104。
32 楊清田。〈普普藝術與臺灣後現代設計表現的關係研究—以臺灣海報設計為例〉，《藝術學報》，
第 74 期（2004）：59-60。
藝術的繪畫圖像呈現、色彩誇張大膽且強烈對比性等33。由奈良美智的藝術創作 來看，其題材係以帶有漫畫、塗鴉筆調的大頭小女孩奈良娃娃以及潔白馴良的白 色小狗、穿綿羊裝的兒童（圖 2-2）為大宗，畫風簡單、筆觸溫暖、題材淺顯易 懂，是具有大眾性格的創作風格。奈良美智也將其畫作立體化，以其繪畫中的平 面圖像為造型進行其他如立體雕塑、陶藝及裝置藝術等創作，可以說他的作品不 論在題材、風格或表現方式等方面均受普普藝術的影響，確實具有普普藝術「受 歡迎、迷人的、有噱頭」等特質。此外，奈良美智筆下的奈良娃娃也充分顯現出 普普藝術視覺上強烈反差性的特徵，例如奈良娃娃可愛的外表下竟有雙邪惡的眼 神，抑或是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手中卻拿把小刀的作品—可愛與邪惡共存在小 女孩的形象中，確實是衝突性十足且又帶有普普藝術詼諧與諷刺的特徵。奈良美 智這類的畫作所欲傳達的意象是發人省思且因人而異的，也賦予閱聽人無限的詮 釋可能性，因此極受大眾喜愛。
圖 2-2 奈良美智作品 3
作品名稱：依序為《Blue Sheep》(1999)、《Just Living in a 20 World》(1999)、《Slight Fever》(2001) 資料來源：Yoshitomo Nara. Yoshitomo Nara: The Complete Works, San Francisco, CA : Chronicle Books, 2011.
普普藝術以及盛行於 70 年代以後的後現代主義藝術思潮徹底打破了精緻藝 術與通俗藝術的界線，讓藝術不再只停留在美術館的典藏架上—生活中的大眾流 行文化也可以是藝術的一種規範，「藝術生活化」讓人們周遭的平凡物件或事件也 可以透過藝術的手段呈現在日常生活中。另一方面，藝術創作的無深度化、平面
33 楊清田，op. cit.， 60。
化除了使得量產與廣告成為可能外，在某種程度上也加速了藝術創作的商業化及 市場化。普普藝術可以說是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交界的過渡點，其商業性格使 得藝術與商業間的隔閡日漸消失，也促使藝術世俗化、商品化，造就了晚進藝術 商品市場的形成與發展。
三、日本風格的當代藝術
普普藝術發跡於倫敦，並於世界各地逬發出許多類似的潮流，日本的普普藝 術以橫尾忠則34等人為先驅。此後隨著日本動漫文化所形成的新普普風潮以及村 上隆所提出的超扁平概念等，共同形成目前日本當代藝術最顯著的特色，也對奈 良美智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以下分述之。
（一）新普普藝術（Neo-Pop、New-Pop）
新普普藝術是 1980 年代興起並延續至今的藝術活動，又稱為後普普藝術
（Post-Pop、Pop After），它傳承了普普的風格與精神；學者 Paul Taylor 認為新普 普藝術在素材的使用、風格與影像方面，與 60 年代的普普藝術有許多相近之處，
可以說是 60 年代普普藝術的東山再起，是普普藝術的第二春35。依據國內學者楊 裕富及林萬福於《後現代主義設計》一書所述，新普普與普普同屬於後現代藝術 的派別之一；普普藝術於 70 至 80 年代時由於受到漫畫、卡通、電視等影響而在 藝術創作上產生許多變化，因此兩位學者將以普普藝術起家而活躍於 80 年代以後 的藝術家們泛稱為「新普普眾徒派」，其中包含了「卡通畫」的興起。楊裕富認為 新普普與 60 年代的普普之間的差別是：「普普藝術與歐普藝術（Optical art）同時 興起，不免帶有歐普藝術的氣息，但是新普普眾徒派融合了龐克畫、牆壁塗鴉派
34 奈良美智高中時期曾著迷於橫尾忠則所設計的作品；橫尾忠則以超現實、迷幻風格的創作聞名 於世，其作品融入多層次的符號美學以及繁複層疊的自傳式圖像，觀看其作品就像是在聆聽一個 個動人的故事，是具有世界知名度的日本國寶級藝術家。資料來源：王正宜。《東京視覺設計關鍵 詞》（臺北：原點，2007），65。
35 徐洵蔚、鄭湛譯。Paul Taylor 原著。《後普普藝術》（臺北：遠流，1998），10。
（Graffiti art）、新一代卡通畫與電腦動畫，並且更加重日常事物（特別是媒體事 物）的主題表現，所以與普普藝術顯然不同36。」
新普普藝術由於納入塗鴉、卡通畫風，因此對於以動漫文化揚名於世的日本 社會而言，在其當代藝術的發展上可說是相得益彰、相輔相成，成長也極為迅速。
長期關注研究國內外動漫藝術及相關產業的資深媒體人吳垠慧於其研究中整理這 股日本新普普藝術風潮後發現，1990 年代初期的日本當代藝術作品和創作論述中 不約而同地出現名之為新普普（New Pop）的風潮。她指出這批大多出生於 50—60
長期關注研究國內外動漫藝術及相關產業的資深媒體人吳垠慧於其研究中整理這 股日本新普普藝術風潮後發現，1990 年代初期的日本當代藝術作品和創作論述中 不約而同地出現名之為新普普（New Pop）的風潮。她指出這批大多出生於 50—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