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理論性意識:起源
第二節 存有的最終答案與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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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重點不在於透過不斷懷疑與排除之後剩下的不可懷疑的堅實基礎,他強調的 是意識如何與普遍存有產生了別 (séparation),進而構成其自身。但在此之前,
我們必須先說明何為「普遍存有」,這是他順著海德格的目標而進行的,在那 之中存有不再是豐饒的給予者,相反的,它成為最牢不可破的桎梏。
第二節 存有的最終答案與僵局
如同海德格在做出存有學差異所說的,對存有的遺忘在於我們誤以存有者 代替存有,所以他的工作在於探問「存有」這活動本身的意義。如同這樣的宣 稱,萊維納斯亦循著這條道路前進,並嚴格的執行,任何具有「存有者」特性 的事物,亦即被光照所覆蓋的事物,將全然被解消。唯不同的是,在海德格的 推論中,存有意義的彰顯必然透過「死亡」。只有在對自身的焦慮 (Angst) 169 中的此在才能進入對存有的本真狀態。對於這樣的立場,萊維納斯在《從存在 到存在者》中認為海德格的做法並沒有對「存有」這個議題探究到底,因為那 樣的存有是在與虛無之間的辯證關係所產生的。就海德格的思路來說,死亡作 為存有的界限,而對存有的追尋便是朝向這個終點,最後完成自身。存有有其 終點,或換句話說,意識是會死的。萊維納斯是接受這個立場的,他甚至附和 說「沒有焦慮的存有就成了無限的存有—如果這個概念本身不自相矛盾的 話。」170 當然,對於存有與死亡這個議題不是這裡所要關心的,對於萊維納斯 來說,在這裡他所要指出的,是所謂的存有本身、「普遍存有」並沒有「結 束」這件事。存有之所以有終結,在於它總是某個此在的存有。萊維納斯在
《從存在到存在者》中用了類似語言學的方式說明 être 總是為某個主詞所有,
雖然作為概念它可以獨立的被拿出來討論,就如同 être 作為一個實際的「字」,
意即以存有者的方式被討論。但在實際的實踐活動中他總是附屬在某個行動者,
我起床、箱子打包好、衣服摺好。什麼是存有本身的活動?就如同萊維納斯在 書中講的,「當我們思考純粹的動詞時陷入了一陣暈眩」171,因為我們無法去 設想。普遍存有彷彿無法被討論,於是萊維納斯另闢蹊徑,並認為在光照的方 式底下只是讓普遍存有退場而已,論述再多也只是從其表面滑過,未能真正觸 及其深處。那個深處、令人目眩的深淵,它該如何被討論?在指出存有作為一 種重擔,以及世界作為明亮而穩定的場域這兩個條件後,萊維納斯在這之中感 受到那存有與虛無之外的基托。這亦是他對普遍存有這個議題給出的答案。而 這個方法在〈胡賽爾現象學的直觀理論〉中業已出現,即美感經驗,感覺。
異域感,此詞極少出現在萊維納斯的文本中。一開始出現在《從存在到存 在者》,但這只是偶然的使用、不具重要性?即便升越( excendence)都有轉 化的用法,他的每個術語鮮少直接放棄。在陳述完存有問題與世界的關係之後,
接著為什麼要在〈無世界的存在〉中要談「異域感」這件事?一開始萊維納斯
169 Martin Heidegger, Being and Time, trans. By Joan Stambaugh,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1996, p. 172.
170 Emmanuel Lé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20.
171 Ibid., p.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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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給了答案「我們可以在和世界發生關係的同時擺脫世界」。這是這一節的第 一段,這段也就這麼一句話。如果依據上一章的說法,我們的生活,存有活動 一開始就在世界之中,那麼一切都是在光照的秩序中,我們在其中吃喝、漫步。
或許因為疲勞與懶惰而感受到存有的沉重,但是與世界的關係總是能緩解這種 負擔。唯在某種方式底下,我們可以瞥見這沉重的存有真相。而那方式即在感 受的經驗中顯現的。學著萊維納斯的語氣,或許我們應該說,除非這種顯現不 具有任何視覺上的意味,我們才可以使用「顯現」一詞。這種既在世界之中,
卻又遠離世界的體會,便是萊維納斯賦予美感經驗,亦即感受 (aesthetic) 的功 能:
我們是通過一幅畫或一段敘述間接地了解它們的,這就使它們從本質上 發生了改變。這種改變的出現不是來自畫面的取光、構圖或者敘述者的 偏好、安排,而是一開始就由我們與它們之間保持的間接關係所致。172 這段引文所著重的,在於如何揭發躲在光的衣著秩序之後的那個東西(普遍存 有)。而他所欲捕捉的,便是在世界中對事物之經驗中有著的陌異體驗,如同 到一個陌生的場所會有的那種感覺。
這種陌生感不一定來自某種前所未見的事物,就他對現象學的批判,當所 有的東西被納入意識的理解範圍中,就已然是來自於我,換言之,已經被我所 理解。這種陌生感,就萊維納斯自己的說法,是「形式所執行的外在性向內在 性的嬗變並沒有發生。」173 透過如此,那個深淵得以保持原有的樣子。這樣的 論述方式之後在談他者亦有相同的手法,所以他所談的超越可以不是某種在世 界之外的另一種存有,而是就在於具體世界中。所以他說即便在最現實主義的 藝術、古老的事物都能產生審美的效果。它們同樣在模仿自然,甚至就是自然 本身時,同時也盡可能的遠離自然。萊維納斯這裡所講的「自然」,嚴格來說 就是此在所在的「世界」。所以他才會接著講「我們在知覺中得到了被給予我 們的世界。」174 在萊維納斯的用法中「知覺」已經是經過安排的結果,而必須 回到「感覺」,才能捕捉模糊、不清晰的背後之物。這種迷失,他明確的說明 是:「意向沒有能一直抵達客體,而正是迷失在感覺中,迷失在產生美學效果 的『感性』(aisthesis)中。感覺不是一條通向客體的通途,而是使人遠離客體的 障礙。」175 從這個地方可以看出萊維納斯已然改變「感覺」(sensation) 一詞的 用法,它不同於傳統哲學的定義,甚至不同於胡賽爾所使用的。萊維納斯宣稱:
「感覺 (la sensation) 不是構成知覺 (la perception) 的材料」。176 對於這樣的宣稱 他首先針對傳統哲學裡把感受當成一種事物的性質進行批判。過去的哲學把感
