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理論性意識：起源
第三節 意識的誕生：從存在到存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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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客體，包含主體，而這種取消不是滅除的什麼都沒有，而是什麼都一樣，
都可「一概而論」，「諸點的麇集攅動」即是在講這件事。因此他明確的對立 於海德格式的焦慮，焦慮恰恰展現的，是一種「自己」的維持。或者該說，如 同強迫症一樣的過度關注自身，於是展現出的一種特殊不適感；萊維納斯討論 的，則是在某種狀態下不再能維持自己的狀況。
如果存有最後達至的是這樣的結果，那麼便與作為主體之「我」產生衝突，
特別當主體的功能就在於形成一個內在，形成一個「家」的狀態。因此作為主 體，不論是理論主體或實踐主體，總是有最原初的活動。正是這活動才使得之 後的任何行為成為可能，而這便是意識的執行。「意識之所以能從 il y a 中凸現 出來，與之形成對立，憑藉的是其遺忘、懸置的可能性—入睡的可能性。意識 是一種存有(être)方式，但它在承擔起存在的同時也正代表著存在的猶疑。」187 這裡講的意識還沒能朝向某物，而僅是與存有隔絕。
第三節 意識的誕生: 從存在到存在者
討論萊維納斯的意識概念，卻花了兩節的論述在談存有問題，這難道不是 一種離題萬里？這是必然的結果，為的是要說明如何重新啟用意識的概念。萊 維納斯自己在《從存在到存在者》一書前三章幾乎也沒特別著重意識的概念，
即便提到也只是跟著基礎存有學結構論述。雖然他提到這種與世界的關係作典 型的代表即意識，且不採胡賽爾或中世紀的意義，但對於意識本身是什麼，他 似乎沒有給予明確的交代，卻直接地談它的作用：需要、欲求、愛等等。其實 在這個文本的一開始就講明他對意識的定義：「我們這裡所說的意識，是一種 通過睡眠和潛意識來『懸置』存在的能力 。」188 乍看之下這樣的意識令人難解，
難道意識都在睡嗎？這恐怕不是胡賽爾意義下的意識，甚至也不是一般人的。
同樣的，也在第二章的一開始裡，萊維納斯特別指出意識與潛意識189 這樣的結 構。只是費解的，無意識不是「另一種意識」，也不是與意識作為對照的東西。
而在這樣的描述完之後，對於無意識的討論也嘎然而止，剩下意識與世界的關 係。那麼，這個無意識具有重要性嗎？若根據《從存在到存在者》的第四章，
可以說整本書所談的就是這個活動。即便在後期，依然可見這種雙層結構的特 徵。
非意向性意識的意義與功能留待之後的章節說明，在這裡，我們所要解釋 的是萊維納斯為何將之建構為從存在到存在者的活動。首先，潛意識這種狀態 除了精神分析這一命名來源之外，它該如何被認識。萊維納斯認為：「意識的 實質卻不在於這種對立關係，而在於它與該對立面之間的相親相鄰、往來交流：
意識尚在生命衝動中就已經倦怠，停歇下來，可以訴諸其對立面以反對其自
187 Emmanuel Lé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115.
188 Ibid., p. 43.
189 L’ inconscient 英譯為 unconscious，兩個中譯本《從存在到存在者》、《生存及生存者》皆 譯為 「無意識」。考量萊維納斯在使用這ㄧ詞時，儘管使用的意義不同，然它確實來自佛洛伊
德。而台灣學界在使用unconscious 概念時主要理解為 「潛意識」，故在本文的使用中便沿襲
此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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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190 光從文字上來看，很容易的會導向另一種意識的思維，畢竟萊維納斯 自己也採取「對立面」這樣的用詞。在胡賽爾現象學中，意識總是對某物的意 識，亦即就其定義，必然有其指向的所在，同時也暗示著自己擁有一個出發點。
所以萊維納斯說：「即便在其意向性中，意識也有一條通向一個深邃的潛層的 出路…它永遠不會被逼得走投無路。」191
除非在最極端的處境中，即落入純粹存有的深淵。但是萊維納斯認為作為 意識，根據其定義便是與純粹存有隔絕，但是這隔絕如何可能，這就是潛意識 的作用：
意識所孕育的潛意識本身並非一種意向，似乎可以拓展那種朝向世界的 意向之親熟性，將其整合進一個更廣大的目的系統，就好像一個在所有 方面都與白晝世界相同的黑暗世界，在夜幕籠罩下仍然可以繼續其存在。
192
在前面的章節中，萊維納斯已經試圖是描述意識可能疲勞、可能潰散、可能無 以為繼。疲勞與懶惰所呈顯的是與存有的張力，是即便拒絕存有，卻不得不存 在的窘境。他在當時就有提到睡眠所具有的存有學意義。當然，這裡所謂的睡 眠與身體的化學變化無關，而是指作為存在者的最初動作。而這整套的論述，
必須通過將純粹存有作為無盡之黑夜、意識融入純粹存有中的失眠狀態，這樣 的說法之後，才過渡到談成為存在者的活動作為睡眠的意義。在這其中「意識 指涉潛意識的方式也不是又一種意向，而恰是一種在光亮的核心之處的昏弱黯 淡。這正是光亮產生的特徵，即一種明暗難辨的閃爍。」193
這是萊維納斯認為意識最原初的作用，它不同於傳統以來「自我」的設定 傳統以來的想法，主體，作為思維的起點，彷彿是不可懷疑的存在。但是在萊 維納斯這裡，這個思維的起點有其更深刻的作用。「思想有一個出發點。這不 僅僅關乎一種定位的意識，更是一種不會再消失在意識、消失在認知中的意識 的定位。」194 萊維納斯區分了意識的定位，與定位的意識兩個層次。後者是傳 統哲學，乃至海德格的方式。在那種方式底下意識或者主體與世界是一併顯現 的。必須先在世界之中的事實，才有在那之中尋求意識的所在位置。他的想法 則是從無所定位，或者到處都是的狀態下，讓自己固定在一個所在。這個固定 未涉及方向、距離等等，那些都已經是與世界間的關係。他所談的原初活動，
其作用只在於與存有整體進行隔絕。而上段的引文後段所指出的，是回應在
《從存在到存在者》談的意識功能，即捨棄自己的重量，沉浸在對象之中。即 便不採他自己的意思，也是用來指稱在其他理論中，當在解析認知活動時，思 想的起點這一特徵往往會被忽略而未討論。對他來說意識所代表的事實即為：
