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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臺閣先聲:諸輩異響,同鳴洪武

第二節 家學師法的承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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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家學師法的承繼

「辨章學術」與「考鏡源流」為四庫館臣所欲致力實踐的學術目標,因此對 於臺閣體派之「源」的上溯與「流」的觀察,便會於細緻化的考究過程中,而有 了多面性的詮釋空間。根據上述〈提要〉內容可知,關於明代臺閣體派起源的論 述,四庫館臣乃是就西江派詩風轉型的現象提出說明,認為劉崧以其西江詩風的 正宗特性導引後輩詩學觀念的養成,進而催化楊士奇臺閣體的創作與臺閣派的興 起。是以本文認為憑依明初地域詩學的發展背景,並予以詩風上的系聯,應為館 臣用以追溯臺閣體派起源的切入點。

然若進一步反思館臣於〈提要〉中述及臺閣體派形成的進程,則從「史稱崧 善為詩」到「(崧)提導後進」再至「迨楊士奇嗣起」的三階段衍成脈絡裡,實 反映了劉崧與楊士奇間的實質關係,能否在臺閣體派發生意義的討論中獲得成立 的問題,即楊士奇是否從屬於劉崧「提導後進」的行列?如果楊士奇屬於劉崧「提 導後進」的對象,則劉崧「清和婉約」與「平正典雅」的西江派詩風,便能透過

「詩學授受」的途徑,直接影響楊士奇的詩學觀念與詩歌風格,迨至楊士奇嗣起 而為京師文壇領袖之際,遂於既有的西江詩風中融入響應開國氣象的臺閣元素,

促使西江詩風朝向「臺閣博大之體」轉型。如此一來,對於館臣將劉崧定位為「臺 閣正聲」的解讀,除了從地域詩學的向度系聯西江與臺閣詩風質性的「類同性」

外,更有一條較為明確而清晰的「師承」脈絡來作為支持劉崧足為臺閣體派創始 人的依據。然細觀館臣於〈提要〉中的論述,劉崧對於楊士奇臺閣體詩風的影響,

似乎不能在上述假設的「師承」系統中得到直接的落實,而仍必須放置在地域詩 風轉型的脈絡裡,透過詩風類同的系聯,間接鍊接兩者間的關係。準此,劉崧被 館臣賦予「臺閣正聲」的意義,雖然得以於詩風類同性的演繹中獲得肯定,但卻 也凸顯了以地域詩學作為臺閣體派起源論述的相對有限性。因此,以師承關係為 基礎的詩學授受模式,既然無法套用在劉崧與楊士奇的身上,則對於〈槎翁詩集 提要〉中「(崧)提導後進」到「迨楊士奇嗣起」這段涉及臺閣體派起源情形的 解釋,或許就必須透過梳理館臣對於楊士奇詩學淵源的論述予以補白。

《總目》中關於楊士奇詩學淵源的論述,可分別於陳謨《海桑集》與梁蘭《畦 樂詩集》兩處〈提要〉中得見,此二人不僅與楊士奇有著極為緊密的地緣與親緣 關係,同時也指導著楊士奇學詩與作詩,對於楊士奇詩學與詩風的啟蒙影響甚 深,是以二人在與楊士奇有著明確的師承基礎上,得為館臣納入臺閣體派起源的 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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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陳謨

謨字一德,泰和人。……洪武初,召赴闕,以疾辭歸。後屢聘為江浙考試 官。……其詩集、文集各二卷,為其甥楊士奇所編。……其不仕也,雖稱 以老病辭,然其孫仲亨跋其墨跡,稱:「太祖龍興,弓旌首至。先生雖老,

猶輿曳就道,一時老師俗儒,曲學附會,先生之論動輒矛盾,是以所如不 合,遂命駕還山,拂衣去國」云云。則與「柴桑東籬」之志固有殊矣。至 於文體簡潔,詩格舂容,則東里淵源實出於是。其在明初,固渢渢乎雅音 也。70

根據〈提要〉所示,陳謨的祖籍同劉崧一樣,皆在江西的泰和縣,因此若從明初 詩派地域化分布的演進情形檢視,則陳謨應當屬於西江詩派的作家之一,此為其 一。而若進一步比對陳謨與劉崧之生卒可知,生於元成宗大德九年(1305)的陳 謨,實要比於元英宗至治元年(1321)生的劉崧年長許多,故陳謨與劉崧的互動 基礎,理當不建立於館臣在〈槎翁詩集提要〉中所說的「提導後進」之師承關係 上,此為其二。又館臣雖然沒有在〈提要〉中明確述及陳謨對於西江派,甚至是 明初文壇的影響,但從其中之敘述推敲,陳謨的聲望當可與劉崧等同視之:首先,

在正當的情況下,面對一個選擇「以疾辭歸」的方式迴避仕途的文人,若非其自 身具備的特質或條件符合朝廷聘用的期望,則當朝何以需如此「屢聘」其作為地 方考試官員的人選?關於明初聘任儒者為地方考官的制度,在《明史‧選舉二》

中有一簡要的說明:「初制,兩京鄉試,主考皆用翰林。而各省考官,先期於儒 官、儒士內聘明經公正者為之,故有不在朝列累秉文衡者。」71由此觀之,陳謨 得以受聘為江浙考試官的主要原因,應該是其學問與道德兼備的儒者風範深為朝 廷肯定的緣故。因此,陳謨儘管不具備翰林官員的身分,卻得憑藉著素來為人敬 重的聲望而持有「以文取士」的權力,尤其朝廷「屢聘」之舉,更反映了陳謨在 江浙一帶對於文人仕途的影響力。再者,關於〈提要〉中所引述仲亨(?-?,

