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傳播與閱聽人

當代藝術歷經了一波波後現代主義思潮對菁英藝術的挑戰、反動與顛覆之 後，逬發出藝術與商業的火花，使得閱聽人的審美品味為之改變，也更顯現出普 羅大眾對流行文化與大眾美學的推崇。而當代藝術身處於傳播社會與消費社會、

活躍於商業與傳播等以往未曾涉足的領域之中，其影響力被大大的擴展，使得「藝 術傳播」相關議題逐漸出現於各種論述當中。本研究探討當代藝術與閱聽人之間 的關係，自應對此議題有所瞭解。本節先行論述藝術傳播的本質及其相關模式，

再探討藝術傳播中的閱聽人概念。

一、藝術傳播的本質與要素

《藝術傳播學》的作者邵培仁認為：「藝術傳播學是指從動態的藝術傳播系統 之整體性出發、以人類的藝術傳播行為為核心，綜合性地研究藝術信息傳播的本 質和規律的科學⁷⁷。」他進一步指出其研究對象包括藝術傳播的內在機制（如藝 術品、美術館、展覽機構、硬體設備等）和外在聯繫（如策展策略、發佈通道、

媒體、閱聽人等）以及各種因素（如反饋機制與噪音等）之間的相互關係，而這

76 居延安譯。豪澤爾 原著。《藝術社會學》（臺北：雅典，1988），124。

77 邵培仁主編。《藝術傳播學》（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2），5。

些歷程與因素構成了藝術傳播之「整體性」。

1948 年美國傳播學者拉斯威爾（Harold Lasswell，1902–1978）於《社會傳播 的結構和功能》一文中提出了廣為人知的傳播研究經典模式—「SMCRE 模式」：

誰（Source）、說了什麼（Message）、透過什麼管道（Channel）、傳播給誰（Receiver）、 產生什麼效果（Effect），這五個問題幾乎可以說是所有傳播過程研究之相關要素，

而藝術傳播作為傳播學門中的一個分支，在傳播的過程中此五項要素同樣無法避 免。中國學者宋建林統整拉斯威爾以及 Osgood 等人所提出來的循環傳播模式之 後，認為藝術傳播是指：「藝術作品的信息通過一定的傳播媒介在社會上傳遞、接 收和反饋的過程。」他進一步認為藝術傳播活動是一個藝術信息的動態循環過程，

基本要素包括藝術的信息、傳播者、傳播媒介、接收者以及反饋信息等⁷⁸。這五 個基本要素可視為藝術傳播的本質，茲分述如下：

（一）藝術信息：中國學者曾耀農、尚端武認為藝術信息之特殊性在於其產生過 程中藝術家個性之投入⁷⁹。而宋建林認為藝術信息透過一定的符號、線條、色彩、

聲音、造型等構成具體的藝術形象來傳遞作品的思想情感和審美意涵，有明顯的 形象、情感與新奇性，具有表現藝術家強烈審美情感的作用⁸⁰。

（二）藝術傳播者：係指在藝術傳播過程中經由媒介向受眾傳遞訊息的中介機制，

包括個人（如藝術家、記者、經紀人等）或組織（如美術館、劇院等）。藝術社會 學家豪澤爾認為藝術中介機制包含了教師、藝術權威、解釋者和批判者，其作用 在於提供藝術發展的道路並決定藝術趣味變化的方向⁸¹。藝術傳播者的功能在於 對藝術信息進行選擇、判斷、修改、加工與傳輸，亦即李溫（Kurt Lewin，1890–1947）

於 1947 年所提出的「守門人」（Gate Keeper）概念。

78 宋建林。〈藝術傳播的要素及其互動過程〉，《美學論壇》2009 卷 3B 期（2009）：9。

79 曾耀農、尚端武。〈藝術傳播的信息〉，《遼東學院學報》第 8 卷第 48 期（2006）：75-76。

80 宋建林，op. cit.，10。

81 居延安譯。豪澤爾 原著，op. cit.，139。

（三）藝術傳播媒介：承載藝術信息並進行傳遞的管道者屬之，具有連接傳播者 與接收者的關鍵性功能。宋建仁認為藝術傳播媒介主要包括藝術符號媒介（如語 言符號和非語言符號）、印刷出版媒介（如書報雜誌、唱片、光碟等），以及電子 媒介⁸²，此外，展覽也可視為一種傳播媒介⁸³。不同的藝術信息依據其特性而有不 同的適用媒介，提供受眾更多樣的藝術接觸管道。

（四）藝術接收者：即藝術傳播活動中接收到藝術信息的個人或群體，如觀眾、

讀者、聽眾、觀者，亦即傳播學門中的「閱聽人」。近年來閱聽人主體性抬頭，可 根據自身的審美趣味主動對文本加以選擇詮釋、欣賞和再創造成新的文本，；在 擴散閱聽人的概念之下，接收者與創造者的角色其實是變動且多元的。

（五）藝術反饋信息：傳播媒體的多元化提供多種管道進行反饋信息之傳遞，也 活化了藝術傳播的過程。宋建林指出閱聽人的反饋信息可以透過消費市場的表現 如票房收入、發行量、銷售量等資訊作為最直接的回饋；其次為閱聽人的評論如 讀者投書、觀眾問卷調查、網路留言等，最後則是藝術評論如影評、藝評等⁸⁴。

二、藝術傳播模式

從以上的文獻探討可以發現，藝術本質之特殊性使其本身具有一定的進入門 檻，而傳播過程中存在的各種干擾因素（如閱聽人的審美能力、經濟能力等），也 使得能否減少傳播過程造成干擾的「噪音」（noise）並增加「回饋」（feedback）

