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現代小說中的孤獨與疏離
人類光輝璀璨的文化,得自於數千年來語言文字的傳承;尤其是千古不朽的 文學經典名作,更經歷了歲月的洗禮,空間的轉移,才能世代流傳。「文章千古 事,得失寸心知」,書卷在握就可以一覽作者的時代背景、學術思想、技巧風格 等等。(黃勁連主編,1991:縣長序)又文學是時代的產物,怎樣的時代就有怎 樣的文學;由於時代的直射,在作家心靈產生折射,就會與時推移,產生與時代 若合符節的文學。(同上,編者序)也就是說,不論是要了解歷史文化,或是時 代心靈的轉變,透過閱讀不同年代的文本,便能略知一二,甚或能理出一循序漸 進的改變歷程以及影響因素。
一、研究小說的目的
學者黃展人在《文學理論》一書中,提出文學是一種社會意識型態,也是一 種審美意識的型態,它不但能反映社會生活的真實性、表現審美,更可能造成社 會作用:提供教育、社會改造、感化、審美、愉悅等宣傳與交流的功能。(黃展 人,1992:32)其中敘事性的小說體裁,透過人物、情節和環境的具體描繪來反 映社會生活,與其他文學樣式相比,它既可以細緻而多方面地刻畫人物思想性 格,展示人物命運,又可以完整而生動地表現矛盾衝突,還可以具體而鮮明地展 示人物活動的環境。(同上,85)
對小說的界定,王安憶在《小說家的13 堂課》中對小說提到這樣的一個疑 問:
小說是什麼?一般我們對小說的要求,常常會以為小說反映真實、反映現 實,如果小說所做的是在反映真實和現實的話,那麼我們為什麼要有小 說?已經有歷史學、政治學、社會學、心理學這麼多學科來直接描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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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為什麼還要小說?(王安憶,2002:9)
這樣的提問,王安憶以俄國流亡作家納布柯夫(Vladimir Nabokov)對小說的定 義起頭:「事實上好小說都是好神話。」對好小說與好神話的關係,王安憶認為:
當我們觀望原始人的創作時,心裡所追尋的就是一個不真實的世界,那裡 有著不為我們所知的邏輯、規則、起原和歸宿。有趣的事情在於:當原始 人在洞穴裡描畫著變型的飛禽、走獸、人物,他們原來是在探索與尋找世 界的真實面目。經過漫長的道路,走出迷霧,在一項項科學技術的發現和 發明之後,世界變得清晰、明瞭,藝術也一步步走向寫實。人們從最初將
「知道的」畫下來,變成描畫他們「看見的」,甚至企圖表現更確切的「看 見」。(王安憶,2002:18)
在王安憶說法裡面,小說的開始其實是從對世界摸索想望的神話開始,一直到後 來科學和民主要求創造「真實」的背景之下,才產生小說。也因此王安憶認為現 代的作家其實也在為小說的現實困擾,他們想盡一切辦法,要將小說與真實拉開 距離,企圖從各種理論中尋找途徑,也因此有的人從心理學去找畸型反常態的人 性表現,有的人從相對論中找到時空錯亂的根據,甚至有部分作家採用了「魔幻」
的手法,回到消失的神話中再度發掘寶藏。(王安憶,2002:19)
另一方面,王安憶也認同納布柯夫「小說應當如小說自己的邏輯來構築、表 意和理解」的說法,認為小說的產生是一個人的,不像別的東西(比如電影)需 要結合很多因素,與近代科學技術合作,且受到社會大眾市場等的要求。對王安 憶來說,他認為小說是一個獨立的人自己創造的,是那個人的心靈景象,是出於 一個人的經驗,也因此帶有片面性。(王安憶,2002:13)所以他發現在現代的 文學中,作出更大貢獻的往往是身處現實邊緣的作家,比如猶太人、婦女、少數 民族、同性戀傾向者、殘疾者,因為他們所處位置與現實保持一定距離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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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自由一些,可以縱情他們的想像,背叛真實和自然。(同上,19)
不論是邊緣的作家,或是身處事件核心的作家,基於小說文本反映社會生活 的具體性、完整性和豐富性,倘若可以從小說中分析出作者筆下刻畫的人物與現 實的我們有何種呼應,以及文本具體描繪的環境與現今有何關係,對研究時代心 靈的孤獨與疏離來說也將有更多從不同的角度窺視此一議題的參酌資料;只不過 論者並未涉及此課題,而有後續開發。
二、作者投射在小說中的孤獨與疏離
正如同王安憶所認為的:小說作品牽涉到個人心靈世界的表現。在文學與孤 獨與疏離的探討中,劉菊便發現作家具有普遍性的疏離感,其認為作家有意識與 無意識的疏離,是創作的必須。經由遠距離的觀望,才可達成對人生本質的認識,
也因此他分析詩人顧城和海子兩種不同的聲音,發現詩人們在面對社會即使使用 憤怒、控訴、熱愛或叫喊等聲音來表現對社會的關懷,現實生活中其實詩人與社 會也同時有很深的疏離感,且無法真正地融入社會,也因此只能站在社會的外 面,甚至導致最終踏上自殺之途。但劉菊認為死亡對作家來說不是一種必然,一 方面作者透過詩歌向世人展現徹底的純真和深刻的憐憫;一方面則是像飛蛾撲 火,以自身引燃生命的烈焰。也因此,劉菊結論出:疏離的永在,導致了詩人乃 至作家永在的孤獨以及高貴燦爛的靈魂色彩。(劉菊,2009)
