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非理論性意識:自我建構
第三節 意識領域的建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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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表達一種滿足。在萊維納斯看來,即便自我保存,也不是賦予生活某一目的 的契機。287
第三節 意識領域的建構活動
意識活動最後會形成對世界的建構,但萊維納斯認為這並非對「意向」這 個事件的反思。對於某種「事態」的理解是對「安居」這事實的忽略。萊維納 斯以「安居」這特殊的講法指稱具體主體建構的方式,以及它作為內在如何與 外在產生關係。
但是,為什麼萊維納斯採用「安居」(la demeure) 一詞來指稱建構活動,難 道建構活動一詞不已經精準的表達欲望與欲望對象完成之後的成果?事實上這 仍可能跟海德格的傳統有關,而非胡賽爾。從他選用的字詞就可以發現這種概 念上的相近性。純粹的「建構」一詞或許就已經解釋了透過活動將獲取的元素 進行安排的整個過程,但這個說明無法說明「親密感」。就上一部份來說,用 構成的講法可以解釋麵包的形狀、大小、顏色、種類,甚至其整體;但這些都 無力說明享受麵包的這種感覺。去做味道、軟硬分析更是差享受的感覺甚遠。
給予的事物在進入意識的作用之後,儘管它們被抓取的時候就已經不是原本的 樣子,再透過重新組合後更是不同。而這成果,對於我們來說那種特殊的親密 性,最適合的表達也就是「安居」的概念。而萊維納斯大致就是在這意義上重 新解釋建構一詞。
在前面的章節中我們已經討論過,在意識作為存有學的向度這個範圍中作 為意識活動的愉悅,以及作為事物被我們接收之方式的偏執糾纏,那麼對象是 如何統合為一個整體的?萊維納斯用的是「安居」的概念。這個概念是從關聯 到「家」與「用具」。在上節中事物會以用具的方式出現而被我們享受,我們 可以視「家」為用具之一,但它有更原初的功能:
家的優先性並不在於它是人類活動的目的,而是在於它是人類活動的條 件,並且在這意義上,它是開端。為了能夠表象自然、加工自然,為了 自然僅僅顯露為世界,人聚集自身是必要的;這種必要的自身聚集作為 家而顯現出來。288
雖然在談潛意識時說明過,人透過實顯而在存有中佔有一個位置,但那只是初 始時隔絕存有侵襲的方法。那並不包含其它對象而僅僅只為「我」所定下的空 間。安居的做用則比實顯更為多樣,它不只關於自我的聚攏;它也包含對象如 何被固定在我的世界中,作為統一體被掌握。聚合的概念經過被動性的轉化,
便能轉變為下一章所要談的「替代」。替代的精神在於「把我口中的麵包給與 他者」,與此相反,安居的意思指的是我所佔據的舒適生活氛圍,換言之,我
287 港道隆著,張杰、李永華譯,《列維納斯 法外的思想》,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 頁 65。
288 Emmanuel Lévinas, TTotalité et infini: essai sur l’extériorité : Martinus Nijhoff, 1971, p. 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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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我自己的麵包。這是承接自海德格的「在家」概念再擴張的解釋,在萊維 納斯的表達中貫以「經濟」一詞來稱述。在此「經濟」一詞取其原意:家政學,
用以談所謂的存有或現象皆如同安排家中物件那般。從字源學來說,經濟就是 通過家的規則:oikos-nomos,而來衡量事物。在這秩序下在其內部的其他事物 不擁有絕對他者性。而「我」作為這個世界的主體,本質上是「利害—存在」
(inter—esse)。289 在這規則中所有物可以被比較、量化,通過貨幣進入交換過程。
290 這個解法便是後來在《異於存有或本質以外》在一開始所採的立場。派帕札 克則是在同樣詞源的解釋上再做延伸,他認為萊維納斯還兼有「自然需要和理 性選擇的結合所構成」的意思。291 但是只是談秩序的建構彷彿過於中性,每一 種秩序對應的是某一個「我」,而利害的存在總是我的利害,這種「等價交 換」不可避免的表示出某種功利性的、自我中心主義的行為原則。在「經濟」
的規範底下,世界上所有的「他者」都不是萊維納斯哲學意義上真正的「他 者」。他如此宣稱:「事實上,經濟的主要活動就是自我中心主義。」這種解 釋試圖在經濟的限度內維持人的所有目的和行為。萊維納斯認為這是意識從
「普遍存有」之中分離出來後的基本持存原則,換言之,這種原則與「存在」
本身有著緊密的關係,可以說「經濟」的規則來自存在自身。292
總結這章的發展,這種「存在自身」未轉化成為他者的意識前,主體因為 朝向對象的欲望,因其喜悅而陷溺其中。之後,因為意識的能力,即便不是主 體式的,將對象聚集、執持在主體之中,而形成習慣或者自在的氛圍。這種安 居即是體系化的開始,另一方面來說也是我所能給出的「麵包」。萊維納斯頻 繁的提到「 麵包」。在這種情況下,成為問題的不是作為認識、製造的對象的 形式、物質,而是品嘗麵包這件事,293 亦即之前提到的享受麵包。將原本不屬 於我的元素轉換為我的財產,這個看似世俗的描述是萊維納斯用來指稱意識的 功能:把他者化歸為自我性的同一。這種歸化不是魔法師魔杖一揮的成果,
「人類的勞動和努力則必須與作品寸步不離,直到作品完成。」294,得透過
「勞動」的佔有方能完成。萊維納斯在說明「佔有」這概念時,來自於早期在 解析現象學時的理解 / 統握 (apprehension)。除了占有之外,安居的意義在於使 對象離開元素本身的不可掌握性,轉變為可處理的意識內容,安居的作用使得 對象成為自我的佔有物,且具有可安排的特性。而這是「勞動」的作用,透過 如此去除所有的不確定性、可能性等等。而使得對象成為一個具有固定用途、
意義的對象,而置入意識的內在性領域。
289 港道隆著,張杰、李永華譯,《列維納斯—法外的思想》,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 頁 92。
