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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遺風猶存:不逐末流,餘響正統

第一節 摹體型模擬的兩種取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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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變轉型與趨從他流的文風漸變、過度現象。基此,本章之撰寫將聚焦於四庫 館臣對於正統以後之後期臺閣派作家的〈提要〉述評觀察,而透過「摹體型模擬 的兩種取徑」與「轉型與趨從的兩種現象」二節論述,以詮釋與建構四庫館臣對 於臺閣派發展至後期的定位眼光。

第一節 摹體型模擬的兩種取徑

「模擬」即「摹擬」,指的是一種仿效、模仿的行為,因此當有明確之對象 以作為「仿」的範疇,故模擬的行為事實上即屬於對象的再造與重塑的過程,也 就是所謂對象的再現,是以再現的成果縱然具有對象之鮮明特色,但絕不會與對 象等同,而其中與模擬對象間的同異差別,則決定了模擬後之成品其品質之良莠 水平。而文學性的模擬,其意義大抵不脫離此一框架,同樣是針對過去已存在之 文學成品所進行的仿效行為,因此也皆為模擬者(即作者)在本於原創的前提下 進而再創的成果,故再創之作的優劣性亦與原創之本色的同異比重有關。然值得 注意的是,文學性的模擬很容易被直接性的誤解為是一種對於既有之文學作品的 剽竊或抄襲的寫作手段,因此在諸文學發展史或文學批評史的論著中,述者每每 涉及到文學性的模擬行為之敘述時,不論是對於模擬者或是模擬之作多持之以消 極的態度,是以在認為文學性的模擬行為於作意的態度上實不可取的先行認知 下,則難真正的關注到原創後的再創之作其文學品質到底為何,而直接予以負面 性的否定定位。然誠如顏崑陽先生對於諸文學史著作針對模擬性較鮮明之作品

(包含作家、流派)之批評的質疑,其試圖透過精細的定義所謂「模擬」一詞於 文學性的創作活動中所涉及的「宗本型」、「摹體型」與「仿語型」三種範型意涵,

以說明在「絕大多數的文學作品,幾乎都不是『原創』,而是『再創』」之文學創 作的普遍現象下,「宗本型」與「摹體型」兩種「典範模習」的取徑範型方式,

是文學性的模擬行為得以於「文學史的建構」與「文學的藝術性」兩項價值判准 中獲得「『模擬』有其不可棄置的價值」與「『模擬』而能『再創』,亦有其高度 價值」之定位關鍵。428換言之,對於模擬性的文學作品之檢視與批評,所需關注 的環節在於模擬的向度為何,即以原創的如何特質作為取徑的切入點?或原創的 本質精神,或原創之體製、體式,抑或側重於原創之語言修辭等技法,而不同的 模擬點實亦對於再創之作的作品品質有著先決的影響性,故唯有於模擬之作中細 膩梳理再創作者的模擬心思,才能於「文學史的建構」與「文學的藝術性」兩項 價值判准中,予其再創之作妥適之評價與定位。

428 顏崑陽:〈論「典範模習」在文學史建構上的「漣漪效用」與「鍊接效用」〉,收於輔仁大學中 國文學系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主編:《建構與反思--中國文學史的探索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 北:臺灣學生書局,2002 年)下冊,頁 7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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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此,以顏崑陽先生所提出之文學性之「模擬範型」,作為思考館臣對於三 楊臺閣體之典型定位與前、後期臺閣派作家模擬三楊臺閣體的再創之作的評述徑 路,則三楊於臺閣體的典型性除了在於於明初確立了此一文學體類作為官方文學 的主要書寫型態外,其寄寓於臺閣體諸作中之個我性情之正的詩教涵養與群我 裨益治道的詩用理想的精神內涵,更成為明初君王用以落實文治的基礎,故倘若 以抽象的層面推思三楊臺閣體的典型特質,則其臺閣體諸作中所流露之「個我之 志」與「群我之用」的心靈向度,實則延續了《詩三百》中「比興寓託」之形式 與「政教諷諭」之內涵相與一體的文化精神,而或許得以視為從作品的內涵、精 神取徑於《詩經》的「宗本型模擬」。至於永宣間的臺閣派成員與正統之後的臺 閣派成員,其臺閣體諸作大抵均是以三楊之臺閣體典型作為原創後,經過「摹體 型」或「仿語型」模擬範型下的再創之作,其中永宣之際以三楊為中心的臺閣派 成員,除了與三楊共同參與、見證國家安定和平的時局外,在明初官方的政治體 系中,又因職能與官署場域和三楊較為類同之故,而得與三楊有著較為親近的互 動關係下,諸位臺閣派作家多能於「摹體型模擬」的取徑中得其三楊臺閣體的寫 作精髓,故誠上章所論館臣對於其臺閣體之作的評價基本不差。正統以後,則如 前述之語境背景,後期之臺閣派作家由於缺乏了三楊直接性的推動、樹立臺閣典 型文風的引導作用及政變的頻繁,致使明朝政局的形勢已不利於臺閣體的書寫狀 況下,以「摹體型」與「仿語型」之途徑取法三楊的情形在數量上必然會有所增 加,以至於正統以後之臺閣體其文風膚廓的現象愈發鮮明,故諸作家的臺閣體諸 作幾乎呈現「萬喙一音」的惡性現象,唯有不逐末流者,才得以超拔於冗闒之流 波而「體近三楊」,而就館臣於諸明代臺閣派作家之集作〈提要〉所述觀察,則 不逐末流者之後期臺閣派作家,其取徑三楊之方式以「摹體型模擬」之範型為多,

