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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兩節中,試著討論規訓權力如何透過安排的技術,讓個體經由內在的運 作機制產生的制約力量,因而讓《少年大頭春的生活週記》大頭春束縳在老師、

家人和醫生等人所織出的絲網中。老師、家人和醫生能相互聯繫,保有自己的支 配權力。只是規訓權力的安排必須來自一個縝密的思維,意指權力行使者必須擁 有規畫和安排的能力,才能啟動完善的規訓機制,因此,當擁有支配權力的老師 和家長不能經由妥善的安排,讓青少年始終處於規訓之下時,青少年就產生了有 別老師和家長的選擇,或許是逃學、蹺家,也或許是直接革命、反抗。《野孩子》

中的侯世春就是一個逃學、翹家的例子,本節就從侯世春逃學、蹺家的成因談起,

再跟著侯世春進入他所逃往的空間,剖析青少年主體和這個空間的權力關係。

一、成為野孩子

當侯世春被主任誣賴燒掉全班地理考卷時,一怒之下用頭撞倒了河馬主任,

反抗了河馬主任的指控,接著還指著主任說「考卷不是我燒掉的!幹你媽雞巴」

(18),侯世春的怒吼是為了表明清白,但一句帶有髒話的辯解,無法改變河馬主 任的定見,反倒是一連串的反抗舉動讓「燒地理考卷、不服管教和毆打師長」的 罪名一下子全扣到侯世春身上(20)。處在規訓體制中的侯世春很清楚知道這些舉 動會帶來「隔離」的懲罰,這些不合規範的行徑必須被隔離在規訓機制之外,才 能確保規訓權力的成功運作。然而自覺「那間爛國中不會再要我」(18)的侯世春 不甘處於被動的安排,所以考卷是被誰燒掉的、怎麼燒、為什麼燒掉這些事他都 不會說,因為他也不要這個學校了(18)。面對侯世春的問題,學校不會孤軍奮戰,

以青少年為行使中心的權力網絡還有侯世春的家人們。只是侯世春父母離婚的關 係,讓這規訓權力起了變化。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侯世春曾做過一個「爸爸不見了」的夢,在夢中,他和 媽媽兩人都快樂到變成另外一個人,不過後來真的離婚的媽媽始終沒讓他明白那

快樂的夢從哪裡來(15)。侯世春的爸爸欠了好幾百萬的賭債在外「跑路」,是侯 世春眼中對未來沒有規畫、還不出錢,只能和侯世春偷偷摸摸見面的可憐人 (177-178);離了婚的媽媽,是個忙碌的上班族,還要靠老是抱怨「離什麼婚嘛!

累死老的、氣死小的」的侯奶奶送包子、餃子或炸醬麵到家裡來(22)。在這裡,

我們看家庭權力的式微,侯世春甚至覺得自己「差不多是個像空氣一樣的人」

(91)。為了建立彼此的聯結關係,反倒是侯世春觀察起媽媽的一舉一動:

我媽開車回來,會從門口經過,然後把車停進公寓的地下室裡去。當她 轉彎用遙控器開車庫的時候,會有一個角度讓我看到她大半個臉,她每 一次都像一個專弖聽課的小孩那樣,把車頭轉左轉右,有時還用舌頭舔 一舔嘴唇或者撩一下髮角,我非常非常喜歡看她這樣子。(22)

而且,侯世春逃家的第二天,還能想像已經知道這件事的媽媽仍舊會照常上班,

穿著星期二的固定裝扮──灰色、很輕很軟、很有彈性的褲裝,然後一邊打電話 給河馬主任表示擔心和詢問是否報警,一邊畫草圖、批公文或跟別人搖頭皺眉,

處理著公事(57)。侯世春對媽媽的生活習性極為了解,也因此,他也就推測媽媽 針對他逃家問題是不會有什麼具體行動的。

另外,當侯世春因為地理考卷被燒的事在訓導處罰站時,爸爸剛好打電話到 學校找他,爸爸不管主任想告狀的事,只顧著告訴侯世春「我要到一個很遠很遠 的地方去」(17)。侯世春一聽就聯想到電視上會說這句話的人都是快死了,所以 希望爸爸等一下再死,先幫忙解決一下考卷的問題,但爸爸早已掛掉電話,讓他 落得被主任嘲諷「連你爸爸也不管你了」(17)。之後,主任再打電話到侯世春家 試圖找到可以共同解決問題的家人,沒想到電話恰巧被侯世春接到,他就假裝自 己是小舅,又說因為爸爸死了,所以全家很忙,請主任過兩天再打來處理這件事 (21)。這一刻,侯世春不僅反抗著學校對他的描述,還體認到爸媽對他所發生的 事的冷漠。

他換了便服便自由的在街上亂逛,沒有人在耳邊告訴他往哪裡走,不該去哪 裡,所以他到十字路口就走綠燈那一邊,走著、走著,「認識的街和路越來越

少……,路上的人長的樣子也和帄常見過的差很多很多」(25),侯世春進入了一 個他不熟悉的空間。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在這裡發生的事將不斷的挑戰他的認 同,形塑他新的主體。逃學、蹺家的他不再依賴學校的學習時間和家裡的生活時 間,他說:「第一次離開學校、離開家的那一天是星期一──日曆上印的是星期 一,課表上排的英英國國數數球體也是星期一……;那時我一直覺得:今天是星 期六,因為以後的每一天應該都是星期天」(25)。不用按表操課的他,離開了時 間的控制,在這一段原本應該在學校上課的時間,他擁有自由的使用權。在走了 很久之後,他決定停在一家賓果樂園裡看人家玩超八,自己也玩起水果盤,但侯 世春未能掌握的是,他雖然脫離了家庭和學校的規訓,但新的空間有新的權力關 係。他玩的那一台水果盤讓他誤打誤撞介入了賓果樂園老闆彥雄和警察少川之間 的酬庸關係,也促使曾阿治必須建立和侯世春的權力關係。

