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性往生的瑞應與品位
第二節 女性往生的祥瑞場景
《淨土聖賢錄》所描述的女性往生過程，經常呈現某些戲劇化的傳奇元素，
淨土相關的語彙以及往生淨土的場景描述不斷的出現。為了凸顯往生的效果，在 往生女性歷經死亡的過程裡，經常強調彌陀眾聖、樂聲、金光、異香、蓮花等淨 土用語。這種用極樂淨土的「往生」取代令人畏懼的「死亡」之敘述方式，正好
9 清．胡珽：《淨土聖賢錄》續編，《卍續藏》第七十八冊，頁 3465b09。
說明往生事例的性質與目標，無疑是為了宣揚彌陀淨土信仰，並使人啟信而樂 從。從廣泛採用淨土辭彙，來描繪神異而傳奇式的淨土「往生」，以取代一般人 對於「死亡」的負面印象，除了說明往生女性所堅信之極樂淨土的真實性，往生 事例傳奇性的敘述，也為後代淨土行者提供豐富的參考素材。而這些敘述內容，
對於彌陀淨土信仰的傳佈，以及淨業修行的提倡，無疑具有相當的影響與啟發作 用。
女性能否順利往生淨土，命終時刻扮演重要的關鍵角色。本節將依據《淨土 聖賢錄》女性往生事例的敘述，檢視女性往生的歷程與臨終場景可能出現的「瑞 應」現象，藉由往生現場淨土「瑞應」的出現，探討相關的情節描述與女性往生 淨土之間的關聯，並嘗試解讀事例背後所欲傳達的真實意涵。
一、撲鼻異香
往生者居處異香滿室，是《淨土聖賢錄》事例經常出現的「瑞應」描述，如 清代婁縣人陸氏，臨終時右脅而臥，如入禪定，「室中異香，直透中堂。」10同時 代另一位往生女性常熟人張家婦，往生的現場則是「異香郁然，達於鄰里，咸集 其門，驚歎希有。」11街坊鄰居為撲鼻異香所吸引，紛紛聚集於已經往生的張家 婦家門口，眾人一致為張家婦往生的「瑞應」事蹟同聲讚嘆。又如清代長洲人宋 孺人，於臨終之際，要求身旁送終的子媳及眷屬，為其助念佛號，並且叮嚀切勿 哭泣，而宋孺人本身則合掌至頂，微聲念誦平日所習咒語。片刻之後，「忽聞異 香滿室中，泊然而逝。」12在場眾人聞到滿室撲鼻異香，此時宋孺人早已追隨於 佛後，歡喜踏上往生西方的旅途。
往生場所散發出滿室異香，不禁令人聯想往生之後所投身的極樂世界，不僅 是一個潔淨光明的世界，也是一個滿佈芬芳的世界，因為那裡的一切，都是無量 眾寶和合而成的，所以時時瀰漫著香氣，處處散發著芬芳。宋代國學進士王日休 所校輯的《佛說大阿彌陀經》，經文提到：
往生阿彌陀佛剎者，皆於七寶池蓮華中化生，…諸菩薩聲聞諸上善人，…
10 清．胡珽：《淨土聖賢錄》續編，《卍續藏》第七十八冊，頁 346c01。
11 同上註，頁 349b02。
12 同上註，頁 346a03。
各坐於一蓮華之上。自然微風徐動吹諸寶樹，或作音樂、或作法音，吹諸 寶華皆成異香，散諸菩薩聲聞大眾之上。13
由於女性往生極樂淨土以後，即可於蓮花座上享受微風所帶來的異香薰染，因 此，在其往生的現場，難以言喻的異香，通常由往生者遺體或居處散發出來，令 在場親友皆能嗅聞體驗，並共同讚歎往生「瑞應」的不可思議。
二、天樂盈空
往生「瑞應」的呈現方式，除了往生者居處異香滿室之外，有時甚至還伴隨 著美妙的天樂。例如〈隋獨孤皇后〉事例，訴說皇后於永安宮溘然辭世之當下，
