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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來自孤獨的概況

第四章 疏離的來源與面向

第二節 疏離來自孤獨的概況

《愛、自由與單獨》一書中提到:人一出生就是這世界、社會、家庭及人群 的一份子,他沒有被當成單獨的個體,而是被當成社會成員帶大的。整個訓練、

教育與文化的結構,正如心理學家所說的「調適」(adjustment),都是在教孩 子適應社會及如何適應別人。(奧修[Osho],2002:246)換句話說,即便我 們擁有個體的概念,但從出生落地開始就與他人息息相關,成長的學習過程除了 會被賦予一定的社會角色之外,大多數的我們被要求跟著社會的規範行事,並要 學習自我調適。

然而,並非每個人都能依照社會規範行事,一旦有違所謂的社會規範或與大 家所認知的有差異,便會被貼上「怪胎」、「不正常」的標籤,甚至容易被團體 取笑、或排除在外。以大家耳熟能詳的童話故事〈醜小鴨〉為例:

在森林的深處有一隻母鴨子坐在她的巢中,她的小鴨子們即將孵出來……

蛋一個接一個地開始裂了,但最大的蛋依舊在那兒……終於這枚巨蛋裂開 了,但裡頭的小子又大又醜,和其他孩子長得都不一樣……這隻又大又醜 的鴨子跟著其他孩子們一起游來游去,第一天過去了,一切都還順利……

之後,事情愈來愈糟。這隻可憐的小鴨被所有的小鴨追逐和騷擾,因為他 長得很醜又和大家不一樣。大鴨們咬他,母雞們啄他,餵食他們的女孩也 把他踢到一旁……格格不入的醜小鴨,最後只好離家出走……(朱曉玲,

2005)

從鴨子們和醜小鴨兩方的角度作分析:(一)對鴨子們來說,醜小鴨是奇怪的、

和他們不一致的,因為醜小鴨的身型樣貌不符合鴨子群的標準,所以嘲笑他、排 擠他、欺負他是理所當然的,誰叫他和我們不一樣(套用社會學來論述,鴨子群 表現出來的正是群眾意識,這裡牽涉到前一節所提到的角色期待,對鴨子群來 說,身為一個鴨子就該有他要長的樣子,像醜小鴨這樣體型過於巨大又長得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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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不一樣,便不符合鴨子這個角色該有的樣子);(二)對醜小鴨來說,在鴨子 群中長大的他,被灌輸所謂「身為鴨子該有的樣子」,導致他也認同自己是因為

「長得醜」所以大家不喜歡他,在無法達成鴨子群(團體/社會)的期待之下,

感到自己與他人格格不入(疏離的一種表現),而選擇離家出走。除了醜小鴨被 灌輸「長得醜」這樣的觀念之外,故事的後來其實還有這麼一段:「醜小鴨傷心 的離家出走後,遇到收留牠的婦人,但兩三天過去了,醜小鴨並沒有像母雞一樣 會下蛋,於是牠又被趕走了……」這段在婦人家的經驗,則是資本主義下的概念:

社會要求個體需有所貢獻,才能換取一頓溫飽。

舉〈醜小鴨〉的例子要說的是,正如同第三章說明孤獨的本體特徵時,引用 奧爾波特對自我意識的解釋:在兩歲前是屬於生理的自我(把自己當玩具玩,還 不具有你我他的辨別能力)、三歲到青春期後是社會的自我(開始與人互動,學 習遵守社會規範)、青春期到成年後會有心理自我的出現(回頭注重個人色彩和 個人追尋)。我們一路成長過來就好比醜小鴨一樣,對個體的認知與表現大多數 集中在社會的自我一時期,有獨立個體的概念,但卻以社會的標準為依歸。一旦 發現自己不符合團體/社會的要求或規範,便容易像醜小鴨一樣有格格不入的疏 離感,甚至會逃離群體。

換句話說,如果我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存為個體且是和他人有異的狀態,我 們頂多只會覺得自己做錯了、要修正,而不會感覺到自己不符合規範而有「自己 異於他人」的疏離感產生。這時候,我們只會像以下這個故事中的獅子一樣,感 到不以為意:

有一隻小獅子從小出生在羊群裡,被綿羊扶養長大,牠也順理成章地以為 自己是隻綿羊。雖然牠也吃素,可是龐大的體型在羊群裡,怎麼看都顯得 很特異,不過牠心想也許自己是天生的怪胎,也就不以為意了。(奧修,

2002: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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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只是和獅子一樣不以為意,那我們永遠會以為自己只是一隻綿羊,也就 不會有如同醜小鴨故事的最後:發現自己其實不是鴨子,而是一隻天鵝。真這樣 說的話,那我們不僅不會有疏離感發生,也不會如奧爾波特所以為的會進一步想 要有個人色彩,甚至更進一步的追尋自我了。

回到人與社會來看疏離與孤獨的關係,如同前一節所述,社會就像一個大舞 臺,而我們則是這舞臺中的一個角色(意指在特定的社會結構中,處於某個特定 的位置時,某人所執行的職能)。在我們執行職能的時候,其他人會假定該角色 應該要以怎樣特定的方式行動(也就是角色期待),當一個人同時處於幾個互不 相容的地位時(角色間衝突),或當一個角色具有幾個互不相容的期望時(角色 內衝突),就會產生角色衝突。(杜加斯[Kay Deaux]等,1990:10~11)

