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然的意識與純粹意識
第三節 萊維納斯對胡賽爾意識概念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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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確認了在場，亦即再-現。並在那之中在場返回到它自身，並且自我充實。
他特別附註的說這種「與自身一致」，來自胡賽爾的說法。這種在再-現之中的 在場的生命(vie de la presence)當然也是我的生命(ma vie)，但是在這種意識的生 命中，在場變成了事件或者在場的綿延。在場的綿延(duree de presence)，或者 作為在場的綿延(durée comme presnence)：在綿延之中，所有時間的流逝、所有 的片段，都保持或者返回到回憶之中加入到一個整全(ensemble)。這個整全的過 程最後即萊維納斯稱的「同一」。93
萊維納斯透過上面的說明，胡賽爾的現象學得出「所有的體驗都是意識」
這事實，接下的即分析在那之中的結構、或部件，在這裡萊維納斯分析了胡賽 爾在《邏輯研究》與《觀念一》中術語的差異並做統合，關於意向活動與對象 層次兩方面。萊維納斯眼中的胡賽爾，其意識概念即為時間流。意識生活發生 在內在時間，在時間中意識的建構，時間本身的結構，時間的內在意識，與描 繪意識的史實性，這些都是胡賽爾現象學的研究重點。但是在對於內在時間建 構，他在《胡賽爾現象學的直觀理論》一書中並未有更多的著墨，而且時間問 題也超過這份研究所要處理的範圍，故不對此概念多作發展。他所要釐清的事 實是：所有的體驗都是意識，這件事。在早期的文本中，萊維納斯談的主題為
「直觀」，因此必須先從內在時間的建構中抽身，並把意識理解為已經在時間 中建構。意識實存的特徵面向作為它之後給予我們的就是意向性：意識的事實 不只是意識，還包含某物的意識，亦即意識的對象。在這部份萊維納斯去討論
「體驗」的概念，那一開始看起來跟意向性無關。
第三節 萊維納斯對胡賽爾意識概念的批判
在整理、比對胡賽爾的思想時，萊維納斯不只是作為轉述者，也是批判者。
儘管在這個階段他的思想尚未成熟，所以並未有完整自己的論述出現。但是從 他提出質疑的所在，我們可以發現一些他所著重的概念，以及日後成為其理論 中重要轉折的地方。他的《胡賽爾現象學中的直觀理論》一書中主要提出的質 疑有三點：意識是否具有確定性？意識達到對象的可能性？以及最重要的，理 論意識是否具有優先性。
對於意識具有絕對確定性這的質疑，萊維納斯引用的是 DE M. Hering 的反 對。Hering 的批判主要在於意識如何從不可懷疑性過渡到絕對實存，這個質疑 在萊維納斯自己思想中的發展，可在《從存在到存在者》中看到。在那裡意識 並沒有被給予什麼「絕對」或「不可質疑」的特徵，它不是一種自明的事實。
於是萊維納斯甚至提到其消散、毀滅的可能，這承繼自海德格的「死亡」概念。
在這本書中他也花了很大的功夫談論我們的存有作為一種苦難，與作為一種遊 戲的差別。如果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或隨時可以開始與結束，那麼存有活 動便無任何重要性。以此帶入開始、誕生的概念，而這開始指的便是意識的開 始，作為如何脫離當意識還未在場的純粹存有的狀態。
93 Emmanuel Lévinas, ‘Herméneutique et au-delà,’ Entre Nous: Entre nous: essais sur le penser-á-l’autre: Éditions Grasset, 1991, p.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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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意識的絕對性，Hering 所反對的論點在於從自我的不可懷疑性過渡到 其必然實存的宣稱是不可能的。Hering 的說法是，被質疑的事實得到其不可懷 疑性，不是從自我的觀念（作為一個本質的觀念實存的例子，或在存有學家中 上帝確實實存的例子）而是來自對應觀察者的特殊狀態。例如保羅可以想像一 個世界，在那之中彼得的意識不存在。在 Hering 的說法中我思 (cogito) 的實存 與對「存有學家的上帝存在」所具有的意義是不同的。如果根據萊維納斯的詮 釋，意識的必要性是一種模式的特徵，而非屬於其存在的事實，我們就不再能 用其特權位置，那使得我們可以反思自身，為了去爭論意識實存的必要特徵。
這特權位置的可能性，確實是意識實存的特徵。在意識的存有中是建基在反思 的可能性上。「只有對於 ego 以及反思自身的經驗流，我們發現這種特殊狀態；
只有某種像是內在知覺的東西。」94
對於實存的立場上萊維納斯透過 Hering 有一個轉折。在《胡賽爾現象學的 直觀理論》中他提到胡賽爾在《觀念 I》的第 49 節中提到，意識的存在可以不 需要世界，而純粹化約到內在的場域。在此，萊維納認為胡賽爾有掉入觀念論 的危險，因此他同意 Hering 對胡賽爾這方向進路的拒絕。但萊維納斯另外指出，
他對胡賽爾的挑戰不在於事物只作為現象的存在，這是 Herings 的反對最大的著 力處。萊維納斯反對的，是意識有一個獨立的實存，不設想為超越實存的否定，
而是其特徵。我們並不相信意識需要對象是為了存在，儘管事物需要意識，這 點萊維納斯採取跟胡賽爾同的立場。但如果隨著胡賽爾的思考方式，萊維納斯 認為他對胡賽爾的贊同是因為他設想意識時，並沒有在論及與世界的關係是獨 立或非獨立的意義上。意向性的功能是把意識描述為優先而原初的現象，從這 裡來說，傳統的主體都只是抽象的。換言之，如果胡賽爾的觀念論不應該被追 隨，不是因為它是觀念論，而是因為以偏見的方式把意識的實存看做意向性。
