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然的意識與純粹意識
第一節 自然科學底下的意識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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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然的意識與純粹意識
如果要徹底的探究「意識」一詞的意義或許得回到古希臘的努斯 (nous) 概 念，這的確也是後來萊維納斯在論述中多少涉及的。但他的用意倒不是一種回 到古希臘的運動，相反的，他多半是在使用字源學解析時帶入自己所賦予的意 義。萊維納斯的意識概念承自胡賽爾並改變之，亦如胡賽爾承襲自布倫塔諾 (Franz Clemens Brentano 1838-1917) 而有所變動。在本章所要探討的是萊維納斯 究竟從過去的意識概念，特別是胡賽爾現象學，繼承了什麼。對他來說，現象 學方法是胡賽爾的主要貢獻：「胡賽爾現象學最重要的貢獻在於，它從方法上 揭示意義是如何產生的，是如何在我們對世界的意識中出現的，或者更確切地 說，是如何在我們開始意識到我們對世界的意向性意指中出現的」。55 如果他 宣稱對這個方法多所沿用，那麼意識的概念不可避免的會是其關鍵，即便後來 他的發展不完全等同於這個方法。如此，則在正式進入萊維納斯自己的意識概 念之前，必須先對胡賽爾的意識進行大致的整理。
第一節 自然科學底下的意識概念
在萊維納斯所處的時代，自然主義是作為一種普遍哲學，意即關於存有的 理論。在《胡賽爾現象學的直觀理論》一開始，他便從究竟在何面向得以使存 有成為理論的對象出發。首先，存有是各種自然科學（物理、生物、心理學）
的對象。而這些學科使用了許多基礎的概念（例如: 記憶、知覺、時間），而這 些概念並未為該學科所說明。這些概念決定了不同存有領域的必要結構並構成 它們的本質。因此一個存有的理論會接受到一種觀點，在這觀點底下透過思考 存 有 在 何 種 範 疇 中 作 為 存 在 的 條 件 ， 以 此 來 探 究 存 有 作 為 存 有 (being qua being)。56 因此存有的理論就變成存有學了。而究竟在什麼意義底下自然主義把 存在的形式歸為存有？又自然主義是在何種範疇的幫助下思考存有？這是在進 入胡賽爾現象學的一個序曲。但本節不只是一種背景式的介紹，而是在這個過 程中藏有一個概念，那是萊維納斯在思考存有或意識時皆會用到的。
在自然科學的理解底下，自然是透過相續的影響與多樣、變化的主觀現象 中揭示自身。一個物質事物在各種面向、知覺，在不同的光線下呈現給我們。
儘管它只出現一角，但它已然包含其他面向之可能性的整個系統。然後我們把 這些不同的面向與變項稱為「主觀的」，自然主義在使用這一詞時主要是對比 於不變的、固定的客觀性。57 這是在自然主義下對主觀、客觀的區分，在這意 義下，主觀現象不管如何流動，自然主義者總是能宣稱有一個獨立的存在超越 於我們的知覺。這種獨立的存在是物質事物存在的第二特質。那是一種延續或 變動知覺的時間綜合體。這種物質事物存在的雙重性有個獨樹一格的結構。58主
55 孫向晨著，《面對他者：萊維納斯哲學思想研究》，上海，上海三聯，2008， 頁 49。
56 Emmanuel Lévinas, La théorie de l'intuition dans la phénoménologie de Husserl : Paris, F. Alcan, 1930. p. 20.
57 Ibid., p. 23.
58 Ibid., p.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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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現象與它們所暗示的對象並非分離的。主觀現象與對象的關係不是像符號與 其代表的對象，在這樣的思維下，設想一種超凡的智性來達至「物自身」。如 果我們逐步地循著物質事物的內在經驗，我們就能發現在知覺中蘊含著事物的 全體。事物是以觀念的方式被給予，意即其他傾向現實化的都是它們的個別存 在，確實作為流變知覺的觀念。對此，萊維納斯引用胡賽爾的講法「空間物只 不過是一種意向的統一體，它必然只能作為這些顯現方式的 統一體而被給 予 。」59 予以說明概念上的 轉換 。承 認出現 (appear ) 的事物不 獨立於顯現 (appearance) 是 不 夠 的 ， 萊 維 納 斯 認 為 我 們 必 須 同 時 承 認 這 兩 者 是 同 ㄧ (identique)的。在某意義下每個顯現都包含所有事物。我們是在「連續知覺中」
接收事物，如同透過我們的感覺感受它。但每個在系列中的單一知覺都已經是 對事物的一個知覺。60
但物質世界的經驗事物不會被主觀現象與它們所構成的整體所窮盡。被知 覺的單一知覺所指向的作為觀念之事物，承擔了相對性的記號且指向絕對存有 的上層觀念。主觀性的整體只是單一知覺，客觀事物是被宣告(annoncées)的，
呈現其自身為「在一個形體世界整體中的無形體，把它們與一個空間、一個時 間綁在一起。」61 被內在經驗的內在相對性 (inherent relativity) 所驅使物理學家，
試著透過建構來克服此點，並在他們認為只是純粹顯現的具體生命這基礎上，
建立起物理科學的超越世界。