陳謨之族孫)之言論,72如果暫且不去議論陳謨有無出仕之意圖,則仲亨述及當 時的老師、俗儒對於陳謨之言論曲學、附會的情形,實能作為陳謨聲名藉甚的註 解,如楊士奇在〈竹林清隱記後〉一文中,便將陳謨施教不倦的精神深刻輪廓:

70 [清]永瑢、紀昀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 169,集部別集類 22,頁 4(冊)之 480。

71 [清]張廷玉:《明史》,全 28 冊(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第 6 冊,卷 70,頁 1698。

72 關於陳仲亨的身世背景與經歷記載,楊士奇於〈止齋陳先生墓誌銘〉一文中敘述尤詳,其中 對於陳仲亨族輩的記載中僅涉及其高祖菊存、曾祖梅村與祖父以道三人,並未言及陳謨與仲亨間 的親緣關係;由此推敲,陳謨與陳仲亨的親緣關係應當建立在外伯祖與外從孫之間,故於〈提要〉

的引述中,仲亨對於陳謨之稱呼,不由直系稱謂言之,而仍持以「先生」一詞表予敬稱。參見[

明]楊士奇:《東里續集》(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 年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39,集部別 集類 178,頁 1239(冊)之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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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師海桑先生,以《易》、《書》、《詩》教授學者,從之者甚衆,而求文者 亦衆,然文未嘗茍予,予者未嘗茍許可,而啟道誘掖之意,恒若不及,春 秋八十餘,施教不倦,是時邑中老師宿儒多在,而先生齒徳文學皆尊。73 從眾人求學、求文的情形可知,陳謨的名望甚高,故而為眾人極欲追隨的對象;

然對於眾人求學、求文等追隨之舉,陳謨則試圖透過循循善誘的方式,啟發群眾 為學、為文的意願,足見其佈道、佈學的用心,尤其年屆八十,卻仍施教不輟之 精神,確實難得,故能深得師儒等眾人之敬重。準此,陳謨對於江西一帶文壇的 影響顯而易見,或收召後學,或以文取士,故劉崧不僅感佩其儒者之風範,更對 其「扶攜後先」之用心,表露著「望而敬之,狎而愛之」的敬愛之意,74此為其 三。承接上述三點,則可發現陳謨在促進西江詩派發展的表現上,儼然具有著西 江詩派領袖的特質與資格,因此,館臣在該則〈提要〉中雖然沒有同劉崧一樣,

將陳謨置於西江詩派發展的脈絡上多加著墨,但將〈提要〉中所透露的訊息加以 組構,則陳謨不僅和劉崧同為西江詩派的領袖,更精確的就輩分而言,他應當為 西江詩派領袖劉崧的前輩,對於西江詩派的發展,意義確實不凡。而事實上,陳 謨與劉崧除了是前後輩的詩友外,陳謨在〈題劉崧官誥後〉中,更以「婣友劉崧 子高」指出二人在世代聯姻背景下所具有的姻親關係,75而在〈書劉氏西齋倡和 卷〉中亦可見陳謨對於陳、劉二氏「世姻世科」的陳述,76如此看來,在陳、劉 兩氏聯姻的基礎下,陳謨和劉崧二人的互動關係,較之於他人,當來的更為深刻,

如楊士奇在〈送劉不息〉的詩序中,便言及自己十五、六歲時「識草意先生於海 桑、槎翁之賓席」的情景,77由此觀之,陳謨與劉崧二人在提拔後進之餘,尚會 一同設宴款待友人,兩人甚篤的交情當可見一斑。

陳謨與劉崧的關係一旦釐清,則對於館臣以「簡潔」、「舂容」之詞彙述評陳 謨詩歌整體性特色的解讀,便得以置於西江詩派的詩風特質中予以討論。所謂的

「文體簡潔」,指的即是簡要清晰,而不繁複雜亂的詩歌形式與架構;至於「詩 格舂容」,則是就詩的內容與風格而言,所呈現的是優游有度,而雍容嫻雅的特 點。事實上,館臣雖以「簡潔舂容」作為陳謨詩風的概括,但若將此一述評套用 在劉崧詩風上,似乎也並無隔閡。在〈槎翁詩集提要〉中,館臣為於臺閣末流的 冗漫詩風現象裡,回護臺閣正聲的本色,遂明確指出劉崧「平正典雅」的詩風,

73 [明]楊士奇:《東里續集》(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 年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19,

集部別集類 177,頁 1238(冊)之 623。

74 [清]朱彝尊編:《明詩綜》,全 2 冊(臺北:世界書局,1961 年),上冊,頁 258。

75 [明]陳謨:《海桑集》(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 年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9,集部別 集類 171,頁 1232(冊)之 700。

76 [明]陳謨:《海桑集》(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 年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9,集部別 集類 171,頁 1232(冊)之 693。

77 〈送劉不息〉:「劉誠不息,草意先生之孫也,吾十五、六時,識草意於海桑、槎翁之賔席,

計其時不息始生,盖今六十餘年矣。」參見[明]楊士奇:《東里續集》(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 年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59,集部別集類 178,頁 1239(冊)之 50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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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臺閣體的典型的原貌。而其中館臣所言的「平正」,指的即是旨意明確而不 支不蔓的敘述風格,其意義或可對應於陳謨文體之「簡潔」;至如「典雅」則言 詩作內容有其規範,而不失雅致,又得以與「舂容」之意相為闡發。如此看來,

在館臣的區辨與認知中,陳謨與劉崧的詩風特色,顯然有很大程度上的共向性,

而此共向性又不專為此二人所獨具,而是足以代表西江詩派,並且有別於其他地

而此共向性又不專為此二人所獨具,而是足以代表西江詩派,並且有別於其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