「于時異香滿空，天樂振響。」14又如〈宋尼能奉〉事例，形容比丘尼能奉往生 時「異香滿室，有樂聲隱隱西去。」15天樂代表著迎接往生西方的聲音，同時也 象徵西方聖眾親臨迎接往生者的隆重。當天樂奏鳴時，熱鬧的場景取代了死亡的 哀淒，往生西方歡欣鼓舞的張力，深刻感染親身耳聞的在場親友。乍聞天樂的美 妙音聲，周遭立刻強烈感受到淨土世界「無有眾苦，但受諸樂」的祥和氣氛。因 此，《阿彌陀經》描述西方淨土：
彼佛國土，常作天樂，黃金為地，晝夜六時天雨曼陀羅華。16
極樂世界常作美妙之天樂音聲，因此，若往生者居處傳出天樂，通常顯示此時飄 聞的天樂，已經伴隨佛菩薩的示現，接引往生人安詳的前往淨土。例如宋代會稽 人胡媼，於臨終之際「見佛來迎，安詳坐逝，路人皆聞空中樂聲，隱隱西去。」17 宋代另一位往生女性明州人孫媼，往生之時「空中奏天樂聲，聞於遠近。」18又 如明代昌平人于媼，臨終之時「空中隱隱有天樂聲，鄉人皆聞之。」19往生者安 詳坐逝之際，隱隱西去的天樂聲，往往令周遭眾人皆能清晰聽聞，共同見證淨土
13 宋．王日休校輯：《佛說大阿彌陀經》，《大正藏》第十二冊，頁 332b07–c11。
14 同上註，頁 307a05。
15 清．彭希涑：《淨土聖賢錄》初編，《卍續藏》第七十八冊，頁 283b13。
16 後秦．鳩摩羅什譯：《佛說阿彌陀經》，《大正藏》第十二冊，頁 347a07。
17 清．彭希涑：《淨土聖賢錄》初編，《卍續藏》第七十八冊，頁 311b04。
18 同上註，頁 310c15。
19 同上註，頁 312a10。
往生的莊嚴場景。而空中飄聞的樂聲，聽在眾人耳裡，有時可能傳達某些特殊的 意涵，如宋代比丘尼悟性居於廬山，其臨終時：
忽聞空中樂聲，謂左右曰：「我已得中品生矣！見諸同志念佛精進者，皆 有蓮華以待其生。」言畢而逝。20
空中傳來的樂聲，不僅傳達比丘尼悟性的往生訊息，甚至進一步透露其淨土的往 生品位。像這樣略顯神異的情節描述，在往生的祥瑞場景之中，更加凸顯出飄聞 於空中的天樂聲，在此刻正扮演著接引往生人前往淨土的神奇角色。
三、光明照空
臨命終往生西方淨土的人，是蒙受阿彌陀佛所放光明，接引往生到西方極樂 世界。例如〈宋秦媼〉事例，敘述主角於臨終之際，「忽有光明照空，逾於皎日。」21 事例未明言佛光之顏色，其光芒雖晃耀甚於皎日當空，但是卻柔和而絲毫不剌 眼。至於佛光照身究竟有何功德利益？《無量壽經》記載：
無量壽佛威神光明最尊第一，諸佛光明所不能及，…若在三塗極苦之處，
見此光明，皆得休息，無復苦惱，壽終之後，皆蒙解脫。22
藉由彌陀最尊第一的光明照身，能使臨終之人解脫諸苦，安詳往生極樂世界。因 此歷代女性往生事例中，對於佛光照空之情節敘述便屢見不鮮。如〈唐尼法藏〉
事例，描述主角命終之時「夜見佛菩薩光明照寺，奄然而化。」23事例以佛菩薩 放光普照，作為接引比丘尼法藏往生西方的具體象徵。另如〈清朱氏〉事例，則 是描述主角往生的當下，「時窗外忽有白光一道，徐徐向西去，人皆異之。」24以 瞬間劃過窗外的白色光芒，強烈暗示朱氏已經置身於白光之中，追隨彌陀往生西 方。又如〈明李氏〉事例，訴說主角：
20 清．彭希涑：《淨土聖賢錄》初編，《卍續藏》第七十八冊，頁 283b10。
21 同上註，頁 310c20。
22 曹魏．康僧鎧譯：《佛說無量壽經》，《大正藏》第十二冊，頁 270a24–b06。