在〈人類無可逃避的孤獨──試析庫切小說中的孤獨意識〉論文中,何菲以 2003 年成為非洲第三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南非作家庫切(John Maxwell Coetzee)作品為例,發現庫切一系列作品中的人物內心都潛藏著某種無可奈何 的孤獨意識,透露對南非特殊歷史和現實背景下人的生存境遇及精神狀態的客觀 寫照,也是作家對南非荒誕現實的深刻體驗和對人類孤獨處境的人文關懷。作家 庫切在現實生活的表現與其他作家不同,他歷來沉默寡言,性情孤僻,從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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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採訪,與外界交往也很少,是典型的封閉孤僻的邊緣人。有意思的是,他獨 具一格的小說中也總是凝聚著濃重的孤獨意識,作品中不少人物也都有孤獨者的 生存境遇和性格特質。也因此在作品的藝術表現上,可發現庫切的作品有客觀冷 峻的現實主義風格,又有充滿隱喻和象徵的後現代主義特徵。(何菲,2009)
因此,從作者的背景來分析其創作,可發現小說雖含有虛構的成分,但事實 是小說反映人生。在素材的來源可能是來自作者的人生體驗,甚至是一生中難忘 的片段,例如狄更斯(Charles John Huffam Dickens)的《塊肉餘生錄》大部分是 自傳,布朗特(Charlotte Brontë)的《簡愛》則有作者的投影,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的《少年維特的煩惱》則是個人失戀的親身經驗。(張素貞,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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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倘若從作者背景看小說創作,小說中的孤獨與疏離便可能是作者 心境的一種投射,也許在事件的描述前,作者本身的心態便已含有孤獨與疏離的 感受,而導致作品脫離不了這樣的色彩。討論單一文本與作者關係或作者與個人 所著小說間的關聯性,此類分析的期刊論文不在少數,但單從孤獨或疏離來論述 與作者間關係的則較少,例如《從吳爾芙的《燈塔行》看自我追尋之旅》(林曉 芳,2008)、《像卡夫卡一樣孤獨──卡夫卡與中國先鋒小說》(張莉,2009)、《論
《神史》中的孤獨感》(呂葉,2009)等篇,是少數以孤獨、疏離為主題,討論 作者背景與作品間關係的期刊文論,只是取向還有侷限。
三、小說中孤獨與疏離與現實生活的關係
張俊以作者的創作背景為出發,透過解讀安德生(Sherwood Anderson)的
《小城畸人》,發現安德生對孤獨主題的表現形式運用了一系列如意象、象徵、
夢境等藝術表達手法,將人物安排在遠離文明中心的小鎮上,塑造封閉的環境,
大量運用黃昏和夜晚的場景以及主角們在封閉的窗和房間內活動的狀況,來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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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們孤獨的內心世界。又《小城畸人》的孤獨的主題思想,則是安德生企圖從 書中設定的腳色表現出工業文明的興起,造成人性的異化,在面對傳統生活價值 觀念消失與新價值觀尚未形成間感到迷茫與痛苦,在不知如何選擇的情況下找不 到生存的意義,而產生孤獨、絕望。(張俊,2006)
整個二十世紀,由於人類物質家園的毀壞和精神家園的失落,孤獨幾乎成了 新時期以來小說中的一個主題。李文娜(2010)的論文中便以王安憶作家為討論,
從「生存的孤獨」、「情感的孤獨」、和「困惑中的探索」三方面進入王安憶的小 說世界,發現其筆下的孤獨是對普遍生態的感悟。例如在小說文本中安排主角陷 入窘境,或者走向死亡,表現出人在面對生存環境以及傳統文化間產生的微不足 道,即使人類窮盡自己的努力與熱情,可望消融孤獨的痛苦,但得到的不過是暫 時性的緩解,從孤獨出發,終究又回到孤獨。這樣的說法,說明了作者透過寫作 過程,其實也是在對這社會進行探索,從創作的過程挖掘可能的人性,甚至與社 會對話。
這種作家發現社會現象、變遷對人們精神生活的改變,利用新聞報導、書刊 評論或周遭熟識的人為素材並加以渲染/營造,為的可能是表達作家對人生社會 的特殊看法;又或者是企圖從說故事般的現代小說營造出懸疑、衝突、高潮、緊 張等情節,引領讀者再一次的思考人生社會的其他可能。也因此,倘若反過來不 以作者背景為主要考量,而是就其文本下營造出來的情境來與當下的現實生活進 行對話,或許也能發現另一種孤獨與疏離的可能,是從讀者與作品對話後產出的
這種作家發現社會現象、變遷對人們精神生活的改變,利用新聞報導、書刊 評論或周遭熟識的人為素材並加以渲染/營造,為的可能是表達作家對人生社會 的特殊看法;又或者是企圖從說故事般的現代小說營造出懸疑、衝突、高潮、緊 張等情節,引領讀者再一次的思考人生社會的其他可能。也因此,倘若反過來不 以作者背景為主要考量,而是就其文本下營造出來的情境來與當下的現實生活進 行對話,或許也能發現另一種孤獨與疏離的可能,是從讀者與作品對話後產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