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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在第參章中以傅柯的權力論述剖析出青少年主體始終處於權力關係,權 力透過「一種虛構的關係自動產生出一種真實的征服」(傅柯,《規訓與懲罰》

202),這征服讓權力在行使者與被行使者的對抗互動中,能不斷生產出新的事物 和制度。在監獄,權力能透過建築空間的安排生產出理想囚犯;在學校或家庭,

教養權力亦能生產出學生或小孩,過程中種種技術安排的考量是為了防堵學生出 現顛覆權力的舉動;鋪排出能達成權力目的的途徑。在《少年大頭春的生活週記》

中我們就看到大頭春書寫著週記這類蘊含著檢查、規訓的作業,表露的內容即是 規訓權力和微觀懲罰交替使用的標靶,從中,我們還看到權力能聯合不同空間的 行使者強化規訓的力量。《野孩子》中的侯世春是儘管到了黑道,仍舊得適應和 屈從於一種新的權力關係。

對握有權力的老師、家長或黑道老大來說,學生的循規蹈矩、孩子的孝順努 力和「上道」的小混混,是他們引以為傲的「產品」。這理想的產出也為他們權 力行使的獲勝策略打了一劑又一劑的強心針。權力在產出的過程中,透過區分和 標示的方式讓對象個體化,這讓青少年在面對一種權力關係時無所遁形。對權力 中的青少年來說,他們或許就在利益的考量下遵循著一定的步驟和準則,回應出 合乎權力要求的行為表現。另一方面來說,他們會謹記且避免出現被禁止或者會 引發權力行使者施以懲罰的言行。權力在生命的起點和理想終點之間,替個體規 畫了一條條「康莊大道」,但處於變動中的青少年主體面對著一連串的權力安排 時,看不到未來、達不到要求或對安排產生質疑等回應,讓權力行使者必需得不 斷修正他的策略,只是策略的形成也來自於一種權力關係,來自一種行之已久的 制度,當權力行使的目標不斷蛻變,權力行使者也會出現應變不及的窘境,這變

動中權力關係自然容易成為反抗策略發展之處。

在第肆章中,我們從青少年回應權力的對抗行動談起。相對於權力的力量是 一連串、不間斷的反抗,是一種鬥爭,在這「長期的鬥爭中,權力在發展,增加 了督控人員的效力;而它的對手也在發展自己,分枝越來越多、越來越細,並以 和權力同樣的速度深入現實中」(傅柯,《性意識史》 37)。可見規訓力量愈是不 斷延伸其觸角,相對權力的個體也會不甘示弱的在環環相扣的權力網中選擇依 循,或者找出破綻、見縫插針來力求突圍。就像《少年大頭春的生活週記》中的 大頭春在【導師評語】欄後寫下抗議的字眼,直指教師權力的矛盾或者是面對同 一類型事件的雙重標準,也有揚棄社會既定風俗的模式來擺脫權力行使的例子;

而《野孩子》中的小公牛明瞭自己在規訓機構的描述後選擇逃離,而這一躲避規 訓、反抗權力的逃離,讓他在不同身分的角力下,發現自己心中的想望;在行動 上有了自己的決定權。

回應「權力」的不會只是「聽話」的大頭春或是「被牽著鼻子走」的侯世春 等柔順青少年,大頭春在日記中就曾說「那個馬子如果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衰的 話一定不敢跟人家亂搞,可惜我們都不知道以後會怎樣」(《少年大頭春的生活 週記》 100),對未來的不確定性讓青少年不輕易信服權力的安排,一個接一個 的質疑不斷發展出的青少年行動挑戰著包圍著他們的權力網絡。大頭春和野孩子 在與權力對抗的過程中,能在某個當下形成反抗壓制的力量,根據擬定的對抗策 略,讓原本包圍他們的權力網絡暫時失去平衡,而這一失衡,正是青少年得以看 到自己被塑造、有改變可能的契機。反抗也來自青少年的所見所感和週遭環境賦 予的意義產生差距,這差距讓青少年認同產生矛盾、反抗。在對抗點上,青少年 或許會選擇依循著權力指示找出評斷形成認同,抑或這產生疑惑的框架刺激青少 年想要成為權力關係來改變這既定的模式,而且從中,他可以找到一個有別於眼 前權力所建構的認同,只是這樣的認同也會成為權力行使的下一個目標,抑或是 束縛自己的權力關係。

上述提及突破框架的認同能讓青少年在主流價值之外發展出屬於自己的空

間,亦即何柏第提及的有別於主流文化的次文化,這

次文化可以代表生活中的主要面向,在面對家庭時所豎起的一道軸線,

圍繞這道軸線能凝聚成一個秘密的、無瑕的認同;或者,它可以是一種 無足輕重的消遣,用來稍稍緩和單調乏味、不過仍然重要的學校、家庭 和工作。它可以作為一種逃逸的手段,一種完全脫離周遭環境的工具,

或者作為在度過一個放鬆的週末或夜晚之後,回過頭來適應環境、並安 定下來的方式。(《次文化:風格的意義》 150-151)

青少年次文化在權力網絡暫時失衡的空間中生存著,雖然它終究會在下一次的權 力策略的平衡中消失。但這對青少年來說極具意義,因為這一短暫的空間讓青少 年得以展現他們的創思,凝聚集體的認同,並且展現挑戰權力的行動力,儘管他 們意識到這些行動終會被一種新的權力關係所收編,但他們不會就此罷手,仍舊 努力經營著這一片屬於他們的園地,間斷的向主流價值傳達一種拒絕的意涵。「它 們既是無能的表現,同時也是一種力量的展現」(何柏第,《次文化:風格的意 義》 3)。在權力的壓制中,青少年擁有反抗的力量,這力量回應、檢視著主流 價值的判斷,也讓青少年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