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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柯提出的權力是能理解所有反抗、騷動和干擾作為的,因為這是行使權力 的必經過程,也是權力展現彈性的所在。就青少年主體來說,反制權力的變動過 程,不只是讓權力找到可以改變他們的著力點,亦可以證明他們是「青少年」。

泰茲就曾用「我敢擾亂宇宙嗎」這個跟權力有關的問題來比喻青少年理解自己的 方式(1),青少年從「挑戰」中傳達他們對這個社會的看法,展現他們認同的行 為方式,所以,這樣的理解方式不該被否定。只是面對權力的一再施加,青少年 面臨的挑戰和所能回應的力量不一定時刻都能達成平衡,還有發生在青少年身上 那些不被權力所重視進而追捕,或者是權力根本沒有辦法挖掘到的規訓目標,都 會讓青少年的行為變得更難以理解。

《野孩子》中的小公牛曾和阿妮玩一個「流浪的公主」和「聰明的人」的故 事,他們是這麼玩的:

「我記得我離開家了;可是我不記得我到過什麼地方。」公主說。

「我不想知道你到過什麼地方;可是我想知道你學會了什麼?」聰明的 人說。

「我記得我學會了忘記;可是我不記得我忘記了什麼。」阿妮說。

「我不想知道你忘記了什麼。」我說:「可是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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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和「學會」、「記得」有關的事物總催促著青少年必須一直往未來邁進,而 上述故事中的「我」想知道的卻是「忘記過去的方法」。回到我們所談論的權力 論述,「如何忘記」是被忽略的主題,在權力關係中,青少年面對權力手段或許 能找到反抗策略,但很多時候他們處於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壓制關係中,加上青少 年行動伴隨的短暫、變動和無法明確畫分等特性,常常讓他們招致許多責難,這 些負面效應產生的傷痕,有時並沒有得到權力的區分或懲罰,也沒有因為脫離了

青少年階段而消失。權力只告訴我們往前看,把不好的拋開、棄置或修正即可,

而這些權力無法觸及的地域,正是很多青少年形成認同的策源地,這也就說,當 權力無法時刻將青少年規訓在一個穩定狀態中時,青少年勢必會脫離權力束縛,

擁有自己的行動。當圍繞青少年主體的權力網絡試圖以某些標準和態度來看待青 少年的認同時,在判斷上無法擁有「全知」的視角,但權力行使者背負著權力關 係的使命,因此當權力試圖將青少年認同和權力行使者的認同合而為一時,其實 正是突顯權力行使的侷限。

傅柯曾經提到,「如果說從中世紀早期到現在,『冒險』是一種對個性的記 載,是從史詩到小說,從高貴的行為到隱秘的特立獨行,從漫長的離鄉背井到對 童年的內弖追求,從戰場廝殺到沉迷幻想的過渡,那麼它也參與了一個規訓社會 的形成」(《規訓與懲罰》 192)。承接著這樣觀點來看,對於《少年大頭春的生 活週記》和《野孩子》的閱讀和理解,我們可以有不同的省思。文本中的青少年 表露了對社會既存體制、規範和價值觀等種種不滿的作為,表面上突顯了青少年 的真實形象,引發青少年的共鳴,相對的也諷刺著社會結構下僵化的制度,但這 樣的呈現方式其實不單是在為青少年發聲、替青少年抱不平,也是將青少年隱藏 的想法暴露在陽光下,讓它成為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和成人理解青少年的途徑,

這也就是說,當我們閱讀這兩本文本時,我們不也正是參與了一個規訓社會的運 作機制。然而,本文試圖在青少年與相對應的權力關係中釐出青少年認同,其實 是想藉由這樣的剖析讓我們能重新檢視看待青少年慣有方式,進而試著找出解讀 青少年的不同視角。

既然青少年主體脫離不了權力關係,而反抗行動又是必然,權力行使者何不 正視這樣的反抗,試著去肯定反抗的價值,而非一味的施以壓制,或者是總以「標 準」為依歸來要求青少年個體。每個青少年都必須被個別看待,但這區分看待不 只是為了找出他們必須被施以微觀刑罰的所在,而是不同的理解;每個青少年都 必須長成大人,免不了總有些「標準」的成長範例供青少年作為借鏡,但並不是 唯一的仿效目標,可以是在青少年在迷惘時刻暫時抓到的浮木,但是否抱住的決

定權在青少年身上。再者,青少年的變動狀態是可貴的,是他們試圖表露他們的 需求,開啟不同道路的關鍵點。沒有人可以明確預知青少年個體的未來圖像,包 圍青少年主體的權力行使者不能執意形塑,唯有青少年自己透過與權力關係的碰 撞,在不同的認同意義中找到可以依循的目標,權力在青少年身上才有可能產生 正向能量的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