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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柯對權力看法,來自於他對監獄、性和話語等領域的研究。他指出在君王 握有生殺大權的那個時代,「權力尌是強占的權利──強占物質、時間、身體乃 至生命的權利;以消滅生命為目的」(《性意識史》 116),權力透過壓制性的操 控,讓個體沒有自主權,國家以君主的需求來形成秩序,權力運作的目的就是佔 有。但在之後的古典時期,強取生命的權力受到挑戰也不再被認可,因此,權力 改變自己的面貌,不再咄咄逼人,轉而包上溫和的外衣,採用預防和激勵的方式,

透過有計畫的安排來排除所有不適切行為出現的機會。對待個體的方式「開始以 管理生命的權力之需要為基礎,並且服從於這個權力的需要。……(殺人也)轉而 以全社會有權保證、維持、發展社會的存在為藉口」(《性意識史》 116)。從此,

整體利益是權力著眼的目標,管理生命的目的也是考量社會群體的需求。

這種管理生命的權力仰賴「人體解剖─政治學」和「人口的生物─政治學」

的興起。解剖學是指將人體個別、細節化的分析,讓身體每個部位的組成結構及 發展的可能性透明化,這樣權力就能從中衍生讓身體發揮最大效能的鍛鍊方式,

這一改變也是帶動學校、軍營和工廠等訓練人體機構快速崛起的原因。其次,人 口生物學是以社會整體發展為主要考量,從出生率、壽命或居住密度等理想化社 會型態的評估,讓權力能夠以此為藉口來統合及控制人口,保障著個體結合成群 體之後的力量不被抵消。這「制服身體」解剖學和「調節人口技術」生物學大量 出現的時期是傅柯所謂的「生命─權力」新紀元(《性意識史》 119)。另外,傅 柯將制服身體的方法稱作「規訓」(discipline)(《規訓與懲罰》 137),並指出規 訓權力主要透過雙重模式在權力機構中運作,首先以二元劃分並打上標記,接著 再經由劃分將人強制安排──有區別的分配。分配標準可依他是誰、他應該在哪 裡、他應該如何被描述、他應該如何被辨認、一種經常性監視應如何以個別方式 來對待他等等(《規訓與懲罰》 199)。以學校的空間來說,逃學的學生就會被視 為不正常的學習個體,區分能讓他具有「逃學個性」,並在他身上標示出排斥,

進而安排個別的輔導機制針對「逃學個性」加以改造。

「規訓是一種有關細節的政治解剖學」(《規訓與懲罰》 139)。規訓關注的 是遲到、心不在焉、不服從和不整潔等瑣碎細節。規訓不同於法律以絕對標準來 管控個體,而是施行一種規範化的微觀刑罰,也就是說規訓利用不符合準則、偏 離準則的特有懲罰方式讓個體的表現始終處在規範內(《規訓與懲罰》 179)。微 觀刑罰的目的在減少個體執行任務的干擾因素,希望透過矯正行為,讓個體專注 在每個細節上,展現出符合權力期望的表現。以學校為例,作業書寫、課堂反應、

人際經營、師生關係,甚至是親子互動等都是規訓權力關注的對象;微觀刑罰可 以是建立正確握筆姿勢、離開教室得關燈等準則。規訓只需透過個別的判別區 分,再強制安排個體的位置,施加合宜的微觀刑罰便能有效的規範個體,它不像 法律需要嚴謹的制定流程,而是能靈活運用,因此,現今運用規訓機制的機構比 比皆是。

全景敞視主義(panopticism)是傅柯提出的另一種權力形式。這概念來自邊沁 (Jeremy Bentham)所設計的全景敞視建築(panopticon),其結構如下:

