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輩典型：三楊體格，典範永宣
第二節 由「臺閣體」至「臺閣派」的接合性述評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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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批評。奠基於此，透過〈提要〉與李、何文本間的交叉比對可知，淪為藝林口 實者應為李東陽主文柄階段，即成化至弘治時期的臺閣諸作。
由楊士奇、楊榮「同主一代之文柄」反映明代臺閣體派的興盛狀況，至「晚 進者遞相摹擬」帶出臺閣末流瀰漫的負面寫作現象，及至「李何崛起」致使臺閣 體派退居文權的主導地位。館臣試圖在以楊榮作為臺閣體派之主體性下，擷取臺 閣體派由「興盛」至「流弊」最後「衰歇」的發展片段，以客觀輪廓臺閣體派之 整體性，進而於臺閣、復古兩流派交替的文學現象中，提出任何一種文學於歷時 性的發展進程中，「始」、「久」之間必然會有一次或多次規模大小不一的週期性 盛衰現象，故就流派週期的角度觀察，則「東里一派」之「生弊」而步衰與「前、
後七子」之「自成一家」而趨盛，實均為流派於發展週期中某一斷點之呈顯，是 以兩流派間僅有週期發生之先後差異，兩流派的本質並不存在優劣殊別。至於就 文學批評的立場評論流派交替間的盛衰情形時，館臣則就「士奇、榮等遂為藝林 之口實」一例指出批評者對於盛衰對象之指涉應當有其明確的個別性，換言之，
本色之盛與末流之衰當有確切之區別，以避免盛衰之間的對象混淆導致批評錯位 的情形再度發生。
第二節 由「臺閣體」至「臺閣派」的接合性述評進路
在〈楊文敏集提要〉中，館臣之論述雖然以楊榮的詩文述評為中心開展，然 其真正所欲關懷者，乃是以楊榮之詩文風格為典型的臺閣體與臺閣派的定位問 題，因此〈提要〉中不僅從「文體」之角度點出臺閣之文與山林之文於本質上的 差異，同時亦將臺閣體置於文派演進的脈絡中觀察，說明末流文風模擬現象的氾 濫，致使臺閣體本色發生質變而為復古派取替的情形。尤其在該則〈提要〉之前，
館臣於明代臺閣體淵源的諸作家〈提要〉中，均是以「文體」的觀念指稱臺閣詩 文，如〈槎翁詩集提要〉中以「臺閣博大之體」言楊士奇嗣起後的文風傾向；186
〈可傳集提要〉則明確點出宣德之後的文章內容，多為無所謂酸鹹之味的「臺閣 體」；187而〈榮進集提要〉裡則又指出吳伯宗雍容典雅的詩文風格實為明代「臺 閣之體」的淵源之一。188然此則〈提要〉中，館臣則首次以「文派」的觀念概括 明代從事臺閣體書寫的所有對象，故「東里一派」的提出實反映館臣對於明代臺 閣詩文的認知由文體本質的個體詮釋過渡至文派形塑的群體建構傾向。其實，在
186 ［清］永瑢、紀昀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 169，集部別集類 22，頁 4（冊）
之 460。
187 ［清］永瑢、紀昀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 169，集部別集類 22，頁 4（冊）
之 479。
188 ［清］永瑢、紀昀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 169，集部別集類 22，頁 4（冊）
之 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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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士奇〈東里全集提要〉中「後來館閣著作沿為流派」一句，已揭明館臣對於明 代臺閣詩文的述評乃是由文體定位向文派定位鋪展，而館臣如此之敘述，或許是 在以貼近明代臺閣文學的歷時性發展語境為目標下，所採取的詮釋、建構策略，
故臺閣體乃臺閣派形塑之根本基礎，而臺閣派則為臺閣體歷經諸位臺閣作家「典 範模習」下所衍成的群體性文學活動之總體性指稱。循此，為凸顯四庫館臣由「體」
至「派」的詮釋進路述評臺閣文學的「接合性」現象，本小節首先試圖於〈提要〉
中掘發館臣對於「臺閣體」一詞的認知所可能含涉的文學藝術性和實用性的雙向 成體性；189繼而梳理館臣以「派」指稱臺閣作家群體背後所蘊含的文體、文派、
文風間緊密一體的衍成關係。
一、臺閣體於文體觀意義的「雙向成體」性
以「臺閣體」指稱臺閣文學的情形乃是四庫館臣延用明代以來的說法，190如 王世貞於《藝苑卮言》中認為宋濂、楊士奇、李東楊和王守仁（1472-1529）四 人為文章之最達者，其中述評楊士奇的部分則云：「楊尚法，源出歐陽氏，以簡 澹和易為主，而乏充拓之功，至今貴之曰『臺閣體』。」191王世貞認為，在楊士 奇「尚法」的前提下，除了指出其簡樸淡泊而溫和平易的文章風格，實乃以歐陽 脩文為模習之典範而來，亦點明其文章於內容上擴展不足的侷限問題，尤其「至 今貴之曰『臺閣體』」一句，非但說明了以「臺閣體」稱謂楊士奇之文章誠為明 代文人的普遍認知，更以「貴」字凸顯文人對其文章重視之情形；又如王錫爵〈袁 文榮公文集序〉中有「文字至有臺閣體而始衰」一句；192而張慎言〈何文毅公全 集序〉則有「文章尚宋廬陵氏號臺閣體」一句，193皆反映「臺閣體」此一名稱於
189 關於文學體類所含涉藝術與實用質性向度之「雙向成體性」概念，顏崑陽教授於〈論「文類 體裁」的「藝術性向」與「社會性向」即其「雙向成體」的關係〉中，即針對此「二元本質」的 反思提出辯證性統合的說法，認為「藝術性」與「實用性」皆不是文類體裁恆定性的本質，對於 作家而言，文類體裁僅作為媒介工具的存在，而作品的成果性向為何，實繫於作家自身之意念。
