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非理論性意識：自我建構
第二節 意識相關項與養份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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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生活的存有學的「關切」，生活與其活的條件的關係成為了生活的滋養與內 容。這點他在《從存在到存在者》就已談過，只關注在我們的生活，這是一般 的生活中並不常見，除非在極端的狀況下，為了活命的作為才有如此可能。是 以具體生活的展現不在於對自己存有的關注，而是對生活的熱愛，是一種與不 是我的存在，但比我的存在更親的內容的關係。所以他認為在呼吸、看、吃東 西、工作和操作中都有著一種「快樂」。在 「經濟」中的「享受」，這是萊維 納斯認為海德格所忽視的，而那已經具有了某種基本的倫理傾向，已經超越了 對 存 在 單 純 的 領 悟 。 「 成 為 我 就 是 以 這 種 方 式 生 存 ， 在 快 樂 中 超 越 了 存 在。」259
但是在這階段所談的他人，僅是我所依賴的對象，並非具有他者性的他者 所以不需要在此過快的去談欲望與他者的關係，我們甚至可以說這裡談的自我 性是孤獨的、自私的。但在此階段中，港道隆提出「享受的自私不會帶來邪 惡」，除非當作為他人的他者介入時，享受就會顯示出它暴力的一面。260 他認 為對萊維納斯來說，不應該對這種基於自私的內在作出否定的評價。因為之後 我們可以看到，享受的生的自私是倫理條件。261 這個指向回到萊維納斯的老問 題，逃離存有。這是因為在有限的生裡，欲望就不能得到滿足。人總是無法安 穩於需要的滿足中。在這個意義上，欲望所指向的便是無限。換言知，欲望面 向 著 內 在 圈 域 的 、 利 害 存 在 (inter-esse) 的 外 面 。 它 是 脫 離 內 在 的 超 越 (transcendance)，確切來說，這就是後來的「異於存有或本質以外」262
愉悅或享受的角色在於作為一種意向性，欲望的活動。所以接下來我們要 進入其相對項，欲望對象。
第二節 意識相關項與養份的比喻
順著「吃」的比喻，對象的這一端，所謂的物質與料也跳脫中性的物質立 場。或者說，萊維納斯以「食物」的比喻講法強化了物質與料與具體主體之間 的關係，並說明物質與料可以作為動力與滋養，豐富具體主體的生命流。與料 原本只是透過思維活動任意操控的素材，萊維納斯以光的秩序來說明這個建構 過程，但在食物的說明中，對象不只是在目光前被認知的事物，而是使具體主 體浸淫其中，產生實際關係。即便這種關係最後是一種佔有。因為從「鮮美的 湯」、空氣、陽光、景色、思想，睡眠等為營養而生活著，甚至可以說在這之 中並沒有表象對象。即便不在理解中，卻可以讓我們以此為營養而生活。因此 在這意義上，可以說陽光也是一種營養。263 正如主體不可能遺世獨立，對象的
259 Emmanuel Lévinas, Totalité et infini: essai sur l’extériorité: Martinus Nijhoff, 1971, p. 124.
260 港道隆著，張杰、李永華譯，《列維納斯—法外的思想》，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 頁 75。
261 Ibid., p. 91.
262 港道隆著，張杰、李永華譯，《列維納斯—法外的思想》，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 頁 100。
263 港道隆著，張杰、李永華譯，《列維納斯—法外的思想》，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 頁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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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也不只是客體。這是萊維納斯在談論客體端的特殊方式。
意識朝向的對象對應來於意識相關項，那麼逾越或享受所朝向的是什麼？
簡單來說即欲望對象，但，具體內容是什麼？就萊維納斯來說，他所要問的不 只是呈現在意識之中的事實這件事。他認為事物與人相對而言具有外在性，而 那正是愉悅所指向的。「萬物作為被給予的世界的組成部分，作為認識的對象 或日常用物被捲入了實踐之鍊，它們所指涉的是一種內在，其自身的[他異]性 幾乎無從體現。」264 當然，這個對於「意識相關項」的早期思考並沒有區分存 有學層次或倫理層次的說明，不過在這時候，萊維納斯已經開始著重「對象」
本身不作為思想的產物，而是表達為：我們享受的事物來到我們這裡的方式265。 乃至最後將之稱為：偏執糾纏 (obsession)。266
什麼是物？何為對象，在早期的文本萊維納斯所給的定義是：「所謂世界 就是被給予之物。形式結合了客體，並將客體呈送給我們。」267 最早他在談欲 望時就已經強調「我不會為存有而關切，而會沉浸於我所欲求的對象」268 當我 們說到意向性的作用及在於「沉入對象中」，是什麼意思？從上一節裡我們可 以看到，在萊維納斯的想法中，意識讓自我與對象是分離卻參與的、依賴的關 係。意識並不介入到我和他人之間。或者至少可以說，所有的意識都是砸在無 法廢除偏執糾纏這一預先關係的基礎上浮現出來的。因此，可說意識自身便是 偏執糾纏的某一種樣態。269 當在偏執糾纏之中，亦即享受能毫無障礙地進行的 時候，自己的存在就不會佔據「我」的意識前面的位置。在這樣的運作下，意 識毫不在意他者的他者性，換句話說即對他者性的忘卻。這種忘卻是一種兩相 忘，他者性被忘卻了，主體性也是。這是因為當自我面向著本質為「營養」的 他者，就像忘掉自我、沉迷於遊戲之中一樣，在享受中「我」忘掉了自己。270 為了更進一步理解偏執糾纏這個概念，我們必須對它進行編年史的考察，
畢竟它不是一個一開始就設定好的概念，它有其發展的過程。偏執糾纏的雛形 出現在《從存有到存有者》，裡面提到關於「特寫」 (les gros plans) 的部分。這 部分是關於「異域感」的書寫。那開始談到對象作為整體，又在那整體中開啟 了另一個世界。接著偏執糾纏一詞在《整體與無限》之中有稍微的出現，在