在這種態度底下，被科學思維所建立的世界是由具體世界的實際內容所引 導。物理世界是自然律底下時空存有的聚合，並以原子、離子等概念取代感覺 與具體性質。整個如此構成的現實皆是由自然律所統治。在具體卻主觀的經驗 世界中，我們處理事物；在觀念科學的客觀世界則是由構成事物的因果鏈構成 的，實體在屬性底下作為基礎。62 就某意義來說，這是西方思想的集大成，追 求絕對的客觀性與萬事萬物的保證。在此思維下事物的屬性不是事物的本質，
只是因果的可能性。自然科學家所做的就只是試著去接近這被具體知覺所宣告 的客觀觀念。它們試著克服模糊的知覺素樸經驗，以達到我們具體生命所宣告 的世界，並在那之中允許我們指向自己。63 萊維納斯認為至此，自然主義已然 開始出現問題或開始說不清楚。科學家所嘗試的一開始便錯了，當他們嘗試著 去解釋他們的所做所為。而自然主義者則只是自然科學意義的劣等詮釋者。
確實，在科學家所建構的世界中，事物的實體被化約為因果鏈的聚合。因 此他們斷言在這構成的世界中， 「去存在」意味著隸屬於自然以及其隸屬於時 間、空間、因果等範疇底下，意即在物理學的方程式中被理解，意即在超越時 間、空間、因果的方式底下，在這模糊中項 (milieu vague )中開始了我們的生活。
59 胡賽爾，《純粹現象學通論—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I)》，李幼蒸譯: 北京，中國 人民大學，2004。 頁 62。
60 Emmanuel Lévinas, La théorie de l'intuition dans la phénoménologie de Husserl : Paris, F. Alcan, 1930, p. 25。
61 Ibid., p. 26.
62 Ibid., p. 27.
63 Ib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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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宣稱物理世界的客觀性，自然主義者將存在與物理世界的存在條件同 ㄧ於存在與普遍存在的條件。他們忘記了物理學家的世界（透過內在意義）必 然指回「主觀」世界，那是他們試圖去從現實排除以作為純粹顯現，被人的經 驗自然所決定。但是當物理學家的世界宣稱超越素樸的經驗，這種世界可以實 際存在又只能與素樸經驗有關。65
萊維納斯更進一步指出，在自然科學仍是對的範圍中，自然主義者已經錯 了。把觀念世界解釋為絕對存有，知覺的世界就只是主觀的顯現，自然主義背 叛了知覺經驗的內在意義。物理自然只有透過與各種相對面向所揭露的存在有 關才具有意義，且這是物質現實存在的獨樹一格的方式。66 但自然主義錯誤地 詮釋自然本身的存在意義，相信在物理科學所揭示的自然可以達到絕對存有，
並持續不懈地把所有存有整體化約為自然。精神的或觀念的存在必須是自然的 一部分才能被理解。67 在這觀點底下，萊維納斯認為胡賽爾指出，自然主義者 所談的物理現象客觀性暗示著物理世界的存在。對於自然主義者來說，存有或 許不意味著具有物質存在，但它至少代表以某種方式在物質世界中，作為與它 同等級。設想某物存在就是在物理自然中設想，且最後具有與物理自然具有相 同的存在模式。如果拿掉物理現象這屬於自然的事實，那麼客觀性、實在性與 存在也都會消失。68 萊維納斯認為這是自然主義的真正起源，即自然主義把存 有的整體存在以物質事物的模式來思考。一個物質事物是在主觀現象的體驗中 宣告的，在主觀經驗中它提供它自身作為絕對現實。所以萊維納斯才會說胡賽 爾宣稱自然主義保持在觀念論哲學中，就如同在實在論哲學中。在這兩種哲學 中， 「去存有 」(to be) 都像是物質的貫性。69
在意識與物質的存有學同ㄧ中有著物質化 (materialization)、自然主義與意 識的具體化的更深沉與真實根基。這種具體化是不可避免的，不管如何設想意 識的本質作為不同於物質事物之本質的形式，只要存在的概念不被擴張。不管 將意識與物理世界並列，或是將物質世界融入意識的內容，意識與物質都是在 自然中共存，且具有同樣的存在方式。70 也是這樣的存在概念迫使我們去自然 化主觀現象與物理世界的本質。只要意識的存在沒辦法以不同的方式思考，作 為自然化之概念的心理學就不能避免。意識被自然化的層次是由自然主義觀念 的存在所開始，當做其推動的趨力。如果去存有就是去在自然中，那麼透過自 然而被知曉的意識也必須是自然的一部分，如此才能宣稱它存在，否則它什麼 也不是。但接著我們用在意識的各種範疇，也相同於物質世界。這心理世界不 是獨立於自然，它構成身體與物質世界相連，且這兩個世界有因果的互動。在
64 Ibid., p. 28.
65 Emmanuel Lévinas, La théorie de l'intuition dans la phénoménologie de Husserl : Paris, F. Alcan, 1930, p. 28.
66 Ibid., p. 30.
67 Ibid.
68 Ibid., pp.31-2.
69 Ibid., p. 2.
70 Ib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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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態度底下，意識與自然具有相同的存在。它是在觀念時空中的現實，儘管它 們的具體生命只是主觀表達，在那背後我們必須找尋其構成元素。71
這態度底下，意識與自然具有相同的存在。它是在觀念時空中的現實，儘管它 們的具體生命只是主觀表達，在那背後我們必須找尋其構成元素。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