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可以否定家庭教養對孩子影響的重要性,只不過這力量對小孩來說是 陪伴成長的重要力量?抑或是促使小孩逃離家庭的助力?在前一小節中,我們曾 經提到老師會鼓勵學生許下可以努力的願望,而父母在教養小孩,也會考慮其未 來性,只是「父母對小孩教育的關注讓小孩對學習非常焦慮。因為他們把自己榮 譽、犧牲、對未來的計畫和他們替自己的辯護放到小孩的教育。一般來說,小孩 很快尌會接受到成人明確上升的焦慮,而且這些非常重的壓在他們身上 」 (Foucault, Foucault Live 136)。這些重擔是在生活的時間或空間上由父母精心安排 的軌跡,而軌跡的運作如何左右青少年的主體,以下將繼續從《少年大頭春的生 活週記》談起。
一、大頭春的家人
從大頭春的眼中,他的爸爸和媽媽政治立場不同,時常為了政黨事務而吵 架。大頭春就曾在〈重要新聞〉中寫到:「這一週最重要的新聞尌是民進黨把台 獨放在黨綱裡,害我爸媽吵架,我一點也不想談這件事,也不要有什麼感想」
(54)。面對同一決策,爸媽常回應出截然不同的看法,傳達了不一樣的價值觀給 大頭春。
儘管如此,爸爸和媽媽還是沒有忘記他們的教養責任。賺錢是小孩長大成人 之後所必須面對的工作,所以要大頭春去「學做事賺錢。像洗碗一次十元,掃地 加上拖地十元,餵狗一天兩次五元,澆花五元」(13)。在傅柯的想法裡頭,「只 要懂得如何分析每一時刻並將它與其它時刻結合起來,從人生的每一時刻都能榨 取力量」(《規訓與懲罰》 163),也因此,媽媽體認到賺錢在未來的人生是個重 要的能力,所以小時候能學會賺小錢對以後很有幫助。
還有,當媽媽開始學禪,每天都把心得講給大頭春聽,還要他學吃素、看吃 素的營養書,帶他去打禪七(80),更宣布從此之後晚餐不吃肉(30)。當大頭春加
入棒球隊需要多吃肉補充蛋白質,媽媽就說了一大堆佛的道理來抑制她認為在作 怪的「念力」(55)。媽媽調整自己生活習慣反應了她對禪學的愛好,也將這喜好 加諸在大頭春身上,而且認為所有的問題都可以在禪學裡頭解決。另外,會幫大 頭春準備報告的爸爸,對好孩子的形象也是有期待的,所以聽到大頭春因看不到 棒球轉播罵了一聲「幹」,就要大頭春罰寫(23-24),和老師一樣,同樣是想要將 錯誤行為與懲罰作連結來矯正大頭春言行舉止。
父母和老師面對青少年雖然同樣背負了教養的責任,但父母對小孩的生活擁 有更大的決定權。當父母意識到環境對小孩的生長有所影響時,會企圖營造一個
「封閉的空間,標示出一個與眾不同、自我封閉的場所」(傅柯,《規訓與懲罰》
141)。這之中是排除所有不被允許的行為,讓小孩能處於有利學習的環境裡,所 以當大頭春的朋友黃木南和翁家平因打電動技術太好和黑道有糾紛被打斷門 牙,爸爸知道後只說:「小孩管那麼多幹嘛?少去外面鬼混尌沒事了」(15),沒 有到外面鬼混,事情就不會找到自己的頭上,也不用去思考警察和黑道之間的利 益糾葛。還有立法院開議發生群毆事件,爸爸也覺得大頭春應該要出國(47),只 要出國,就不會看到立委們的暴力行徑,大頭春自然不會受影響。這樣空間的規 訓,就連爸爸欠錢「走路」時,也會產生效應,因為其他人就會說:「孩子啊,
你要用功讀書,將來千萬不要跟你爸爸一樣」(171)。
在家裡,像大頭春這樣年紀的青少年很容易就成了許多人說教的目標,每個 大人對他總有說不完的道理,生日時送的禮物可是最好的佐證。爺爺送手錶要他 珍惜光陰;奶奶還當他是小孩送童話書;外公外婆打長途電話送來「要用功讀書」
的「訓話」(167)。大頭春是被權力行使的焦點,大人們總是對他有很多的期待,
因此,從日常的管教到送禮,都可以是行使權力的象徵。只不過,當很多股力量 同時在大頭春身上交會時,力量和力量之間會產生衝突。就像離家的爸爸和大頭 春聊家裡的事時就說,玉芬阿姨是女性主義者,要他小心,不要被她洗腦。但是 另一方面,玉芬阿姨也要大頭春不要被大男人主義的教育洗腦了(117-118)。身處 當中的大頭春,在兩股力量的拉扯下,反倒誰也不聽,因為「他們都太看不起我
們年輕人的腦子了」(118)。
在週記裡,大頭春的爸爸和媽媽對大頭春始終有說不完的道理,教不完的 事。在他們心中,大頭春是個一直需要教導的個體,不只是日常舉止的要求,甚 至連未來都需要提早做考量。爸爸和媽媽的教養權力無法在短時間之內被切割,
是個不間斷的規訓力量,所以傅柯才會說,父母對小孩的關注讓小孩有很大的壓 力。
二、團結合作力量「大」