對「意識將自己當作絕對確定」的這論點的質疑，在萊維納斯的思想中一 直都是一貫的，在後期的文章《倫理作為第一哲學》中仍能看到這樣的談法：
至於先驗還原，它在把世界中（除了它自己的意識以外的）所有的獨立 物都懸擱起來之後，又把這個世界作為 noema 而重新發現出來，結果它 所引向的（或者所應該引向的），是一種滿溢的、把它自己肯定為絕對 存在的關於它自己的意識，這種意識ㄧ時把它自己確認為某種（通過各 種可能的「差別」而進行自我認同的）我，確認為自己的主人以及宇宙 的主人，而且能夠照亮那些最黑暗的、抵抗著它的權能的隱藏角落。正 如梅洛龐蒂特別指出的，這個構成世界的我，其實是會與某個領域產生 某種牴觸關係的，因為會有這樣一個領域，在那個領域中，這個我是被 蘊含在它自己的血肉（身體）之中的；換句話說，這個我其實是被蘊含 在一個本該由它來構成的東西之中的，也就是被蘊含在世界裡面的。可 是，這樣一來，「在世界中」就變成了「在它自己的身體中」而像後者
94 Emmanuel Lévinas, La théorie de l'intuition dans la phénoménologie de Husserl : Paris, F. Alcan, 1930, p.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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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一種「親密的」肉身化過程，卻再也無法純粹而簡單地展示出對 象的外在性。95
事實上，在《胡賽爾現象學的直觀理論》一書之後我們就沒再看到萊維納斯引 用 Hering 的論點。取而代之的，他使用了同樣學術脈絡的梅洛龐蒂的觀點，以 此來說明這種絕對性的可疑性。
除了主體或者意識本身的絕對性地位之外，萊維納斯亦質疑我們所朝向的 對象端。並不是質疑對象是否則存在，而是透過意識所朝向的，是否真能被窮 盡，這最後指向對象作為他者的走向。
這個立場大概可以從他引用 Pradines 所提的質疑來看。在那之中質疑了
「直觀的超越性」，為什麼透過意向性可以到達對象這件事情是可能的？如果 要把這個反對當作萊維納斯的啟發，那麼指向的是之後意向可以到達到不只是
「存有」，而是在那之外，因此，意向與存有之間的關係產生了鬆動。Pradines 清楚的看到在意識生活中直觀的必要角色，以及傳統心理學的不足，而它們並 沒有注意到。他承認胡賽爾「合理且誠實的描述」必須建築在心靈科學的起點 上。但在這描述中看到的只是起點。根據 Pradines 的說法，意向直觀之謎的說 明，即關係其自身的意識超越性之說明，在於提供一種超越的描述。Pradines 認為如果不希望直觀所呈現的宣稱只是一種信念，那就需要透過其他方法來保 證它。在 Thomas Reid 的方法下，對 Pradines 來說，還原在於不透過某種「笛卡 爾懷疑聯想」的審慎，而接受意識的自發宣稱。Pradines 認為這就解釋直觀這 概念是有困難的，因為那無法解釋其超越性的「謎」，沒有關注意識的意向特 徵。對 Pradines 來說意向性不只是意識的本質；而是它的定義。Pradines 所反對 的，在胡賽爾那裡要在別處尋找。那是在他隱含的實在論裡，對於關於自身的 意識之超越性是個謎。我們如何在直觀中具有信仰，相信它可以達到存有，而 這個存有實際上是為了自己的存在而假設的？當我們描述直觀材料的時候，我 們如何走出「描述心理學」，並得到存有學的宣稱？96 萊維納斯認為在這意義 下，這個反對的意見是重要的。為了回應這個反對，他認為必須回到胡賽爾的 存有概念。如果他的存有概念是與「意向」或「經驗」對象相一致的話。那麼
《邏輯研究》的實在論立場就只是現象學精煉的舞台，而現在講的《觀念一》
中的觀念論，是為了給予直觀材料存有學價值。那種觀念論是一種意向觀念論，
且最後被當成存有的模式與意識的結構，如同事物的「現象」實存。觀念論看 起來解決了「直觀之謎」。
這種直觀的確定性來自意識的滿足所建構的存有整體。萊維納斯在《倫理 作為第一哲學》中提到：
當胡賽爾邀請我們向意識的意向性進行提問的時候，他也要求我們同時
95 Emmanuel Lévinas, Éthique comme philosophie première: Éditions Payot & rivages, 1998, pp.79-80.
96 Emmanuel Lévinas, La théorie de l'intuition dans la phénoménologie de Husserl : Paris, F. Alcan, 1930, p.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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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 出 另 一 個 問 題 ， 即 「 Worauf sie eigentlich hinaus will 」 （ 它 要 指 向 哪？）—在這裡，被問到的其實是一種能夠讓意識行為中的某個統一體
提 出 另 一 個 問 題 ， 即 「 Worauf sie eigentlich hinaus will 」 （ 它 要 指 向 哪？）—在這裡，被問到的其實是一種能夠讓意識行為中的某個統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