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綠洲--兒童哲學劇
第四節 專業劇團對「境」思框架
我想起了劇場大師彼得布魯克曾經問過好戲跟壞戲有甚麼差別(1988:
11):
好戲跟壞戲有什麼不同呢?我認為有個很簡單的事識別方 法。一齣戲是一系列的印象──片片段段訊息或情緒接二 連三地襲打觀眾的知覺,令他們感動。好戲傳達出來的這 類訊息相當豐富,經常在同一個時刻,各種各樣的訊息蜂 湧而出、相互疊映、或甚至交相傾軋。觀眾的悟力、想像、
情感和記憶因此被激動的擾擾不安。
他的看法適不適合提供我們思考兒童劇?適合的原因是甚麼?不適的原 因又是甚麼?
兒童劇的觀眾是被帶進劇場,他們沒有自己的選擇。
對於兒童的童年的研究,Colin Heywood 指出不同社會階層與種族,對於 童年具有不同的期望,而得出童年是一種代表成人期望的函數(黃煜文譯,2004:
139
21-22),換句話說,兒童是社會文化的形塑。社會文化影響了家庭的教養觀念、
教育制度的政策等等,以形成我們怎麼看待兒童。
一、富想像性的兒童劇場
兒童劇是充滿像力的劇場,身為其中的藝術家要謹慎加諸自身的限制,
以及根深蒂固的成見,那就是所謂「教」的衝動,「教」的衝動和戲劇化的衝 動是不同的,要加以調解和結合(Levy,1998:5)。否則可能使劇場變得膚淺 或平凡無味。戲劇學者 Levy 形容這就像在雞舍播放莫札特的音樂來使母雞下 更多的蛋,可能辦得到,但卻不是應該的、最佳的做法。說教的想像力和戲 劇的想像力終究是不相容的。為孩子創作劇場的衝動,是給他們一個不綁繩 子的禮物(Levy,1998:9)。
二、落實尊重孩童的信念
有理想抱負的兒童劇團,會重視、尊重觀眾以及不會對觀眾以一種高尚 的姿態,這代表會讓觀眾參與他們的想像力、思考能力以及感受,這個的意 思就是作品會在情感和感官方面呈現較廣的範圍,不會直接提供所有的答案 或只呈現一種方向,包括將之簡單化。另外不只一位導演提出來類似的觀念 認為兒童並不是簡單化的大人。因此,有理想抱負的兒童劇團,會將兒童從 被動的消費的觀眾轉化為主動的觀眾,不會去直接知道觀眾的參與性,而會 透過劇場的遊戲以及生活中所發現的經驗讓觀眾在情感跟智能方面有所參與。
如同 Clark 所表示,這是一種能夠持續較久以及豐富的訊息,而不只是一種簡 單的娛樂性(Reason,2010:39)。
觀察我們社會對於兒童的態度,身為著名鄉土文學作家的黃春明表示他 開始創作兒童文學,甚至成立了「黃大魚兒童劇團」就是因為:
聽過人家用「小兒科」來形容一件事情「沒甚麼」、「易如 反掌」吧!這就是現今許多大人們面對「孩子的事」的態 度,大人們總以為對待小孩「只要哄哄就沒事了」,造成兒
140
童真正的成長、需求似乎相形之下成了「弱勢」,…
(王任君,2004:111)
他體會了成人視兒童如「他者」,加上他看到市面上流行的童話繪本,只 重視「畫」不重「話」,於是,毅然投入兒童文學的創作:
簡直是本「畫冊」,故事語言、內容甚至比孩童日常說話詞 彙還要過於簡單到了沒意義的程度,把我們潛能最強、最 需開發的孩子們都當成了傻瓜!