成為影響藝術作品能否傳播出去之癥結點。傳播學者 Claude Shannon & Warren Weaver 所提出的《數學傳播模式》將「噪音」因素加入傳播過程中，而“The Graphic of Communication: Typography, Layout Design”一書的作者 Authur T.Turnbull &

82 宋建林，op. cit.，10。

83 參考自林青儀。〈藝術傳播中閱聽人的實踐〉。《中華傳播學會 2009 年會論文》（2009）：3。

84 宋建林，op. cit.，11。

Russell N. Baird 在其所提出的傳播模式中，更加上「回饋」的機制⁸⁵，認為訊息 來源與接收者的身分是循環變動的。一旦接收者感受到傳播訊息的符號即成為下 一次傳播的「來源」之一，而每個接收者也會產生回饋以便修正或調整訊息。此 二模式對照於藝術家作品之詮釋與傳播過程可以發現其經由守門人機制（如策展 人、經紀人、美術館等）層層演繹，最終到達受眾端時，通常已非藝術家創作之 初衷，而代之以具有市場性、教育性或推廣性的樣貌出現。故，本研究以為此模 式可以表明部分藝術傳播的現況。然而該模式仍忽略了閱聽人間的互動過程及層 級關係。對此，傳播理論研究的集大成者施蘭姆（Wilbur Schramm，1907–1987）

所提出的傳播過程模式則處理了閱聽人關係的問題。

施蘭姆的「人際傳播過程模式」認為溝通的雙方須經過自我詮釋系統，將訊 息轉換為個人能理解的資訊後再製成符碼傳遞出去，此即「譯碼—解碼—製碼—

回饋」的過程。同年施蘭姆加入「意見領袖」與「追隨者」的概念，提出了「兩 極大眾傳播模式」。由於藝術信息承載著社會文化的精神、具有其特殊性，即便經 歷達達、普普等藝術大眾化的回歸運動，藝術作品對多數人而言，仍不是容易看

「懂」的訊息，其解讀更牽涉到個人的審美判斷與美學素養，因此美學解碼能力 成為順利產生傳播效果的影響因素之一。本研究認為此模式提出的意見領袖具有 小型的藝術中介者功能，也可用以表明藝術信息在閱聽人之間流動的層級關係，

適足以說明藝術傳播過程中的傳受互動關係。此外，反饋的過程是不斷地發生在 意見領袖、跟隨者以及意見領袖與跟隨者之間，而藝術家更可以透過行動通訊及 網路平臺接收回饋訊息，因此在整個傳播過程中「譯碼—解碼—製碼—回饋」是 不斷反覆、多方發生的。上述文獻探討指陳了人際傳播對於藝術推展的重要性，

這類的人際傳播對於奈良美智迷群現象的形成具有一定的效應，而小型藝術中介 者的角色也是奈良美智迷群間相關訊息傳受的重要媒介。

85 參考自林彣全。《當代藝術之圖文傳播現象研究—以後現代藝術家 Barbara Kruger 的創作為 例》。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圖文傳播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30。

以上之模式大多探討傳播活動的過程面，而未涉及藝術傳播所處的「社會層 面」問題。法國當代藝術學者 Anne Cauquelin 認為，現今當代藝術所處的環境已 由消費社會過度到傳播社會。近年來商業與藝術在傳播媒介的作用下緊密地結合 也已成為趨勢，而政府當局對文化創意產業的重視更延伸了藝術領域的觸角，舉 凡建築、設計、工藝、表演藝術等均仰賴藝術作為其核心能力。在傳播社會中商 業是加速藝術傳播的推手之一，Anne Cauquelin 指出當代藝術市場與傳播機制不 謀而合，許多藝術家均不忌諱地與商業結合，行銷其藝術創作或理念；林彣全的 研究也認為閱聽人在傳播機制中也會因為好奇或本身對藝術作品的喜愛而產生消 費行為，於是帶動了藝術作品、閱聽人與消費市場間的巧妙互動⁸⁶。

Anne Cauquelin 也指出傳播社會裡的傳播網絡循環效應對藝術傳播過程中每 個環節的既定角色造成不小的衝擊，包括成為專家／中介者的門檻大開以及藝術 家的角色變換等。由於複製模仿在傳播社會中是如此容易，因此當代藝術必須不 斷的創新以保持其獨特性，如新的名稱、新的藝術家、新的運動等，而藝術家的 創新除了表現在創作手法與藝術風格的重構之外，在當代藝術的傳播體系中也必 須時時製造話題與變換角色，成為策展人或是藝評家等。Anne Cauquelin 提出了 兩個模式來解釋藝術與傳播社會間的關係（圖 2-15、2-16），在模式一中生產者、

中介者與消費者彼此間的區分相當清楚，而模式二則表明傳播社會中當代藝術的 角色與定位已與其他領域相混融，藝術作品的生產者包括所有傳遞符號的中介 者，且藝術作品也不再由學院主義或前衛派所分享，藝術中介者的角色也可以消 融於傳播網絡之中⁸⁷。

86 林彣全，op. cit.，107。

87 參考自張婉真譯。安‧寇克藍 原著。《法國當代藝術》（臺北：麥田出版社，2002），87-98。

圖 2-15 模式一

資料參考自：Anne Cauquelin, L’art Contemporain. (Paris: Presses Universitaries de France, 1992), 62.

資料參考自：Anne Cauquelin, L’art Contemporain. (Paris: Presses Universitaries de France, 1992), 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