規訓權力還可能「增添一種外部監視作用,在自身周圍形成一個側面控制地 帶」(傅柯,《規訓與懲罰》 210),權力不只在相對應的對象上產生作用,就連 相對應對象身邊的人也會涉及這權力關係。就如學生在學校這空間出現違反規定 的行為時,老師會聯絡家長告知該生不當的行為,並經由溝通來了解其逾矩行為 可能的成因──可能是家長疏於照顧,或是家人關係生變造成的壓力反應等。雙 方能修正學生行為當作目的,企圖合作找出對策。而且在這問答的過程,老師的 告知和提問還能促使家長檢視自己的管教方式,這讓原本只發生在老師對學生之 間線性的規訓權力,延伸出老師對家長的監視,形成了面向的掌控。
在週記中,大頭春就提到,「我已經兩星期沒寫週記了,老師除了罰我多寫 一篇作文,還說要通知我的家長」(65)。以學生為權力對象來看,老師和家長兩 者的地位平等而且可以產生合作關係。當大頭春不按照規定寫作業,大頭春需要 罰寫來彌補其錯誤行為,老師還會告知家長,希望家長也能持續監控其錯誤行為 的出現。除此之外,通知的動作還有另一層含意,家長和老師一樣具有管教權力,
也被賦予責任,意思就是被納入權力支配的結構之中,當小孩沒有在規範內做 事,小孩出現脫軌行為,家長也跟著需要接受權力的檢視。
另外,大頭春的週記有很大的篇幅記錄著家庭生活的點點滴滴,因此老師除 了協助大頭春在學校扮演好學生之外,也順道監督大頭春在家中的言行舉止。當 家人有不良嗜好時,老師也不會坐視不管。有一次大頭春在〈生活檢討〉中記錄
了:「爸爸最近經常在打麻將,而且輸了很多錢,我後來問他,他說這是『藝術』」
(156)。老師在當週的評語中即回應:「要婉轉向令尊勸告:賭博是無益於身弖的 活動」(157)。家長成了老師規訓的目標,以學生為中心的權力網絡,彼此之間 也需相互監督。
還有一次,大頭春和李阿吉、翁家平做了一個不要講話的秘密約定。這「反 常」的行為讓大頭春的媽媽和翁家平的媽媽在電話中憂心的討論著,在大頭春他 們眼裡是個「好玩」的遊戲,是一個可以在三個人當中贏得當大哥的機會,只是,
對大人來說,突如其來的改變會引發他們的焦慮,沉默也讓規訓無法從話語中得 到權力的目標,人好像隱形,可以脫離權力的管控了。不過,權力還是會找出辦 法的,所以認為大頭春一定有所求的爸爸,雖然嘴巴嚷嚷著不吃他這一套(26),
還是帶著大頭春去看醫生。醫生是除了老師和家長之外,能夠以「專業」的角度 來分析問題行為的角色,而且就像老師和家長之間的合作關係一樣,為了讓支配 大頭春權力有更大的效用,醫生也告訴爸爸,「一定要做父母的配合才能找出原 因」(33)。
在前面我們曾經提到,老師的教學策略是受到權力所支配,除此之外,對人 體有很大控制力量的醫生其實也處於規訓機制裡。我們從看診的過程談起,因為 大頭春不講話,所以醫生用寫的問他一些問題,針對醫生的提問,大頭春心裡嘀 咕:「我看他才有毛病,他明明知道我是大頭春,今年十三歲,讀國中一升二,
也明明知道我沒有兄弟姐妹,卻還要我寫。後來我尌寫我的妹妹是瑪丹娜。他尌 說:『不太妙。以後每週二四六都要來一下』」(33)。大頭春不滿醫生明知故問的 診斷方式,因此寫上「瑪丹娜」來回應。不明究理的醫生無法窺視大頭春真正的 意指,只憑著所學的醫學知識加上曾經治療的個案經驗作出判斷,認為大頭春的 表現已嚴重的偏離正常軌道,所以需要接受每週三天的治療。從大頭春的角度來 看,專業是完全被顛覆的。在第二次的看診中,大頭春的不說話遊戲已經結束了,
所以醫生認為他願意講話這件事是有進步的,但不懂超人的妹妹為什麼是瑪丹娜 的腦筋急轉彎,又斷定大頭春尚未痊癒。
同為權力支配者的老師、家長和醫生之間的合作關係,能讓青少年逾越規範 的行為有了相對應的「輔導」機制,但對彼此之間的權力信賴也可以造就對問題 行為的錯誤判斷。而且,支配權力和支配權力之間也彼此監督著。
三、大人永遠是「對」的
在家人所形成的網絡中,大頭春總是處於被控制的位置,家人或許是好好合 作形成側面控制地帶支配青少年,但當他們不能和諧相處,是否就給了大頭春突 圍的可能呢?在大頭春的週記中,記錄了很多爸媽爭吵的事件,大頭春有時會感 到煩躁,但有時卻抽離了自己和爸媽的關係來看待:「我想我們家快要出事了。
在家人所形成的網絡中,大頭春總是處於被控制的位置,家人或許是好好合 作形成側面控制地帶支配青少年,但當他們不能和諧相處,是否就給了大頭春突 圍的可能呢?在大頭春的週記中,記錄了很多爸媽爭吵的事件,大頭春有時會感 到煩躁,但有時卻抽離了自己和爸媽的關係來看待:「我想我們家快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