23 清．彭希涑：《淨土聖賢錄》初編，《卍續藏》第七十八冊，頁 283b06。
24 清．胡珽：《淨土聖賢錄》續編，《卍續藏》第七十八冊，頁 348c23。
一夕夢趺坐山巔，佛光照身，覺謂其子曰：「西方之期至矣！」無何，示 微疾，端坐而逝。25
李氏於睡夢中喜見佛光照身，因而得以預知自己即將往生的訊息，在此事例中，
佛光的出現，則是提供預知時至的功能，象徵來自西方的訊息，提前預告李氏即 將往生的事實。
由於阿彌陀佛「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眾生，攝取不捨。」26因此，往生女 性於命終之時，若「見我光明，莫不慈心作善者，來生我國。」27命終之後將蒙 受阿彌陀佛所放光明，接引往生到西方極樂世界。如〈宋沈氏〉事例，描述主角 於臨終之際：
忽見阿彌陀佛，踴現虛空；菩薩聖眾，左右圍繞。放白毫光，至行者所，
若長虹駕空、千燈普照，頃之吉祥而逝。28
事例以仿若「長虹駕空」以及「千燈普照」的晃耀光明，形容諸佛菩薩示現接引 的場面，令旁觀眾人得以親眼見證佛光的赫赫威靈。臨終得見佛菩薩親臨接引往 生，不僅是所有淨土行者最終的願望，同時也是淨土經典所宣說彌陀的承諾。《觀 無量壽經》記載：
生彼國時，阿彌陀佛放大光明照行者身，與諸菩薩授手迎接，觀世音、大 勢至與無數菩薩，讚歎行者勸進其心。行者見已歡喜踊躍，自見其身乘金 剛臺，隨從佛後，如彈指頃往生彼國。29
阿彌陀佛放光普照臨終之人，正是象徵阿彌陀佛實踐諾言，攝取念佛行者並接引 往生西方淨土的明證。而彌陀所放白毫之光，晃耀如駕空之長虹、普照之千燈，
不僅映照出女性平日念佛修行的精勤不懈，而虛空中所徹照之白光，使得往生的 場景在祥瑞的氣氛當中，更是增添不少熱鬧與非凡；臨終時佛菩薩的放光接引，
25 清．彭希涑：《淨土聖賢錄》初編，《卍續藏》第七十八冊，313b11
26 劉宋．畺良耶舍譯：《佛說觀無量壽佛經》，《大正藏》第十二冊，頁 343b26。
27 唐．釋道世撰：《法苑珠林》，《大正藏》第五十三冊，頁 553b16。
28 清．彭希涑：《淨土聖賢錄》初編，《卍續藏》第七十八冊，頁 309c09。
29 劉宋．畺良耶舍譯：《佛說觀無量壽佛經》，《大正藏》第十二冊，頁 344c21。
有如人生謝幕的舞台燈光，正好投射於念佛行人往生的場景，適足以將完美的人 生結局，引導至令人擊掌讚嘆的最高潮。
四、見蓮花
臨命終時看見蓮花瑞相，彷彿接獲彌陀盛情邀約前往極樂淨土，代表的是淨 土行者即將往生西方的象徵。依淨土經典記載，「往生阿彌陀佛剎者，皆於七寶 池蓮華中化生」，30因此臨終若見蓮華瑞相，則顯示將因修行有成而得以往生淨 土。例如唐代薛翁之妻王氏，於臨命終時：
俄見床前有赤蓮華，大如五斗甕；已又見青蓮華，充滿一室。阿彌陀佛、
觀音、勢至，降臨空中，而王氏逝矣！31
王氏見到花體碩大的赤、青兩色蓮花，並且又見到西方三聖現身接引。這樣的瑞 相描述皆是《阿彌陀經》所描述的淨土景象，經文中提到極樂國土有七寶池：
池中蓮花，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
池中蓮花，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