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研究方法
青少年這個群體相對於社會其他階層來說,很多時候處於權力關係的底層。
在生活中,青少年時常被安排、被要求、被約束,總有指示性語言包圍他們的言 行舉止,這也就是說青少年經常被支配權力所掌控。只是這權力無法完全改造青 少年,也無法除去不想要看到的青少年形象。傅柯1(Michel Foucault)將這樣的現 象稱為權力與反抗策略的互動。權力的行使來自於反抗個體的回應,權力的目標 是反抗個體的逾矩行為,反抗個體的行動則來自於權力的加諸。本研究將從傅柯 的權力觀談起,探討處在權力關係中的青少年如何在權力技術施加和可能的反抗 行動中定位為主體,進而產生認同,另外援引青少年次文化的研究中,以「風格」
作為反抗的青少年文化加以闡述青少年主體的認同,以下就(一)、(二)加以論述。
(一)青少年主體
青少年作為兒童到成人的過渡期,早期被認為是需要為了進入成人生活而準 備的時期,相關學習活動的安排都在此基礎上延伸。晚近的研究則指出青少年有 其獨特性,無論從養護、教育或法律層面都應給予特別的看待,這一特別的眼光 即隱含著一套對待青少年的方法。我們應該進一步思考的是,這一套方法以什麼 樣的標準來訂定?抑或是以誰的需求來衡量?是青少年自己發展出來的遊戲規 則?還是成人在自己的想像中為青少年所量身打造?顯然的,有權訂定法則的是 成人,規則是由成人考察青少年現象而制定。
柯恩(Philip Cohen)在〈重思青年問題〉(暫譯,Rethinking the Youth Question) 中提及,後現代的社會中,政治家、政策制訂者和專業人士等對青少年有以下的 假設與分類:
1.青少年時期是統一的類別,具有的某些弖理特質與社會需求,是共同
屬於一個這個年齡群體。
2.青少年時期是特別的發展形成階段,在此階段中態度與價值觀固定在 某種意識形態內,且保持穩定於以後的生活。
3.從依賴的兒童到自主的成人的轉變過程,包含了叛逆的階段,它自己 傳達了從上一代傳到下一代的部分傳統。
4.現代社會中,年輕朋友在追求成功的過程中遭遇到困難,需要專業人 士的幫助、諮詢與支持。(182)
這些假設讓我們看到隨著時代的發展,青少年一方面被看成是特別的發展階段,
有共同心理需求和價值觀,另一方面,生活中會遇到需要專家協助的困難,處事 雖然會叛逆但仍舊保有上一代的傳統。這種看待青少年的方式被柯恩視為只是
「新瓶裝舊酒」(181),沒有新意。一般來說,成人同意青少年不是懵懂的小孩,
但又尚未像成年人一樣成熟,在這兩者之間看似給青少年一個可以自由發展的空 間,讓擁有行動力的青少年可以為所欲為,但其實青少年就處在因應這個特殊性 而來的約束。這樣的看法,我們可以藉由傅柯的研究進一步闡明。
傅柯在研究人如何把自身變為主體時曾說:「正像人類的主體位於生產和意 指關係之中一樣。他也同樣置於極為複雜的權力關係之中」(〈主體與權力〉
268)。當經濟學研究主導了人類的生產活動,符號學和語言學發展確立了意義和 指涉的關係時,人的生產,當然就不能當作單一個體來看待,要了解人的主體就 必須去考量人如何被確立自己的地位,而這地位又賦予什麼樣的任務。這運作的 力量依照傅柯的說法,就是「權力」。對青少年來說,特別的看待方式、對青少 年的假設就是複雜權力關係中的一環。泰茲(Roberta Seelinger Trites)在《擾亂宇 宙》(暫譯,Disturbing the Universe)中提到:「青少年小說都是關於權力的……主 角必頇學習有關造尌他們的社會力量。生活在其中的他們學習去克服存在於社會 制度中各種層級的權力,包括家庭、學校、教會、政府、性別社會結構、性別、
競賽、班級、死亡的社會風俗」(3)。本文援引傅柯的權力主體觀展開研究,以 此來剖析文本中的青少年在家庭、學校和社會等不同的權力空間中,是如何被看
待、安排。
傅柯指出任何互動關係都存有權力運作的痕跡,權力能夠成功在於它不是明 顯的法則,有時僅需透過空間或時間的規劃就能推行。權力也技巧性地將自己包 裝在一個有利可求的追求過程,它提供個體能順利達到目的、擁有成就的捷徑,
個體在這樣的利益考量下,服從於權力安排的意願自然提高不少。當我們用傅柯 的論述來檢視目前青少年的生長歷程時可以發現,父母教養孩子有家規,學校教 育學生有固定課程的安排,老師和父母會為青少年預設了一個理想的努力目標。
除此之外,社會環境似乎也總營造出一個氛圍,領導著青少年在規範下按部就班 地完成規劃好的學習進程,由此能被大家所認同的、有成就的人一一出現。面對 如此「完善」的安排,青少年會有所抗拒,但投入心思、費心規畫的父母和師長 總能衍生因應之道來弭平,這是我們見怪不怪、習以為常的模式。這也可以說,
青少年和父母、師長之間一直存在著力量的對抗,只是佔上風似乎總不是青少 年,不過,青少年的難以掌握卻始終困擾著父母和師長。
(二)認同模式
