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界定

我曾經閱讀了一本內含討論孤寂的書，作者在其序中寫到：

再怎麼樂觀的人，也難免會有感到孤獨的時候，應該很少有人終其一生，

都未曾品嚐過孤獨的滋味，而寂寞儼然成為現代人的文明病之一，打開網 頁隨便在搜尋欄打上「孤獨」兩字，大家或許會驚訝的發現，人們竟然如 此的害怕寂寞、恐懼獨處。（凌茜，2010：作者序 11）

先不論作者所提的孤獨究竟定義為何，我當真在網頁的搜尋欄輸入「孤獨」搜尋，

不說看見多壯觀的資料筆數，光從網路書店輸入「孤獨」進行搜尋，便已有上千 筆的資料。

從出版品中可發現「孤獨」（Solitude）此詞彙的使用上有漸趨增多的狀況，

更在不同的領域被使用，可以是形容詞，也可以是名詞。例如以探討孤獨為主題 的《孤獨六講》（蔣勳，2007）、漸為風潮的家族書寫《孤獨及其所創造的》（奧 斯特［Paul Auster］，2009）、探討心理相關課題的《孤獨的世界︰解讀自閉癥之 謎》（徐光興，2010）、剖析創作者的《孤獨的巴金︰如何理解作家》（摩羅，2010）、 旅行類雜誌《孤獨星球Lonely Planet》（希斯［James Hewes］，2011）、都市愛情 小說《被愛，卻孤獨》（橘子，2011）等等，甚至在圖書封面介紹、導讀、書中 人物心境刻畫等等，也都有不缺「孤獨」這樣的詞彙：

這是一個掘金的世紀，也是一個殊途同歸，走入孤獨的時代，更是許多人 引以為傲，卻又心存疑慮的年代。（聞人悅閱，2011：封面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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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比較孤獨？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誰也不愛；還是心裡愛著一個人，

卻始終無法向愛靠近？（裘唐諾［Paolo Giordano］，2009：推薦序 1777）

然而，「孤獨」究竟是什麼？在上引凌茜的書中，有這麼樣一段話：

有的人為了不想回到家總是一個人，於是到處尋找短暫的戀情，落得身心 俱疲的結果，有些人忍受不對勁的婚姻或感情，只因為怕孤獨、有人靠忙 碌麻醉自己，或是吸毒，原因也只因為「空虛、很寂寞、無人了解」。（凌 茜，2010：作者序 11～12）

就字面上的理解，孤獨在凌茜說法裡表現的是一種獨自一人的狀態，但帶有負向 的解讀，所以與寂寞的感覺才能相連結。對凌茜來說，她認為孤寂和寂寞不盡相 同：

在孤寂中，人可以與自己的靈魂對話；在寂寞中，人則容易被自己的慾望 支配。從寂寞到孤寂，是完全不同的境界，也是一種心境的昇華。（凌茜，

2010：作者序 13）

當然，因為該書是以孤寂為主題，作者將重點放於孤寂與寂寞的差異，而未能說 明孤獨，是讀者可以理解但對研究孤獨的人來說頗為可惜的地方。也因此我另外 找了一本名有孤獨的書來閱讀，有趣的是同樣談到孤獨，在此書的作者序中，卻 轉了個思考方向：

孤獨是客觀、普遍存在的，像我們身體的一個組成部分，沒有什麼值得恐 懼，因為我們出生的那天開始，就已經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真正的孤 獨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可以在呼朋引伴之後回歸寂靜的狀態，可以在與人 高談闊論之後獨自思考，可以在人生低谷時依然用心尋找美好的事物……

（李素文，20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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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在李素文的說法裡面，同樣是指一個人的狀態，但卻轉了一個彎不是負面的 解讀，而是成為一個人正面的獨處沉澱自己。

從以上兩篇序，可發現「孤獨」同樣有「獨自一人」的意涵，但解讀上卻是 相反的，一者認為這詞彙與寂寞同行（與他人相關所造成的心理感受）；一者則 解釋成回歸到最初的自己（與他人無關的自我狀態）。由於本研究將討論不同階 段的心靈狀態，「孤獨」一詞的用法可能會因為不同的年代而有不同的詮釋表現，

在此先對「孤獨」一詞作更明確的了解和界定：

直接從中文「孤獨」來看詞意，《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將孤獨解釋 為：

（一）幼而無父和老而無子的人。《禮記．禮運》：「矜寡孤獨廢疾者，皆 有所養。」《荀子．王霸》：「百姓有不理者如豪末，則雖孤獨鰥寡，必不 加焉。」

（二）孤立無援。《史記．卷八十三．魯仲連鄒陽傳》：「此二人者，皆信 必然之畫，捐朋黨之私，挾孤獨之位，故不能自免於嫉妒之人也。」

（三）孤單寂寞。如：「孤獨的滋味，真不好受！」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2011c）

就《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的解釋來看，孤獨是與孤立、伶仃、孤單、寂寞相似 的，都有獨自一人且無依靠的意思（也就是說，都是和他人有相關的）。利用中 文「孤獨」反查心理學詞典，則查到：