其中又屬「猶守舊格」者的摹體取徑最能上繼三楊臺閣體之典範,至於摹體三楊 於「莫知其然」的狀態者,其臺閣體再創之作的水平多屬一般,故文風雖不至同 末流般之膚廓至極,但與三楊體格尚有差距。所謂的「摹體型模擬」顏先生如此 定義:

這一模擬範型的特徵,厥有三端:一、是因襲前行文類的「體製」。……

二、是模寫前行作家所開創的題材類型。……三、是以前行作家作品所創 造的「體式」為理想「典範」而模習之。……準此,則綜合前述二端,不 管模擬「體製」或「體式」,都是某種文體的模擬,我們可借《文心雕龍•

體性》所云「摹體以定習」之語,而稱這一範型的模擬為「摹體型模擬」。

429

429 顏崑陽:〈論「典範模習」在文學史建構上的「漣漪效用」與「鍊接效用」〉,收於輔仁大學中 國文學系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主編:《建構與反思--中國文學史的探索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 北:臺灣學生書局,2002 年)下冊,頁 802-803。顏崑陽先生亦於該文中指出:「這種『摹體型 的模擬』儼然是一源遠流長的傳統,恐怕不能如一般『中國文學史』著作簡化地以作品本身『藝 術性評價』的觀點就可以蔑視之。」即除了從藝術性的視角檢視經由「摹體型模擬」途徑下完成 的再創之作外,尚還需關注的是再創背後的語境意義,而不能僅以偏概全似的以為再創之藝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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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體製」,即「體制」,而不論從「製」或「制」,其皆含有「規則」、「法度」

的概念,故據顏崑陽先生之界義,「體製」其指涉的是繫屬於某一特定文類之文 體形構,430即文類在語言形式上趨向「規格化」的組構;431至於「體式」,其「式」

字之意涵則兼涉及了代表法則、模範之「法式」與規格之「樣式」,故顏崑陽先 生在以為『「式」指的是一種可為模則的式樣。它既具體卻又普遍,也就是所謂 的『範型』」之前提下,432將「體式」界義為「文體具有『範型』性的『樣態』,

是直觀而致的整體美感形相,並且可以為創作之法式」。433由此觀之,不論是與 文體之「形構」相關聯之「體製」或者與文體之「樣態」有所牽涉之「體式」, 其均得以互涉於「體貌」向度之脈絡中,甚而更精確的將體貌之「貌」「規格化」、

「形製化」與「範型化」,是以顏崑陽先生取義於《文心雕龍•體性》之「摹體」

概念,所欲強調者即在於此種文學性之模擬途徑,當以原創之文學作品的「體製」

與「體式」為擬寫的起點。至於「定習」就劉勰的立場而言,當是指透過「模習」

典範作品的途徑,以為自我的書寫「習慣」奠定正確的基礎,其側重點在於以入 門之正,培養個我體性之正;然從「摹體型模擬」的脈絡思考,則「定習」的意 涵或許得以從個人書寫習慣的養成,擴升至特定群體對於特定原創作品之摹體模 習下所趨定之該文體的寫作風氣,即顏崑陽先生所謂典範模習之「趨定效用」: 任何一種創新的「文類」,其體製之穩定為「形式特徵」顯明的「常模」,

而能與其他「類體」區隔並供眾多作者之依循,實非一蹴可幾;也覺非靠 「創始者」一人可以為功,而必然要經「典範模習」的「漣漪」與「鍊接」

現象,群起競作而產生「趨定效用」,才能逐漸完成。434

換言之,模擬者一旦在文類的體製上對於原創之文學作品進行「摹體」,則其再 創之作的「模擬痕跡」便會甚為鮮明,而此一「模擬痕跡」實源於原創之作之「形 式特徵」的一環,故模擬者對於原創之作的「摹體」行為,某種程度上即是在為

於意義上遠不及原創而否定之,引文參見頁 804。

430 顏崑陽:〈論「文體」與「文類」的涵意及其關係〉,《清華中文學報》第 1 期,2007 年 9 月,

頁 23。

431 顏崑陽:〈論「典範模習」在文學史建構上的「漣漪效用」與「鍊接效用」〉,收於輔仁大學中 國文學系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主編:《建構與反思--中國文學史的探索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 北:臺灣學生書局,2002 年)下冊,頁 800。

432顏崑陽:〈論「文體」與「文類」的涵意及其關係〉,《清華中文學報》第 1 期,2007 年 9 月,

頁 28。

433 顏崑陽:〈論「文體」與「文類」的涵意及其關係〉,《清華中文學報》第 1 期,2007 年 9 月,

頁 29。然顏先生亦於文中提到由於「體式」一詞在古代文體論義例不一之故,因此其亦會涉及 到「體製」(體裁)的概念中而兼有「形構」的意涵,故站在後設批判的視角而側重於「體式」

之定義下,則所謂的「體式」,其「必須兼合著文類『形構性』的「體裁」,以及作家作品『樣態

之定義下,則所謂的「體式」,其「必須兼合著文類『形構性』的「體裁」,以及作家作品『樣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