巴克(Chris Barker)在《文化研究:理論與實踐》一書中提到:
人之所以為人,不免『受制於』(subject to)其所置身的社會過程當中,
從而界定群我關係,而使我們成為為了自我及他者而存在的主體(as subjects for)。這當中,我們對自己的認識(也尌是自我概念)稱為自我認 同(self-identity),而他者的預期與意見則構成了我們的社會認同(social identity)。(200)
認同作為個體與自我、個體與社會的轉接面,是建立主體性所需的歷程。對認同 的研究存在著本質主義及反本質主義兩種看法,前者意指主體有固定的特質,如 生物學上的性別認同;後者則認為主體是「文化性的,所以因時、因地而有殊異。
身分/認同的形式是可變的,並且與特定社會與文化的局勢相關」(巴克 201)。
在快速變遷現代社會型態下,本質主義的認同已無法涵蓋解釋,英國社會理論學 家紀登斯(Anthony Giddens)就提出:「自我認同成了一種反思性地被組織起來的
活動。自我的反思性計畫(首尾一貫但又持續修正的個人經歷的維繫)發生於經過 抽象系統的過濾的多元選擇的場景中」(29-30)。透過修正,一成不變的認同不復 存在,「我們需要理解他們(認同)是特定歷史、制度下,在特定論述形構和實踐 中,被特定的宣揚策略所建構的產物」(Hall 4)。因此,反本質主義的認同研究 觀點為本論文的研究取向。
晚近在研究有關童年的議題時,已突破傳統生物決定論,或社會決定論的觀 點,而是賦予兒童主體的位置,王瑞賢在《童年與社會》2的譯序中即提到:「在 成人主宰的世界下,兒童團體當然如同女性團體一樣是弱勢團體,等待公帄正義 的解放。但同時,兒童也可能是主動的個體,不是一個受支配的客體」(xix)。他 的論述主要在強調兒童主動建構的能力,對照傅柯的研究來說,傅柯同樣指出處 於權力關係裡頭的個體,是個擁有反抗能力的自由主體。唯有被行使權力的個體 能回應權力有所行動,權力才有可以施展的著力點,反之,如果相對於權力的僅 是聽命行事的個體,這權力是種壓迫,不可能一直運行於社會網絡。
傅柯曾從相機和演員身體的角度來詮釋權力關係。他指出影像是身體的突然 出軌,這偶發性的產物削減了原本身體的團結,但是相機和身體之間會產生不可 預見的圖像和多樣性的樂趣(Foucault Live 187-188)。這意指掌鏡者雖可以決定影 像的生成,但身體和影像之間仍有許多不可意料的想像和樂趣。主體就像照片一 樣,在權力的行使下,仍舊保有詮釋新主體的空間抑或顛覆掌鏡者的意欲。主體 以行使在身上的權力作為反抗的對象來產生新的主體、新的認同,進而接受新的 主體所需承擔的任務。權力也是運轉不停的機器,因為權力關係包含著「各種權 力之間的競爭和鬥爭」(高宣揚 172) ,所以權力下主體只能暫時定形,主體就 像戰場上的勇士,需要不斷的思考對策來抵禦藏在暗處的敵軍。
另外,隨著時代的改變,社會運作模式起了不少變化,例如固有權威系統會 因資訊發達而分享給其它人,教師教學方法、父母教養方式可以經由書籍的出版 而讓一般民眾甚至是小孩輕易取得,權力不再只是少數人所擁有。而且權威知識 也不再穩固,因為新的研究成果會不斷的更新舊有定論。在這樣的變動下,個體
能經由新的知識資訊不斷的修正自己的行為模式以符合當下的需求。紀登斯將此 定義為「現代性的反思」,他還提出「反思式組織起來的生活規劃,其通常被假 定是與專家知識相接觸之後所具有的對風險的考慮,成為自我認同的結構化的核 弖特徵」(30),意指透過反思性,自我可以根據累積的能力選擇自己的行動,而 行動的依據也因有專家系統的支持,因此能讓個體對自我認可的事物產生信念,
也就是成為「我」的依據。傅柯的研究點明了反抗的必然,但如何形成認同?從 紀登斯的觀點來看,要「反思」反抗的行動才能產生認同。1970 年代,英國伯 明罕大學當代文化研究中心(the Centre for Contemporary Cultural Studies)的學者 何柏第(Dick Hebdige)就指出青少年次文化透過轉變商品、價值和常識態度的行 動,讓這些青少年得以向主流價值和制度表達他們反對的立場(《次文化:風格 的意義》 142),行動產生的風格是反抗,也是青少年認同凝聚的基礎。
也就是成為「我」的依據。傅柯的研究點明了反抗的必然,但如何形成認同?從 紀登斯的觀點來看,要「反思」反抗的行動才能產生認同。1970 年代,英國伯 明罕大學當代文化研究中心(the Centre for Contemporary Cultural Studies)的學者 何柏第(Dick Hebdige)就指出青少年次文化透過轉變商品、價值和常識態度的行 動,讓這些青少年得以向主流價值和制度表達他們反對的立場(《次文化:風格 的意義》 142),行動產生的風格是反抗,也是青少年認同凝聚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