190 Emmanuel Lé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116.
191 Ibid.
192 Ibid., p. 116.
193 Ibid., p. 117.
194 Ib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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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永恆真理』無人稱、無間斷的肯定可以簡單地變成一個思想。」195 這是 他對普遍存有的一種抗拒，也是其思想的整個精神，即以具體的人作為出發點。
這具體的人不是以「自然態度」作為其特徵，自然態度底下反而會忽略對此起 點的追問。特別是當這追問所涉及的是像「睡眠」這樣的主題。
萊維納斯思想的獨到之處在於，他去思考那不活動的活動。不論理論活動 或是實踐活動，它們總是在一種主動的樣態下進行。它是此在、意識或主體不 斷運作的流程，但是所謂的不動本身呢？這種靜態具有怎樣的意義？事實上純 粹的靜態是難以被掌握的，位置上的不改變無法完全說明這種「不動」，而只 要有最低度的知覺、想法，就不符合於它的定義。在這個意義上萊維納斯將之 稱為潛意識、睡眠即是這個原因。對他來說「意識忽明忽滅的閃爍，它向盈實 的退縮與客觀空間沒有絲毫關聯，它就是定位和睡眠的現象本身」。196 而這無 事件的事件、內在事件，之所以不是另一種意識，或不同的生命型態，那是因 為它就是生命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說那就是生命的真相。它是通過不參與、通 過休息這個基本事實而進行的。排除任何主動活動，卻因此沒有散逸到 il y a 中，
便是這個最初的抗拒使得存在者得以保全自身。
這種自我的保全，意識成為意識的過程，便是整個從存在到存在者的運動 孫向晨先生說這是「我」對於「超越」的經驗，也就是「自我」在 il y a 升起的 過程，萊維納斯稱之為「實顯」(hypostase)，其實質是一個「實體」或一個「位 格 」 的 實 現 過 程 。 這 裡 ， 他 提 出 了 另 一 個 新 的 概 念 ， 叫 做 「 實 體 轉 化 」 (transubstantiation)。197 《從存在到存在者》的結論，萊維納斯確實提到這是主 體的一種「實體性」。那是針對過去哲學，特別是現象學強調主體的精神性或 超越性而所忽略的。這種實體性是在一種靜止的活動中完成，它並非傳統底下 那種永恆不變的意味。它是從普遍存有的動態形式過渡到靜止的、具重量的狀 態，這個概念來自普羅汀 (Plotinus 205-270)，有時候也可以表達為「置放」。
對比於普遍存有那種瀰漫全體的、了無秩序的永恆狀態，萊維納斯在說明實顯 這一運動時分三個面向來論述，分別就空間的、時間的以及主體的。
前面已然談過，意識的定位非定位的意識，它不是在某個空間中標示出自 己的位置，但卻在定位自己的時候與世界的關係隨之而生。所以對他來說「即 使在安眠這第一享受裡，場所『這裡』的欲求的距離已經產生了。」198 在一般 的理解上很容易的把定位理解為將身體置於認識某處。萊維納斯認為：「這是 因為在睡眠中我們與場所間所維持的那種積極關係被我們與諸物間的關係遮蔽 住了。」199 儘管把對環境和場景的具體確認，以及透過習慣與歷史的建構，這 的確是存在者作為具體之人所會有的特徵，不過這已涉及把場所變成家 (chez soi) 的運作，這我們將在下一章做進一步的探討。
195 Emmanuel Lé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118.
196 Ibid., p. 118.
197 孫向晨著，《面對他者：萊維納斯哲學思想研究》，上海，上海三聯，2008， 頁 169。
198 港道隆著，張杰、李永華譯，《列維納斯—法外的思想》，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 頁 69。
199 Emmanuel Lé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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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場所，個別化的空間表現，這個思想的進路是從海德格來的。在這一
具有場所，個別化的空間表現，這個思想的進路是從海德格來的。在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