侯世春在賓果樂園成了彥雄眼中不知死活的猴死囝仔,在那台要讓少川等出 牌收規費的水果盤贏了九千多分,所以只換給他三千元和二條香煙;在曾阿治眼 中,這不知混那裡的小鬼竟敢破壞了他們原有的行規,所以亮出藍波刀脅迫侯世 春跟他走,欲探清他的底細。之後,雖然曾阿治弄清楚侯世春跟他們所想像的事 一點關係都沒有,但不想回家的侯世春選擇用贏得的錢跟曾阿治換一個住宿的地 方。雖然侯世春不知道被帶走的他會去哪裡,也不知道給了錢是不是真的有地方 可以睡,但他從離家的那一刻起,他想要追尋的是不同於以往的生活,再加上曾 阿治的形象讓他有「混」的感覺,他就讓自己進入了曾阿治所生存的、所認為太 亂的「街上」(32)。在此,他成了蹺家、逃學的個體,脫離的他所不想要的侯世 春成了「跑出來當野孩子」(156)的「小公牛」。

二、黑道初體驗

覺得自己開始混的侯世春遇到想賺旅館費的曾阿治,開始了侯世春「混」的 生活。在街上,對侯世春來說,沒有會叫他名字的家人、老師和朋友,因此,侯 世春這三個字並不重要、也不必要,所以侯世春不叫侯世春了,離家時穿的一件

「23 號」的芝加哥公牛隊的 T 恤,讓他有了「小公牛」、「牛」、「牛雞巴」這些 以「牛」為主的新名字。這種不問過去的命名方式也同樣發生在太郎。太郎在一 個下大雨的夜晚出現在阿妮家,大家從他戴著手摺紙帽子的裝扮,推測他可能是 屠宰場的童工,為了給他一個代稱而取了「太郎」這個名字,只因他像桃太郎一 樣不知從何而來。另外,阿妮原本也不叫阿妮,金九大哥那一把火把她原本的名 字燒掉後(106),她就走上金九大哥為她安排的後路。名字之所以有意義,來自 和空間人、事、物的連結,所以,當大頭春進入了新的空間,「小公牛」的價值 是勝過「侯世春」的。

再者,面對一個新的權力關係,小公牛必須先了解他所處的環境玩的是什麼 把戲,阿治說剛認識的那天差點被侯世春作掉,能倖存的原因是因為小公牛還沒 在街上混過。「在街上混的如果已經把刀頂在人家肚皮上,根本不會再跟人家說:

『錢還來。』而且說了兩次,也不會在人家交出兩千塊以後立刻把藍波刀還回去。

更不會赤手空拳攔住一個手上握著藍波刀的說:『你還要說清楚:為什麼你剛剛 不讓我再押』」(30)。而「街上」對一般人來說,似乎總是無法看透,似乎沒有 一個明確的行事規則,所以除了牯古替他熱情的介紹外,很多意外的狀況還是超 出了可以理解範圍。就像剛開始只是要在停車場睡一晚的他,就因前一晚被曾阿 治的「嗆搥」打到發燒沒力,隔天在短時間內沒辦法離開他睡的小貨車,就被小 馬和小新疆載到賭場救阿妮和阿環。當小馬和小新疆離開貨車去救人時,他只能 被動的留在車上,因而聽見了一個祇不過不停說著『瞭解、瞭解』的傢伙,被一 個衣服有香水氣味的男生說了一句「虻哥對不起你」之後,用槍殺死而且滾落懸 崖(62)。當下的他無法理解人為什麼就這樣死了。另外,當小公牛說許叔想開旅 館是隨便說說的理由時,許叔回應「服務業比什麼都辛苦」,大家都笑了,他也 跟著笑,只是他也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麼(127)?

一個接著一個的疑問刺激著他必須提出更多的問題,例如「『窗口』是什麼」

(153)來聽懂溝通的秘語。但有時這些答案讓他學會害怕,就像第一次到廢車場 時就讓他有一點害怕,因為牯古曾說過那是帶人去處理掉的地方(74)。再者,嚮

往黑道的他,聽到真正的槍聲竟然害怕的緊緊閉上了眼睛,發抖的想著,這是小 馬口中只要閉上眼睛、不要亂動,乖乖待在車上就好的遊戲嗎(62-63)?還有,當 小馬和小新疆在賭場救走阿妮他們之後,貨車上出現了一把手槍,一直待在車上 的他是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所以大家拼命的問他,但經歷了槍聲的震撼、第一

往黑道的他,聽到真正的槍聲竟然害怕的緊緊閉上了眼睛,發抖的想著,這是小 馬口中只要閉上眼睛、不要亂動,乖乖待在車上就好的遊戲嗎(62-63)?還有,當 小馬和小新疆在賭場救走阿妮他們之後,貨車上出現了一把手槍,一直待在車上 的他是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所以大家拼命的問他,但經歷了槍聲的震撼、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