172 Emmanuel Lé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84.
173 Ibid., p. 85.
174 Ibid.
175 Ibid.
176 Ib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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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當成雜亂無章的性質,須透過主體的認識架構將之整理之後才能為我們所用。
萊維納斯只是寥寥數語說:「感覺一但被還原成純粹的質,就已經成了一個客 體,因為它是光亮的。」177 然後接下來就去談藝術把性質脫去客觀性,這樣的 轉折似乎過於強硬。當然我們可以指責萊維納斯在推論上有跳躍之嫌,不過如 果承接這個文本的上一節,以及開啟底下所要談的部分。這個地方的確是一個 樞紐所在。前面之所以需要花那麼大的功夫談世界、光的傳統,無非是證成:
所有的智性活動皆可以當作光的運作。這是他的基本立場,因此才可以說,即 便在傳統哲學中所談的無序、混沌,也是一種「秩序中的無序」。已經被揭密 的機密不是機密,已經被安排好的無序就不是真正的無序。或許他會遭到反對,
如果不是在這樣的方法底下,又該如何去談這種原初的構成條件?在理論的建 構上,萊維納斯或許不會反對這樣的說法,但他試圖要證明的是,這種原初條 件已經是經過智性的加工結果。性質已經是概念,故萊維納斯會說那已經是
「光亮的」。在他的思維中一直有這樣的對比,光明與黑暗。他貫以黑暗來談 那不可名狀,不可認知的原初經驗本身。(再次說明,就萊維納斯自己也這樣 講,如果經驗這詞沒有光照的意味才可如此使用)。178
但是,萊維納斯自己有躲開這樣的批判嗎?或者只是另一種看似合理的解 釋,然只要合理,就剛好不是他所要談的那個不可理喻的事物。至少他的做法 是走向非理性優位的領域,亦即藝術。他認為:「藝術的這種方式就是感覺本 身的事件,也就是美學事件。我們也可稱之為感覺的音樂性。」179 這裡看起來 頗奇怪的地方在於音樂本身不就是藝術的一種,然後他又講「感覺的音樂性」,
這不是一種同語反覆嗎?對於這個講法萊維納斯其實很少用,幾乎只出現在
《從存在到存在者》。他在這裡談的是這種非性質的感受也有著一種「秩序」,
而這種秩序不同於智性所安排的秩序。儘管他宣稱「音樂不再是一種嘈雜。而 且它可以被聯繫和綜合,這與客體的秩序不再有任何共通之處。」180 或許這就 像他自己的書寫風格吧,有其自身的邏輯在其中。這也是他選定藝術經驗來談 的原因,無關乎主觀或客觀,而是事物本身具有自己的樣子。而這 「自己的樣 子」與顏色、音調、角度等等性質無關,這是他在這節反覆強調的。因此他才 可以說:
儘管繪畫中的形式從其本身來看是合理而光亮的,但繪畫所實現的,卻 是它們的存在 (existence) 本身的「自在」(l’en soi),是這一事實的絕對:
有些事物並不是一個客體或一個名稱,它們是難以名狀之事。181
這種指向,萊維納斯認為類似於「能指」(signifier) 的作用。當然,這並不是回 到傳統哲學的老路,認為表象被後有什麼不變的本質或實體作為其支撐,那麼
177 Emmanuel Lé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86.
178 Ibid., p. 94.
179 Ibid., p. 86.
180 Ibid.
181 Ibid., p.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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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只是另設一個客體。他的做法是排除一切客體,因此形成一種新的要素,這 種要素不同於客體的地方在於,它拒絕與主體的內在發生關係。因為不與內在 發生關係,在美感經驗的藝術作品因此脫離了我們所存有之世界的「性質」。
而這與世界的斷裂,彷彿自成一個世界。萊維納斯將之稱為「積極的美學作 用」。它的意義是,儘管藝術作品仍是透過這個世界的物質與特性來塑造其本
而這與世界的斷裂,彷彿自成一個世界。萊維納斯將之稱為「積極的美學作 用」。它的意義是,儘管藝術作品仍是透過這個世界的物質與特性來塑造其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