當社會下的角色產生了角色衝突,便會有疏離感產生。例如大學生從校園畢 業進入職場,在生活習慣和人際互動上一時無法轉變過來,感覺脫離學生時期親 密依附的團體關係而感到無助,或是無法釐清學生與社會人士兩個身分間的差 異,造成角色的混淆,輕者會感到困惑與徬徨而產生不確定的疏離感,嚴重者有 可能乾脆把角色拋棄,拒絕接受規範,甚至逃避現實,最後造成憂鬱症等相關疾 病的發生。(青青我的寶貝,2011)這樣的例子,除了說明個人定位會對個人造 成一定的影響之外,還讓我們知道疏離的表現是建立於個人有個體概念且想為自 己定位以避免無所適從的前提之下,才會發生的。

從社會學角度來看疏離,可以發現角色認知也好、個人定位也好,在這種大 環境之下所延伸出來的疏離感,都是帶有負面、不接受、不樂意的感受。這部分 的疏離,容易和負向型孤獨產生連結:因為感覺個人不被社會規範所接受,而產 生負面的孤獨感,覺得自己沒有人懂又和他人/團體/社會有距離。也就是何季 芳所提到的:

身處在資訊爆炸的時代,不確定的感覺使人不安與無助,工業化及都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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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的競爭、父母親高度的期待、生存的壓力、死亡等等,人們無法預知 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情、何時會面臨死亡……又生活在充斥著他人、社會 所給予的煩惱、焦慮、負擔等外在因素的情境中,人們習慣在自己的內心 建築高牆,阻隔與外界的接觸,隱藏自己的思維。導致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雖然非常的接近,但內在心靈卻相距遙遠,旁人甚至不能瞭解真正的自 己。(何季芳,2008)

換句話說,就何季芳的理解是這樣的:她認為人在瞬息萬變的社會中,因為無法 預知下一刻而充滿不確定感,這樣的焦慮是用語言也無法說明清楚讓他人知曉 的,所以在他人無法理解的情況之下,人會越趨孤獨(負向型),逐漸地在心靈 上也會感到與他人疏離。

換個角度從心理學來看疏離與孤獨的關係,心理分析學家荷妮(Karen Horney)的論點認為焦慮和父母、人際以及文化相關,有可能是因為童年時父母 未能給予足夠的關懷與溫暖,而導致孩子覺得這個世界是不可靠、無情的;基於 這樣的懷疑,孩子不敢表露自己有被忽略的感受,怕說出來後真正被父母懲罰而 遺棄。這樣的壓抑之下,讓小孩產生焦慮、會害怕,而形成孤獨的性格(偏負向 型的);又或是在人際關係中,為了隨眾(趨向接受既定的規範),怕自己與他人 相異而做出「順從」的行為,但內心卻是焦慮,在這種狀況下人可能會因為害怕 處理與他人間的適應關係而選擇「脫離他人」,這則是另一種不希望自己依屬於 任何人、也不反抗,只想遠遠躲開他人一人獨處的孤獨(例如一位對參加派對會 恐懼自己坐冷板凳的女孩子,她選擇乾脆不去參加,藉此選擇使自己相信自身根 本就不喜歡社交活動。又這種孤獨取決於當事人面對該件事情時的感受,所以無 所謂正向或負向)。(荷妮,1975)

同樣是說明造成疏離的原因,何季芳(2008)是以負向型孤獨為出發,企圖 表明人是因為不知如何表達且焦慮而感到孤獨,進而在與他人互動的過程中產生 含有負面、不快情緒的疏離感;荷妮(1975)的說法,則將負向型孤獨從光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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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圖3-3-1)往中間移動,提出人在面對焦慮的時候,可能會採用無關正負 向的孤獨來處理,在這樣狀態下的人會知道自己是獨立且與他人有距離的,是自 我選擇以孤獨的方式來面對焦慮,久了也便會與他人/團體有所疏離,但可能是 因為焦慮或害怕而有距離,而非不快或被隔離出來的疏離。

再更進一步用正向孤獨來看疏離,科克(2004)在《孤獨》一書中便曾引用 美國當代哲學家談關於孤獨對社會的價值:

我想,孤獨本質上是一種帶領,他帶領我們去意識到,我們的在世存有(our being in the word)是一種跟他者(other beings)並存的存有;它也 帶領我們去從事發掘:發掘這種參與性是如何持續而累積地對我們發生作 用……孤獨讓我們站在一個距離之外去感受他人對我們的強大影響力。

(引自科克,2004:262~263)

他所提及的概念是這樣的:想要充分體驗自我,有時候必須站到自我之外去,又 或者說想要充分體驗人與人之間的連帶性,有時候也必須跟人群保持距離。因 此,在孤獨中我們反而比面對面更能深刻地體會到別人對我們所具有的力量和意

他所提及的概念是這樣的:想要充分體驗自我,有時候必須站到自我之外去,又 或者說想要充分體驗人與人之間的連帶性,有時候也必須跟人群保持距離。因 此,在孤獨中我們反而比面對面更能深刻地體會到別人對我們所具有的力量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