290 Ibid., p. 79.
291 孫向晨著,《面對他者:萊維納斯哲學思想研究》,上海,上海三聯,2008, 頁 132。
292 引自孫向晨著,《面對他者:萊維納斯哲學思想研究》,上海,上海三聯,2008, 頁 132。
293 港道隆著,張杰、李永華譯,《列維納斯—法外的思想》,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 頁 65。
294 Emmanuel Levinas, De l’existence à l’existant: Vrin, 1963, p.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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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在性領域的形成,亦即安居,那是從澱積、重複,確切來說「習慣」
(habitation) 而來的。在這立場上萊維納斯與海德格是相同的:在各種器具中持 其中一樣器具來使用。家園用來習慣,正如鐵槌用來釘釘子、筆用來書寫。
「家」的概念仍屬於工具的層次,是提供主體安身立命的庇護所。且在這種透 過最終目的所串連起來的系統中,家園佔據了特殊的地位。萊維納斯認為家園 不屬於這種以目的性為基礎的系統鎖鏈,家園的特殊地位不在於作為工具性的 目的,而是作為條件。換言之,家所指的不是某個「房子」(工具)作為家園;
是因為我在家園中,所以在那之中得以有各種活動,包含建造房屋。「家」一 詞不一定指某特定地點,在最初的意義上,我們可以認識到自然,即在於有家 園的概念。人可以不斷的從私人的領域、從他安居的地方不斷的來到自然,這 是因為相對來說總是有一個可以撤回的所在。相對於元素所代表的自然世界,
那是野蠻、動盪與不安的環境。透過「家」的做用可以與之區隔。萊維納斯賦 予「家」的特殊性在於它同時具有外在與內在的特徵。熟悉性來自在內在中的 安置,而那也不改變「家」作為世界的客體這一事實。「家」作為客體這件事 並不會因此減弱它們作為「條件」的力量,這是因為那是由安居所提的力量。
具體來說,安居並不在於任何一個世界中的事物,但是客觀世界之所以能被置 放皆與我的安居有關。此外,這種安居也非透過思想、知識或概念所堆砌而成,
它就只是人或者意識最初落腳、安定下來的所在。295
安居的概念,事實上所指涉的就是在《從存在到存在者》中所談到的意識 的化身。這概念所要談的不是抽象的「我」,而是作為「身體」生存在這個世 界的事實。萊維納斯在《整體與無限》中就較少提到如風般的自由或漂浮的主 體,因為在前一階段已然實顯、落實了。接續著上個階段,接下來它必須在這 個世界中安頓自己,在這個世界中保持自己。前一階段,萊維納斯強調「我」
阻斷普遍存有那種無處且全處的曖昧不明,從那之中開始了一個「所在」。在
《整體與無限》中則是用「安居」來表達這種所在,而且「安居正是維持我的 方式」296。因此「我」並不是一種不與任何事物發生關係、孤伶伶的存在,
「我」的「享用…」是在一個「安居」中展開與完成的,這個地方之所以不只 是物理空間上的定位,而必須是我的「安居」,這表明它已經是自我中心的一 種延伸,「居所、居住屬於我的本質,屬於自我主義的面對無名的 il y a,我的 恐怖、發抖、迷惘和煩亂不能與自己相一致,享受的快樂確認了我在家與自己 一起。」297 因此,「在家」(chez soi) 的概念是在談完「以…維生」之後所構成 的。298
「在家」首先意味著佔據一個地方,生存自此以後就意味著去居住。 居住 並不是一種簡單的事實,如一塊石頭的存在。299 它意味「我」回到了家。有了
295 這部分的分析涉及到萊維納斯早期對 hypostasis 的說法,意識透過「聚攏」的力量,在主 客體混雜的存有自身中,將自身放置於一個「這裡」的位置上。
296 Emmanuel Lévinas, Totalité et infini: essai sur l’extériorité: Martinus Nijhoff, 1971, p. 26.
297 Ibid., p. 152.
298孫向晨著,《面對他者:萊維納斯哲學思想研究》,上海,上海三聯,2008, 頁 138。
299 Emmanuel Lévinas, Totalité et infini: essai sur l’extériorité: Martinus Nijhoff, 1971, p.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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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穩的所在」,儘管事實上「我」仍處於飽受「他者」衝擊的世界,但因為 有了「家」的作用,這個世界讓「我」不再陷入陌生感中。同樣的,在「家」
「安穩的所在」,儘管事實上「我」仍處於飽受「他者」衝擊的世界,但因為 有了「家」的作用,這個世界讓「我」不再陷入陌生感中。同樣的,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