故被視為藝術性文類的詩、賦等，仍可於作品內容中實現其實用性的目的；同樣的，章、表等被 歸為實用性文類者，亦得於內容裡窺見藝術性的抒情美典。以此為據，對於各文類、文本的檢視，
當於尋繹其藝術性或實用性向度的脈絡中，思考兩者間「雙向成體」的可能，以了解其中「主／
從」、「顯／隱」間的依存關係，尤其面對歷來被歸類為實用性向的文類與實用性的文本之審美評 價，更須要從歷史性、社會性面向重視作家存在情境的「效果歷史」，而不致於陷溺長久以來文 學史片面化述評的曲解。
190 事實上在元代時就已有「臺閣體」之說法，如劉將孫〈感遇〉詩中便有「謂此臺閣體，哀哉 虞夏商」一句；顧嗣立於《元詩選‧二集》中便引楊維楨之說言甘立「平日學文，自負為臺閣體」
一句言甘立之文。分別參見［元］劉將孫：《養吾齋集》（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 年景印文淵 閣四庫全書本），卷 1，集部別集類 138，頁 1199（冊）之 7。；［元］顧嗣立：《元詩選》（臺北：
商務印書館，1986 年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17，集部總集類 409，頁 1470（冊）之 559。
191 ［明］王世貞著，陳潔棟、周明初批注：《藝苑卮言》（南京：鳳凰出版社，2009 年），卷 5，
頁 72。
192 ［明］賀復徵：《文章辨體彙選》（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 年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309，集部總集類 344，頁 1405（冊）之 711。
193 ［清］黃宗羲編：《明文海》，收入於王雲五主編：《四庫全書珍本七集》，全 76 冊（臺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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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文學語境的廣泛性。然館臣雖然沿用明代「臺閣體」之說，但於「臺閣體」
意義的指向上則未必與明代等同，故仍須從〈提要〉的文義上來作「臺閣體」詞 意的釐清，如〈鳬藻集提要〉中「非洪宣以後，漸流爲膚廓冗沓，號臺閣體者所 及」194與〈可傳集提要〉「洪煕宣德以後，所謂臺閣體者，併無酸鹹之可味乎」195 二句中之「臺閣體」指的均為「成弘間的臺閣體」；而〈槎翁詩集提要〉中之「臺 閣博大之體」196與〈榮進集提要〉之「臺閣之體」197二詞，雖然與「臺閣體」一 詞有其構詞之出入，但基本上乃是由「臺閣體」一詞衍化而來，然二詞詞意之指 向皆為「三楊臺閣」，亦與明代「臺閣體」之意涵有所不同。如此觀之，「臺閣體」
一詞在明代雖已有使用意涵上的歧異性，然至館臣沿用該詞於諸〈提要〉中後，
則於豐富「臺閣體」詞意的同時，也讓該詞所涉及的對象、狀態與意義更為明確。
檢視館臣於〈提要〉中述評明代臺閣體之情形，實可發現館臣在以「文體」之角 度言臺閣文學時，已經關注到了臺閣體此一文類體裁所含具的「雙向成體」性質，
換言之，對於臺閣體的述評，館臣之眼光所聚焦者已不獨為臺閣體所呈顯的文學 藝術性表象，同時亦試圖揭示寄寓於表象之中的文學實用性本質，故關於臺閣體 此一文類體裁之論述，館臣雖多採體貌批評之進路切入說明，但臺閣體作為一種 官方文學的體用向度則又同樣可以於〈提要〉的字裡行間中得見，是以下文將以
〈提要〉之述評內容為據，說明在四庫館臣的文體觀念下，臺閣體此一文類體裁 如何於「體貌」、「體用」的雙向共構間迄於文體意涵的成備。
（一）以「體」為「貌」的文學藝術性表象
「體貌」本是就人的形體面貌而言，指的是一種直觀狀態下所予人的印象式 感受，而文學批評中所言之體貌，同樣表達相似的形象概念，只是關注的對象不 在於人而是文學作品或文類體裁本身。因此，循依「體貌」之語言意義觀察，其 所涉及的無非是文體之形式、結構、樣態與本質的直接呈現，故其指涉者可謂「體」
之「物身義」、「形構義」與「樣態義」之範疇。198
灣商務印書館，1978 年），第 39 冊，卷 253，頁 7 上。
194 ［清］永瑢、紀昀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 169，集部別集類 22，頁 4（冊）
之 471。
195 ［清］永瑢、紀昀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 169，集部別集類 22，頁 4（冊）
之 479。
196 ［清］永瑢、紀昀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 169，集部別集類 22，頁 4（冊）
之 460。
197 ［清］永瑢、紀昀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 169，集部別集類 22，頁 4（冊）
之 483。
198 顏崑陽：〈論「文體」與「文類」的涵意及其關係〉，《清華中文學報》第 1 期，2007 年 9 月，
頁 1-67。關於「體」的涵意論析，顏先生分別於「一般概念性涵義」與「理論性涵義」中梳理 出體之「物身」、「形構」與「樣態」義三者，其中在古代文體論述語境中體之「物身義」指涉的 即為文章自身之本質；「形構義」則是就語言文字形式上「秩序性組構」而言，又可分為「基模 性形構」與「意象性形構」二者；「樣態義」指的是作品完成之後所呈顯出的整體「式樣姿態」，
即融合語言形式與題材內容後所產生的「美感形相」，顏先生亦認為「體」字之意涵在諸多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