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然的意識與純粹意識
第二節 胡賽爾現象學的意識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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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的對象的總體，世界的意識意向性地給予意義的世界。86 從這個走向看來，
現象學保證了在意識中顯現的存有，於是對於世界或對象的認識我們可以說是 一種 「精神式」的。儘管萊維納斯也知道它與傳統觀念論的差異，但胡賽爾現 象學一直難以避免一種觀念論的傾向。萊維納斯在《從存在到存在者》的結尾 便指出這套思維的問題，並在這本著作中提出如何重新討論 「物質」的方式。
第二節 胡賽爾現象學的意識概念
從封閉的容器過渡為超越的基本機能，意識的作用在胡賽爾那裡有了革命 性的改變。萊維納斯有些地方是不同意胡賽爾的。因此本節的重點在於討論在 萊維納斯的思想中，究竟繼承了、改變了哪些觀點。底下我們將針對幾個關於 意識概念的主要元素，說明萊維納斯是如何對它們的理解。至於萊維納斯的講 法是否符合胡賽爾的原意，以及兩者之間關係的更細部探討，則留待未來的工 作。
在《胡賽爾現象學的直觀理論》一書的第二章裡，他提到意識的存在特性 它如何有別於自然主義者的心理內容而具有「絕對」的存在方式。原本在自然 主義的立場中，或許會認為物質事物的存在超越於我們的現場知覺，它的本質 甚於在知覺環節中，主觀建構裡所宣告或揭露的。即便我們不知覺它，它依然 存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有可能找到物質對象存在模式與「主觀現象」連續 系列的必然關係。到了胡賽爾，他認為認識到透過物質事物而獨立於知覺的即 刻展現不是幻覺。但他認為這仍可以在把外在事物放到與意識之必然關係的理 論架構中來思考。87
這涉及到清醒與活動意識的層次，被稱為核心的意識；以及暈圈的，被稱
「界域」或邊界意識。因此意識具有現實的上 (actual) 與潛在的 (potential)的雙 重結構。在這種結構底下，所謂的獨立的外在世界，僅是對實現的意識而言，
我們所沒有知覺到的對象並不消失在意識中。未被知覺之物質事物的存在只是 將被知覺的可能性。88 在現象學中，可能性不只是一種空洞的說法，並非可以 不具實質僅不矛盾即可，所謂的可能性即為意識的本質。可以被實際知覺知識 暫時作為背景的物理現實之存在，代表了主觀現象顯現這型態的積極可能性，
這種顯現是透過可以實際知覺的意義來預期的範圍。
所以物質事物有兩種關係。一方面物質與意識有關，去說它的時候就是說 它與意識的相遇；另方面，由於主觀現象的系列不可能被窮盡，存在仍然相關 於「現象」系列的完整層級，即便經驗可能是被竄改的、幻覺的，即便也是從 知覺中取得。
這些物質事物的存在特質對胡賽爾來說都是暫時的，決定性的詳述則是現 象學的主要問題。但那仍使我們可以理解超越的事物之存在是現象的，一個事
86 孫向晨著，《面對他者：萊維納斯哲學思想研究》，上海，上海三聯，2008， 頁 51。
87 Emmanuel Lévinas, La théorie de l'intuition dans la phénoménologie de Husserl : Paris, F. Alcan, 1930. p. 42.
88 Ibid., p.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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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的存在如何永不必然被其給予的模式所要求，而總是偶然的。以及親身給予 的事物如何可以是不存在的。且那也允許我們理解胡賽爾所宣稱的「超越知覺 的可疑」。89 這些議題並不宣稱對於世界的知覺是可疑的，也不是相對於生活 在世界中的素樸自然人。它並沒有宣稱外在知覺是幻覺之類的而拒斥之，它所 拒絕的是在自然態度中的斷言。我們在討論世界存在或不存在時，仍然預設了 存在的不明確(unclarified) 概念。我們可能無法去質問這概念，或我們只能默會 的依賴存在的前理論未批判概念。
萊維納斯認為現象學的新穎之處在於，不去宣稱事物存在的確實或不確實 關心外在事物存在的模式，這將問題放入新的維度。物質事物的存在包含著虛 無，亦即，非-存有。這不是說事物不存在，而是它的存在模式包含否定自己的 可能。這種否定不只是知識上的特徵，如同我們說物理世界的知識永不可能去 說世界的存在是確定的。相反的，我們把這否定的可能當作事物存在的構成元 素。
內在於存在的否定性或偶然性，其表達的就只是如何顯現自己與存在的雙 重性。這雙重性所代表的事實就是，存有是被涵攝的，但它是被涵攝在無限的 主觀系列中；以及事物的存在被這些現象的調和所吸收，但這調和不是必然的；
因此，事物存在的宣稱是關係到這些可能不協調的現象。在此，偶然性不是本 質與一個客體之存在間的關係，而是存在本身的條件。90 外在事物存在的現象 特徵，在康德 (Immanuel Kant 1724-1804) 來說是對反於「物自身」的條件，在 這裡呈現為這存在的內在條件。