Aloneness 孤獨感：指遇事無力抉擇，感到少依無靠，得不到別人支持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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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助的失落心態。（張春興，2006：30）

Loneliness 孤獨：指缺少親密社會關係的不愉快情緒。（同上，447）

Seclusiveness 孤獨性：指參與社會活動與人交往之外，一般人也會有希望 孤獨自處不願別人干擾的心理傾向。（同上，660）

Solitude 孤獨：指個人主觀自覺與社會隔離的孤立心理狀態。當個人感到 任何人際關係滿足不了自己的社會期望時，往往會產生孤獨感。孤獨可分 為主動的孤獨與被動的孤獨兩種。主動孤獨是為了滿足某種需求，特意追 求的心理隔離狀態，此種孤獨多和宗教的皈依相結合。被動孤獨是被迫或 不情願地與他人隔離，他們有可望接近他人的強烈需求，但社會因素使他 們無法滿足。（同上，697～698）

可發現《張氏心理學辭典》中和孤獨有關的心理學詞彙與中文解釋同樣有獨處的 意涵，在經過整理歸納後，則可清楚的看出：孤獨是個人主觀的心理狀態，可能 是失落的心態，可能是不愉快的情緒，也可能是想排除他人干涉的心理傾向，是 個人可以取決正、負表現的心理狀態。

就「Solitude」一詞來說，是源自於拉丁文的「Solitade」，可解釋為「孤寂」

「孤獨」、「寂寞」、「冷清」等意義。雖然在西文中，「孤獨」與「寂寞」都可用 單字「Soledad」來表示，一般人大多也把二者混為一談，但是事實上二者的意 涵，卻不太一樣。

以部分作家對「孤獨」與「寂寞」的詮釋為例：李偉文（2012）認為寂寞是 心理狀態，也許身邊滿滿是人，但是卻覺得沒人了解你，就像人們處在擁擠不堪 的都市，雖然千百萬人聚在一起，但生活卻感覺很寂寞；相反的，孤獨是物理狀 態，說明這個空間中只有自己，例如許多原住民的成年禮中都有獨自一人在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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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渡過幾天的要求，或童軍運動在晉級訓練中（升授銜羅浮），也有守靜的儀式

（一個人點著營火在森林中渡過一晚），在荒野大自然裡，形體雖然是孤獨的，

卻如同拜倫（George Gordon Byron）所說的：「在孤獨中，激起感情萬千；在孤 獨中，我們不孤單。」也因此，李偉文認為孤獨是分離的個體，寂寞則是意識的 孤島。

鈕則誠（2001）認為寂寞是落單之苦，例如你想找朋友結果沒下文，掛上電 話，希望落空那一刻的心情。而孤獨是獨處之樂，例如朋友約你去玩，但是你告 訴他今天很懶想一個人在家聽音樂，然後關起房門自己找最大的痛快。

吳琬瑜（2000）認為寂寞常常和他人有關，是一個人被孤立起來，或是被大 家排擠、拋棄的感受。孤獨則和他人無關，就像自己感覺到牙齒痛，但是別人無 法感覺到自己牙齒如何的痛一樣，是每一個生命的本質，也是自己在他人完全沒 有干涉的情況下，在天地之間漂流、探索、觀察，來建立對自己生命的一種觀點 的狀態。

蔣勳（2004）說孤獨是空掉的杯子，杯子空了才可能容納豐富的心事，也才 可能被充滿。他認為孤獨是學習和自己相處，清楚地思考自己的存在，感覺自己 的存在。蔣勳（2007：55）又認為孤獨和寂寞不一樣，寂寞會發慌，孤獨則是飽 滿的，就像《莊子》所說「獨與天地精神往來」中的精神一樣，孤獨重的是「獨」

這個圓滿的狀態，是自己與自己、自己與宇宙間對話的狀態。而寂寞，則是在人 群中看見人來人往卻無法知道他人心事那樣的感受，是與孤獨完全對立的位置。

葛德斯基 (Rubin Gotesky) 則更直接的說：「孤獨是一種獨處的狀態，它擁 有許許多多不同的類型，但是卻不包括寂寞或分離的痛苦在內。」（Rubin Gotesky，1965：236）葛氏強調孤獨的獨處狀態和寂寞感受不同，正如同科克 (Philip Koch) 所言：「孤獨與寂寞最重要的分野就在於，不快樂的感覺是寂寞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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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一部分，但一個孤獨的人卻既可以是快樂的，也可以是不快樂的。」（科克，

2004：47）

以上的例子都說明著：「孤獨」是一種意識狀態，人們可以自主選擇是否與 其為伍，藉此品嘗孤獨滋味。也因此，在本研究中的孤獨，將採用張春興所著的

《張氏心理學辭典》中「Solitude」的說法：指個人主觀自覺與社會隔離的孤立 心理狀態。將「孤獨」定義著重於「個人主觀感受」，將便於爾後處理小說文本 中角色應對事情的心境；因為個人的取決，孤獨將可以是正面的表現或負面的感 受，是可以因情境而有所調整的心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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