(王任君,2004:111)
這是他觀察我們社會文化對於兒童的態度,反觀其他國家呢? Nodelman 早注意到成人為兒童發聲之時,我們需要去思考的問題(2000:113) 他表示:
Nodeman 的觀點,在現今已有不少人有相同的觀感。戴維斯(Brown Davies) 也同意:「孩子被大人定義為他者,就和女人被男人定義為他者差不多方式」。
141
主流(Moss Goldberg,1970:5)。
兒童劇應該被視為一門獨立的藝術。
除了上述所言不能以小看兒童之外,戲劇學者 Jonathan Levy 教授認為兒 童戲劇的作品在創作時,要在腦海出現給不同需求的觀眾看,因為兒童劇的 觀眾的年齡層是混合年齡(1998:2),因此創作時要考慮到不同年齡的觀眾可 以各取所需。他建議這方面兒童文學已有較好的發展可以提供借鏡,跨越語 言的限制,並且從中選取題材,和學習適合於兒童的幽默(1998:2-6)。要以
「兒童劇是想像力的劇場」作為重要的訴求宣言。相同的觀點也提醒我們,
我們或許會基於考慮兒童生活經驗的不足,而在選材上做把關,但是仍要在 作品上賦予真誠和尊重其想像力,以及其不同於我們的觀點,這是我們應有 的基本態度,這還不涉及藝術性與否(Schonmann,2006:27)。兒童劇不應淪 為教育的工具:
兒童劇要能蓬勃發展,必須不被視為只是平凡提供知識而 已,它可能是一種詩意的劇場或是一個陶養情感的學校,
也可能變成考驗道德教育的地方(Levy,1998:15)。
以兒童劇混齡的觀眾特性,研究者相當認同兒童劇的創作者可以扮演更 積極的態度,就社會文化價值方面,以及對待兒童的態度。
四、兒童哲學以探索取代傳統教與學的概念
兒童哲學基本上提供了一個大人與孩童互相尊重的平台的關係,目的是 一起去探索,探索的目的不是為了找答案而已,而是參與自己思考的歷程。
關於思考的歷程,不論大人或小孩都曾經有過思考的樂趣,這在日常生活當 中或是一些文學作品當中都曾出現,好的作品可以跨越不同的年齡,因此可 以老少咸宜。
戲劇提供多種符號,再加上語言等豐富的訊息,讓我們對話和思考。《安 拿生與沒什麼》這一齣戲之後,2003 年我們運用了教育劇場的策略,經營觀 眾的參與,從事先規劃討論的哲學議題和做針氈的參與策略,演出楊茂秀教
142
授《青蛙與蛇蹓》的故事。所有參與者是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的志工,不 是專業演員,服裝道具都是自己動手,免費巡迴到校園社區,也造成了不少 迴響。演出過程也會邀請觀眾提出看法,盡量發揮探索團體的精神。可惜當 時留下的紀錄,在基金會搬遷和交接的過程遺失了。
不過這個嘗試讓我們了解運用戲劇演出兒童哲學,以及選擇教育劇場互 動參與的形式,可以運作出一個台上台下一起玩戲的探索團體。
2013 年的夏天,我們邀請繪本作家劉旭恭一起合作,其作品是富含哲學 思考的紙上劇場(楊茂秀,2013),在探索團體中,我們將其作品演出。從文本 的討論,到結合戲劇元素的討論,最後小組呈現,並且討論。台上台下,幕 前幕後,故事文本,空間、聲音、動作、情感的呈現與表露,這種多重語言 的談論,就是我們兒童哲學劇想要追求的目標,其意涵也是藉此營造一個互 相尊重的民主素養。
將思維的歷程,以戲劇表現出來,劇中角色思考的過程或態度化為戲劇 動作,形成一個個探索的路徑。從戲的製作過程中,共同參與者,包括製作 單位、編劇、導演、設計者、演員、觀眾等等,彼此就會產生一種談論,因 為對話而產生哲學的思考,形成一個個的探索團體,這個探索團體的成員是 慢慢加入,展開對話,在對話中擴展思考面向,分享彼此的觀點。