《整體與無限》中談到關於內在性的部分是以「吃」作為模型，故關於對象的
264 Emmanuel Lé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83.
265 Emmanuel Lévinas, Totalité et infini: essai sur l’extériorité: Martinus Nijhoff, 1971, p. 137.
266 港道隆把 obsession 一詞譯為憑依，他指出這個詞通常被譯為 「脅迫觀點」，為了把它和心 理學意義區分，所以把它譯為 「憑依」。鄧元尉教授則指出這一詞強調自我是受到他者的 「糾 纏」，自我的存在彷彿是被他人 「附身」般作為倖存者而存在著。另外，黃冠閔教授則著重在 obsession 一詞所具有的 「執著之苦」顯現出來。事實上，這一詞可能代表萊維納斯在不同時期 的使用。在《整體與無限》中的使用強調沉入欲望對象、呈現對對象的偏執；《異於存有或本 質以外》中obsession 用來談與他者的關係。為了顧及這種意義上的模糊，本文採以 「偏執糾 纏」譯之。
267 Emmanuel Lé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71.
268 Ibid., p. 56.
269 港道隆著，張杰、李永華譯，《列維納斯—法外的思想》，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 頁 222.
270 Ibid., p.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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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是以「食物」作為代表。雖然不同於海德格以工具跟存有整體的連結關係，
萊維納斯在談對象時，也非只講作為食物的對象，而是包含與整體的關係，當 時他是以環境或元素271來談這種整體。在這時候的談論裡已經很常出現「沉 浸」在其中的用法，主要是用來表達我與這種對象的關係是互相交融、參與的。
到了《異於存有或本質以外》才算整個定立偏執糾纏的作用。
在萊維納斯的脈絡中，偏執糾纏所要談的不是意識的變樣或某種關於病症 的狀態，它是存在者與身邊具體存在物的關聯。作為整體，這樣的思考類似於 海德格將器物放在使用的存有脈絡來理解。與周遭事物的關連，最終會有朝向 無限那種「在旁邊」，不斷趨近的意味，這也為為什麼偏執糾纏之後會轉為鄰 近性。不同於思維內容，偏執糾纏是在原初且真誠的直接關係中所掌握的。當 失去了直接的關係，換言之成為反思的對象，或者捲入了實踐之連結，便已經 指涉一種內在而失去事物本身的異質性。272 思想作為給予的內容，萊維納斯認 為那是透過賦予對象形式的方式，那就如同包覆一層表面。作為思維內容，真 正的對象本身，也就是它的他異性，因為這個將外在對象化為意識內在的運作 而被排除了。而如何使那被忽略、排除的部分出現？萊維納斯在《從存有到存 有者》裡面便用了「去形式化」(deformation) 這樣的詞彙，當時是在談藝術品 所產生的異域感經驗。若從他思考的脈絡來看，這部分表面上在談藝術，事實 上談的是欲望的功能。亦即，在這經驗底下欲望的對象是作為偏執糾纏而顯現。
但是在後來的概念發展中，「偏執糾纏」似乎被放在意識的概念之外。在
《異於存有或本質以外》中這麼表達的：「偏執糾纏 (obesseion) 不是意識，也 不是意識的一種種類或樣態，儘管它壓倒走向呈現它的意識。它是不可假定的，
就像是一種迫害」273 親近，直接地，就是通過他人的享受和痛苦。但我能夠通 過他人享受和痛苦只是因為我是他者的，這就是超越存在的意義的誕生274 港道 隆也指出：「意識並不介入到我和鄰人之間。或者至少可以說，所有的意識都 是砸在無法廢除憑依這一預先關係的基礎上浮現出來的。意識自身偏執糾纏的 另一種樣態。」275 在這立場上他認為上述這種差異正對應了萊維納斯所說的
「偏執糾纏」與「意識」的差異。276
如果從前其的概念來看偏執糾纏應該屬於意識的作用，到了後期則變成非 在意識之中。這麼看來如果不是概念的自相矛盾就是在某個時間點有了意義的 改變。然而，就本文所試圖說明的，萊維納斯的意識至少有兩層的結構。而一 般用法底下的「意識」完整的名字應該是「意向性意識」，具有至少擁有現前 對象的功能，而非意向意識有能力指向對象之外。如果這個說法成立，那麼可
271 對於元素的用法來自《從存有到存有者》，萊維納斯在稱述存有本身，意即 il y a 時，給予 它物質性的意義，有時也用「元素」(elements) 一詞代換。
271 對於元素的用法來自《從存有到存有者》，萊維納斯在稱述存有本身，意即 il y a 時，給予 它物質性的意義，有時也用「元素」(elements) 一詞代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