從積極面來講，胡賽爾的哲學將絕對存在歸於具體意識，並且改變了意識 生命的概念。這種具有絕對存在的意識生活不能等同於柏克萊意義底下的意識，
後者是一個封閉的世界，在那之中意識與事物的存在型態是一樣的。現象學的 意識不被描述為在超越事物顯現中的生活。當我們談到意識的絕對存在時、當 我們宣稱外在事物是由意識所建構時，我們不能落入柏克萊主義，而是回到存 在更為原初的現象，如此才使得傳統哲學中的主體、客體成為可能。這兩個詞 只在具體現象的基礎上抽取出來，那是胡賽爾用來表達意識的概念。
為了確立意識的本質，胡賽爾是從這些現象的整體，即被包含在笛卡爾 (René Descartes 1596-1650 ) 的 我 思 中 開 始 。 這 些 生 命 的 狀 態 ， 或 說 體 驗 (Erlebnisse)，並不來自現實的領域，而純粹與自然世界並列。它只在關於事物 世界與意識世界，那個我們稱為「存有」的「空洞範疇」中。體驗具有不同的 存在模態。91 在萊維納斯的解讀中，胡賽爾對「 being qua consciousness」與
「being qua being」有著根本的差異。換言之，意識的存在不同於現實的存在。
如果我們聚焦在意識是被揭露給反思洞見，我們可以發現在意識或反思的 知覺中，並沒有被揭露與只是被宣告的兩個層面，作為在外在與超越知覺。因
89 Emmanuel Lévinas, La théorie de l'intuition dans la phénoménologie de Husserl : Paris, F. Alcan, 1930, p. 46.
90 Ibid., p. 47.
91 Ibid., p.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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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任何在這領域中的存有，去談透過側顯的顯現或再現都是無意義的。意識流 總是在內在知覺中被給予為某種絕對的事物，某種是其所是，而不是在有可能 矛盾並無法預期的現象系列之基礎上作為一個客體。不像外在知覺，內在知覺 是充足的。
總是可以作為虛無是物質事物存在的特徵，也不同於存在，它直接的被指 向而不是在側顯的系列中。在這絕對的層次，沒有不協調的空間，或只是顯現、
或存有的可能性等等。它就是絕對的位置。萊維納斯認為內在知覺的分析將我 們帶到意識的絕對位置，以及拒斥其存在的不可能性。
儘管對胡賽爾來說，意識的絕對性甚至更強過內知覺的不可懷疑性。「絕 對」不只在於真理附屬於意識及其確定性，也在於意識本身的實存。說意識的 實存作為絕對，其意義甚於去質疑它是荒謬的這一事實。萊維納斯認為胡賽爾 所做的不只透過內知覺是充足的這一事實來理解我思 (cogito) 的絕對明證性，
因為是意識本身的絕對性使得充足的知覺可能。92 我思的絕對明證是建基在意 識的存有模式上。不只是作為意識的反思對象，作為被充足的給予而必然存在 著；實存的意義在於非存在著只作為反思的對象。意識生活存在著，即便它不 是一個反思的對象。意識的實存揭示其關於內知覺的獨立性，作為對反於外在 對象，它的實存使我們回到意識的概念。這不再是反思，而是建立在構成反思 之實存的意識中。
胡賽爾在說明意識的實存及其獨立在反思之外，它是透過「意識是準備被 知覺 (perceived)」的說法。但對於外在對象來說，根據其存在著的模式，準備 被接受總是意味著已經是意識的對象，已經是實際知覺之界域的一部分。意識 本身作為準備被接受有全然不同的方式。因為意識的被知覺不意味著已經作為 意識對象，而在其特殊的方法中存在著，這不同於呈現對象的主觀模式。意識 的準備被接收「透過其實存的形式…對於它所屬的自我 (ego)」。被知覺的可能，
這可能性是內在於其意識的實存中，是從「所有的體驗都是意識」中得到的。
體驗就是意識。它們以同樣的方式知道自己，但這意識不能類比於外在事物的 知覺或甚至是反思的內在知覺。這些經驗的實存等同於它們「在時間的內在意 識中建構」。意識實存的特殊模式，它的絕對性與獨立於反思，在於對它自身 的存在著，前於被當作反思的一個對象。意識以如此的方式存在著就是它持續 的呈現給自身。但這體驗的實存，就原則上意識並不意味著先是意識生活存在 著，然後變成對自己的意識。去說我們對一個內容「無所意識」(unconscious) 是荒謬的，當我們可以之後意識到它。意識構成了體驗的存有。
這種體驗，萊維納斯認為是一種再-現 (re-presentation)，在場在這種表象中 是狂熱的，就如同這個是者作為一個基礎之上加固，將發展成為意識之內的正 題的斷真；就如同在場位置的「活力」在一切因果性之外激發了意識的活動，
一種出於自我、展開為心理活動的經驗—外於這種活力—存在者使之存在的活 力。他認為這種認識的過程就是「存在自身的運動」。通過綜合與總括的活動，
一種出於自我、展開為心理活動的經驗—外於這種活力—存在者使之存在的活 力。他認為這種認識的過程就是「存在自身的運動」。通過綜合與總括的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