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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被動性更被動的被動意識與責任

第五章 非意向性意識:極致-救援

第一節 比被動性更被動的被動意識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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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非意向性意識:極致-救援

如果他者的領域無所表達,那麼它該如何被呈現?就第四章中的成果得知:

無限是在有限中顯現,那麼它的呈現必然也在意向性的意識架構中可以對顯出 來。因此,相對於欲望、食物與安居,或許我們可以說責任、鄰近性與替代便 是非意向意識的三重結構。

第一節 比被動性更被動的被動意識與責任

要解釋「非意向性意識」的活動之可能,原則為「比被動還要被動的被動 性」。儘管在導論時提過,這句話在《異於存有或本質以外》中像謎語般的被 萊維納斯所叨念,但無疑的,它的確是理解這種意識活動的關鍵。對比於認識 活動、欲望等主動的朝向,萊維納斯嘗試去談作為其基礎的觸發活動,就他的 宣稱來看,那必須是被動的。是以這種活動僅能由他者向我傳送,無法由主體 端發動。萊維納斯也以「逆轉的意向性」446 來稱呼這種意向性—如果它還能被 稱為是意向性的話。這裡的被動性不同於在第二章所提到的 「潛意識」或

「睡眠」。儘管我們沒有證據顯示萊維納斯是否在後期拋棄了睡眠所具有的存 有學意義,但對於非意向意識來說,他認為 「非意向性的清醒,從意向性的清 醒,但只是在其清醒的狀態中不斷地再度甦醒,為了達到比自我更深刻的境界 而從其同一性中清醒過來。 」447 那麼,睡眠與這「逆向」的運作便有所不同。

可以說 萊維納斯是以「逆向」的運動方式來思考他認為的真正的被動性。他在

《倫理作為第一哲學》中談到:

人必須要對自己存有的權利做出回應,這不是因為什麼抽象的匿名規則 、 或什麼法律條款,而是因為他對那個他者的擔心憂懼 (la crainte)。我的那 種「在-世-存有」或我的「朗照空間」,我的在家 (chez soi),難道不同 時就是對他人,對那些已經被我壓迫、我已經讓其忍飢挨餓甚至被我趕 到了第三世界的人的一種篡奪嗎,難道,這不已經是對他們的空間的篡 奪嗎;這種存在,難道不同時就是拒斥、排除、流放、剝奪和殺戮嗎?448

「我的朗照空間」,我在世界中所在的位置,對比第二章所談的意識的誕生,

一開始就標誌著篡奪的意味。儘管就 「我」在生存的意識上是無辜的,甚至意 識本身就是一種在無辜中的心安意滿,這是前面我們談過關於意識的作用。但,

萊維納斯認為我仍然會有所擔憂,擔憂於因為我自己的存在而可能產生出來的 暴力和謀殺。儘管我們為了達到一種心安意滿而採取一種自我學態度,以此維 持在存有中持存,然而這種意識上的擔心總是能繞到那種「自我意識」的背後。

事實上,這種不安的強度,正是理解到透過 「此在」的「此」會侵佔他人之地

446 Emmanuel Lévinas, Autrement qu’ être ou au-delà de l’essence: Martinus Nijhoff, 1978, p. 60.

447 Emmanuel Lévinas, De Dieu qui vient à l'idée: Paris: Vrin, 2004., p. 51.

448 Emmanuel Lévinas, Éthique comme philosophie première: Éditions Payot & rivages, 1998, p.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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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實,而非意向意識—不安在意,是對佔有領地的一種禁絕,一種深刻的烏 托邦。事實上,正是這種不安與擔心,才讓我與他者的臉相遇。449

儘管在用詞上萊維納斯仍保留「意向性」這樣的用法,但正如意識與潛意 識的難題那般,我們該如何去理解這種非主動性的意向。對此萊維納斯採以

「非確實朝向」的活動體驗來解釋這種意向性,最為典型的方式即為「愛撫」。

港道隆指出:「雖然在這裡使用了現象學的關鍵術語『意向性』,但是愛撫的 意向性並不被包括在『關於…的意識』的構造中。」450 這是因為被觸摸的事物 相接近,被愛撫事物的接近不允許人們以此為意向性的對象而與他們保持必要 的距離。451 這是在《整體與無限》中〈愛欲現象學〉一節中就已嘗試表達的,

甚至在更早的《從存在到存在者》中亦見這觀點的雛形。

事實上,使用愛撫來說明還是難以避免「主動性」的嫌疑。儘管無明確目 標,但難道不是由「我」主動的進行嗎?如此便是誤解了在愛撫中具有的被動 特質。我們必須更進一步強調這種「非自主的驅動」。特別的是,這種被動性 不同於胡賽爾的被動綜合。對萊維納斯來說那仍是主動運作的形式。故當我們 要去談這種非意向性、被動的、逆向的意識,勢必進入 「不由自主」 (malgré moi) 的概念。不由自主是對比於主體的主動性而來,其目的在於說明不得不如 此、非主體之自由所能決定。非自主,或身不由己,那是萊維納斯試圖用來說 明所謂非自主驅動的方式。只有當進入此狀態,才算真正的觸及被動的領域。

這是在後期的思想中他所規定下來的。

正是[因為我]在他的表情、他的有死性中面對他的臉,他的臉才召喚著 我,呼喚著我,向我乞求著,就好像那必須被他者、被純粹的他異性所 面對的不可見的死亡,通過某種方式,現在與任何一種整體分離了開來