《安拿生與沒什麼》這齣戲引起的討論讓我們學習許多,探討不少。
楊教授在節目單寫下:
這個戲看起來眞的不太像你們習慣看到的兒童戲。但是,
我們這齣戲一定會在台灣兒童戲發展的歷史裡面走出一條 新的路途。
兒童哲學劇為兒童劇提供了一個未來的可能性。
143
尾曲---曲終人不散
聖地無所不在,你為信仰而前往某地參拜,將你的心靈專 注於超越經驗的奧秘,你就會認定它是在世界中心,或是 在東方、西方或是南方。(Campbell,1996:72-73)
生命是無限的,有過去有未來,不只是眼前而已。
一、見證生命的足跡,<送子鳥>的故事
每個人的故事都是獨特的,Cavarero 在其著作的開頭引述了 Karen
Blixen56(1885-1962)的故事。(2000:1-4) Karen Blixen 回憶起小時候聽過的一 個故事,一個住在湖畔的老人,在某一天的晚上被奇怪的聲音給吵醒,他起 身查看,在黑暗中,只能靠著奇怪聲音的引導,跑來跑去,來來回回,尋找 怪聲的來源,不斷地被東西絆倒和從地上爬起來,終於他發現在堤防上有一 道裂痕,魚和水從那裏不斷地流出來,他努力想辦法把那個裂痕塞住之後,
才回到房間繼續睡覺,隔天早上他起來從窗戶望出去,他很驚訝地發現地上 有很多的腳印,這些腳印踩出的痕跡很像一隻送子鳥的樣子。Karen Blixen 在 這時候問了一個問題﹕「當我的生命完成之後,我或別人會看到一個送子鳥 的圖形嗎?」
我們可能在這個時候可以問,是不是所有生命的課題到最後都會被看到 這樣的圖形或者被設計出一個這樣的圖形?顯然地,這不是預先可以設計的,
也不是可以預測或控制的。那位可憐的老人,意外的被吵醒,在黑暗中跌跌
56 《遠離非洲》的作者,Ka ren Blixend 凱倫·馮·白烈森-菲尼克男爵夫人,筆名伊莎·丹尼 森,丹麥著名的現代作家,但主要以英語寫作再譯為母語。
144
撞撞,努力工作,直到危機被解決,才回到屋子裡。他沒有放棄,也沒有在 過程中忘記他的目的,而是盡其所能來克服困難,來完成他的使命。
這個旅程包含著意外,以及個人的企圖,當我們努力地往前行進,自然 會在後面留下腳印,這些腳印不是預先被設計成送子鳥的圖形,也沒有預先 做任何的企劃。換句話說,送子鳥的圖形不是在生命旅程的開始,就被設計 來引導故事的主角完成的生命使命。不管是老人或是其他的人,送子鳥的圖 形只有在生命走過的最後才會被看出來。這些足跡或許會消失,或許其他人 說那不是送子鳥的圖形,而是狗或是貓的樣子,但是對於老人而言,他看出 自己踩出來的腳印,是一隻送子鳥的圖形,其意義是表示,這需要在事情發 生之後,以及行動完成之後,才能呈現。Karen Blixen 最後問了這樣的問題﹕
這個旅程包含著意外,以及個人的企圖,當我們努力地往前行進,自然 會在後面留下腳印,這些腳印不是預先被設計成送子鳥的圖形,也沒有預先 做任何的企劃。換句話說,送子鳥的圖形不是在生命旅程的開始,就被設計 來引導故事的主角完成的生命使命。不管是老人或是其他的人,送子鳥的圖 形只有在生命走過的最後才會被看出來。這些足跡或許會消失,或許其他人 說那不是送子鳥的圖形,而是狗或是貓的樣子,但是對於老人而言,他看出 自己踩出來的腳印,是一隻送子鳥的圖形,其意義是表示,這需要在事情發 生之後,以及行動完成之後,才能呈現。Karen Blixen 最後問了這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