四周是一個環形建築,中弖是一座瞭望塔樓。瞭望塔有一圈大窗戶,對 著環形建築。……各囚室都有兩個窗戶,一個對著裡面,與塔的窗戶相 對,另一個對著外面,能使光亮從囚室的一端照到另一端。然後,所需 要的尌是在中弖瞭望塔安排一名監督者,在每個房間裡關進一個瘋人或 一個病人、一個罪犯、一個工人、一個學生。(《規訓與懲罰》 199-200) 待在囚室的犯人因為逆光,所以看不到監督者;環形空間也讓囚犯看不到其它囚 犯。這種建築設計透過空間、光線的安排,使得囚犯「能被觀看,但他不能觀看。

他是被探查的對象,而絕不是一個進行交流的主體」(《規訓與懲罰》 200)。對 囚犯而言,他所處的封閉空間無法得知外界訊息,他能意識到中心瞭望台的存 在,只是他看不到監督者,無法求證自己是否被監視。囚犯也因為不知道監督者 何時會消失,所以在他的想像裡,監督者對他的監視好像一直存在。在這樣的權 力關係中,不是明確的指示讓囚犯必須隨時安分守己,而是囚犯自動進入這個權 力鎖鍊,他讓自己覺得管控隨時存在,囚犯「在權利關係中同時扮演兩個角色,

從而把這種權力關係銘刻在自己身上。他成為征服自己的本原」(《規訓與懲罰》

202),也就是說囚犯成為「被監視的囚禁者」,也是監督自己「監督者」。這樣的 設計不需明確的權力施行者,也用不著送上刑台那樣具體可見的懲罰作為,只是 透過「安排的內在機制能夠產生制約每個人的關係」(《規訓與懲罰》 201)。不 過這並不代表瞭望台的監督者可以對囚犯行使絕對的權力,因為權力只靠空間機 制所營造,監視者可以被任何進入那個空間的他者所取代,而且,一旦有參觀者 進入瞭望台,權力行使的方式便一覽無遺。

由此看來,權力不再是一個人如何透過他的言行,像君王集大權於一身那樣 用公開的酷刑來張顯,而是讓權力隱身在微妙規畫裡,這建築的理念不僅可以減 少權力行使者,還能使眾多受權力支配者透過想像被監督。傅柯認為「全景敞視 建築應被視為一種普遍化的功能運作模式,一種從人們日常生活的角度確定權力

關係的方式」(《規訓與懲罰》 204),他將之稱為全景敞視主義,這是一種新的

「政治解剖學」,其對象和目標是規訓關係。在規訓關係裡,全景敞視主義能讓 權力運作變得更輕便、迅速且有效,而且也可以是為了實現某種社會而進行的巧 妙設計,也就是一種「全景敞視主義的規訓機制」(《規訓與懲罰》 208-209)。

另外,傅柯發現在十八世紀左右,因為國家組織的發展,個體屈從於一種新 的牧師權力4,這特殊的權力模式是因人類知識發展而產生的人口全球性、眾多 性和個體的分解性兩個作用。知識的發展讓人類可以將關注面延伸至全球,也就 能突顯出差異產生多元;個體的區分看待,讓各種問題都有「專業」的解決之道。

個體只要掌握知識,就有權力,因此能實施新的牧師權力的人增多了。新的牧師 權力有別於舊的牧師權力讓個體相信在來世能得到救贖,它保障個體在現世就能 獲得拯救。新的牧師權力拓展迅速,家庭權力、醫學權力、教育權力和雇佣者權 力都是新牧師權力發展下的產物(〈主體與權力〉 275-276)。

規訓是「一種權力類型,一種行使權力的軌道」(《規訓與懲罰》 214)。全 景敞視主義化規訓於無形,新的牧師權力則讓權力不再高高在上,這些討論揭示 著個體在社會網絡中如何和權力緊密相連,而且當規訓「愈益從結果來對待行 為,把各種肉體引入一種機制,把各種力量引入一種經濟系統」(《規訓與懲罰》

209-210)時,社會的運作就越脫離不了規訓,因此所謂的「規訓社會」就形成了 (《規訓與懲罰》 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