—它現在變成了我的事情。這就好像是,這個不可見的死亡,這個被他 者所忽視了的死亡,這個早已因為他者的臉的赤裸狀態而與這個他者發 生了關聯的死亡,已經在他者與我的會面之前「看著我(向我致意)」 , 已經變成了衝著我笑的臉直看過來的死亡。他者的死亡之把我帶入質疑 , 就好像是:因為那種我在未來可能會有的無動於衷,我已經成為了死亡 的幫兇—而死亡,卻正是這個他者所無法看到卻又被暴露在其面前的東 西;同時,這也就好像是:甚至在我對他者發出任何誓言之前,我就已 經必須去把他者的死亡承應起來,就已經要與他者一起存在在這個有死 的孤獨中。452

不安在意的感受繞過我在世界中的安穩自在,非自主的受他者干擾,感受他者

449 Emmanuel Lévinas, Éthique comme philosophie première: Éditions Payot & rivages, 1998, p. 94.

450 港道隆著,張杰、李永華譯,《列維納斯—法外的思想》,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 頁 166。

451 Ibid., p. 205.

452 Emmanuel Lévinas, Éthique comme philosophie première: Éditions Payot & rivages, 1998, pp. 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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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臉對我的召喚、呼喚和乞求,如此,他者才真正成為萊維納斯意義下的鄰人。

而也正是通過對召喚、呼喚和乞求的回應,開啟了非意向性意識的發動,而這 完成在責任之中。

作為被動性,萊維納斯說明責任的方式確實是以 「回應」作為其基底。此 外,對於「責任」一詞的解釋不能在道德活動的層次說明,或某種主體本身的 行為。 因為「我是為你好」,而認為自己有責任為對方有所作為,這種作為只 是主體之君權的擴張,換言之,其本質是暴力的。萊維納斯談的責任很簡單、

卻也是最基本的,即回應。對他來說,如此才是作為具有人性之主體的運作方 式,如此才真正感受他者的鄰近性,以及最後導向替代。

對於他者的責任,這只出現在 「其赤裸著的臉中走了過來的人 」。雖然在

《異於存有或本質以外》這樣的表達並沒有特別明顯,但我們在其他文本中我 們可以發現責任所回應的,其實就是他者之臉。萊維納斯認為在這樣的活動中,

並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而有這種感受,嚴格來說,即便 「人不是我殺的」,卻 也直接被指控為殺人兇手。作為非意向意識的責任甚至包含我對他者可能沒做 過的事情。用他的說法,這就好像是:「我在獻身於自己之前就已經獻身於那 個他人了。」453 事實上,萊維納斯在安排這種論述時有其底層的鋪排。回應的 責任不單單只是一般的事件,它是從 「汝不可殺人」的轉化,換言之,這種活 動的最初或極致,就在於甚至必須在存在之前就要對那個他者的死做出應答 。

454 萊維納斯認為在這種責任中,主體的我會感受到被指控,而對於這種指控我 是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規避之。就如同儘管有著完美的 「不在場證明」,但彷彿 我們也必須對七十幾年前的大屠殺有所愧疚一般。這是一種沒有罪責的責任,

這就好像是說,那個他者建立了這樣的一種關係:這種關係的整個力量就在於 它不能預先設定來自任何的團體。與以自由作為基底的意向性意識不同,責任 是前於我的自由,前於由我之主體的建構活動,更進一步說,它甚至前於所有 的在場。萊維納斯在說明這種關係時,指稱那是一種存在於極端的分離狀態之 中的兄弟關係。這種「前於」,彷彿有某種時間意義上的意味。當然,它不是 一種物理時間上的先後排序,但恐怕它也與內時間意識不同,因為它不在意向 性意識之內。這種 「前於」所代表的「過去」不是透過前攝與滯留的意識活動 將過去與未來皆收編在 「現在」中的過去。我對我的鄰人的責任,是在一種遠 到無可追憶的過去,因為這種過去是先於我的自由的,亦即無法表象、也從來 不曾轉變為現在,甚至比 「對…的意識」都還要遠古的過去。同時,在那種嚴 格的存有學秩序中—不管這種秩序是由物、某個事物、還是數或者因果性構成 的秩序—都沒有任何一種東西能夠把我約束到這種對於鄰人、對於他者、對於 陌生人或者流離失所者的責任上去。455

一種由人質,由抵押品所承擔起的責任。事實上,只有到達了這一點,我 們才能把那個他者替換回來。這才是一種對主體性的無限臣服。而也只有這種

453 Emmanuel Lévinas, Éthique comme philosophie première: Éditions Payot & rivages, 1998, p. 97.

454 Ibid., p. 98.

455 Ibid., pp. 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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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本源式的責任,這種把我從無所在召喚入一種現在的責任,才也許會是那種 甚至比存在或者決定或者行為還要古老、那種遠到無可追憶的自由的尺度、方 式或者系統。456

「責任」是很一般的用詞,與道德關係相關的詞。然它在萊維納斯這裡被 提問的不是商業上的交易、亦非政治上的交涉。然而卻是責任打開第一社會性,

使商業往來、政治交涉的責任成為可能,非商業往來政治交涉使責任成為可能。

使商業往來、政治交涉的責任成為可能,非商業往來政治交涉使責任成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