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綠洲--兒童哲學劇
第三節 發現兒童哲學劇
一開始我們並未覺察我們在做一個很不一樣的兒童劇，本劇所提的那些 信念來自於經年累月的省察。
現在回想起來，整個過程彷彿是經過一關又一關的檢視，而其檢視的判 準來自於有關兒童劇中所有的成人，包括製作單位、製作人、劇作家、導演、
設計者、演員、觀眾，兒童劇的觀眾是混合年齡的，而這些成人如何看待兒 童，以及他們對於兒童的理解如何形成？就是這齣戲面對的檢視。
本戲在不只在演出後獲得兩極的評價，在創作的過程中也產生不同的聲 音，例如舞蹈、音樂、舞台等設計者和演員都提出此劇不同於一般兒童劇的 想法等等，這讓我開始想要探討為什麼觀眾及參與製作演出人員有不同的反 應，產生這些現象背後的因素是什麼？另外，我也從創作的過程中尋求方法，
123
來解決問題，從記錄此戲的歷程中反思兒童劇的另一種可能性。
這些不同的聲音，也讓我意識到兒童劇是一群成人在為兒童發聲，成人 根據自己對於兒童或多或少的了解，進行彼此的對話。這些對話來自於不同 的專業，不同看待兒童劇的經驗，在創作的過程中這一群為兒童劇創作表演 的專業的成人們，藉由排練的過程進行對話，試著凝聚他們對於一齣戲的共 識，進而演出呈現於觀眾面前。觀眾進到劇場前來欣賞這齣戲，觀眾對於這 齣戲的反應和評價，是另一層的對話。
然而，以上這些對話、這些聲音並非全然出自於兒童，這些聲音並不能 代表兒童對於這齣戲的態度，什麼是代表兒童真正的聲音，似乎是依據成人 個別的經驗。
上小節已在這齣戲誕生的緣起作了初步的說明，尤其就劇本來源、導演、
劇作家的部份。以下就從設計者、演員對此劇的觀感舉例，以及戲劇作品完 成時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觀眾，在觀賞這齣戲之後，引發製作單位的危機 處理等，來說明其被檢視的挑戰，以及其完成兒童劇可以思考的新方向---兒 童哲學劇的始末。
首演之後，隨即巡迴演出，來自各方的意見兩極，認為這個劇沒有善惡 之分，甚至有反教育的質疑意見聲音不小。而對於此劇呈現的耳目一新和創 意的好評也不少，這部分將於後面表述。
以下就分別以該戲具有的兒童哲學劇的意味，以及引起的討論加以探討 和說明。
一、兒童哲學劇的特質
本劇由於其取材，以及有意識的要經營角色思考的探索，使其有令人耳 目一新，不同以往的兒童劇，歸納有如下幾個特質：
124
(一)探求意義的思考樂趣
兒童哲學的主要內容在於「對思考作思考」(to think about thinking)，從第 一層未經檢視的語言和思考提升至高層次的思考，從而對自己的思維有系統 的反省，而能更清楚的掌握問題。本劇內容以豐富的語言遊戲提供探尋意義 的對話和情節，包括明喻、隱喻、類比等等的觀念的使用，以及對於生活態 度的檢視。例如：第二幕第一場「好無聊」，是要表示無聊是好的，是創意的 開始，所以說「好」無聊。又如第一幕的一場「安拿生與強盜」的對白中的 譬喻：
強 盜：唬 ─ 我是貓頭鷹，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小麻雀。
安拿生：你叫我小麻雀！我喜歡，要東西，沒有，只有錢。
強 盜：錢拿出來，要不然請你吃花生米。
強盜為何對著安拿生叫小麻雀，並且指稱自己是貓頭鷹，錢是不是東西？
東西指甚麼？強盜為甚麼要請他吃花生米？這裡就可以提出很多哲學性的問 題來討論，尤其是隱喻，在這裡由生活的語彙呈現。最後，這一場的結局安 拿生智巧逃過一劫。
藉由角色的對白要呈現的哲學思考，以及使用語言的智巧取代暴力。觀 眾在觀看的時候，會隨著對白發現或理解語言背後的思考概念，進入更深一 層次的去尋思生活中無處不存的譬喻，這個發現將伴隨因探求意義而獲得樂 趣。
(二)含藏思考哲學的劇本
劇本的內容含藏的哲學概念和思考歷程，使得這齣戲有兒童哲學劇的特 質，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1.討論「關係」、「意義」的語言遊戲
劇中討論「關係」跟「意義」，例如：給你看一樣東西，看過之後 再也不會有人會看到。以及字句顛倒產生不同的意義，例如：變
125
大變大變大便大便大便，變小變小變小便小便小便小便。
2.以語言的邏輯技巧智取代替暴力。
在劇中強盜自比喻為掠食的貓頭鷹，強盜把子彈比喻為花生米，安 拿 生請強盜把子彈打在自己的帽子和衣服等等。
3.探問故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實發生的事可以稱為故事嗎？
4.朋友真好吃，和我們說「朋友不是東西」的雙關語，產生不同的意義。
5.提出走入很遠很遠的地方，是不是就是走進從前從前？是不是就是走進 故事裡？
6.兒童生活經驗的討論。劇中的好無聊，無聊是好的，無聊是孩子進入追 尋意義的起點45。
7.交換影子的遊戲：
影子可以交換嗎？影子與我們的存在關係與其他物品有何不同？鞋子、
襪子等等可以交換，但是，影子怎麼交換？
8.第三幕中，安拿生與各自然現象對於關係的敘述，特別是婚姻關係的表 述和隱喻。
有關本劇對白中企圖呈現語言背後的概念意義，謝佳玲曾分析劇中的戲 劇語言，並歸類為四項特殊表現技巧：大量的文學修辭、雙關語的使用、邏 輯的語言、普遍性的生活經驗，並且認為由於以兒童易懂的淺顯語言寫成，
有助於兒童觀戲時吸收不同語彙46(2005：105-116)。這種分類雖不盡然能表示 劇中對白哲學意涵，但是，以戲劇語言探討本劇或兒童劇文本也算是一種可 深究的方向。
46擔任本劇導演助理的謝佳玲，對於此劇產生的爭議有所感，之後，以分析此劇本的戲劇 語言作為其碩士論文。
126
二、不同以往的兒童劇
設計者們在製作會議的反應都有這個劇本不大像他們經驗中看過的兒童 劇，演員也有類似的反應。造成這種印象的因素，歸納入下：
(一)不是教而是思考
舞蹈設計李名正回想當初對於劇本的印象47：
蠻跳躍式的…，整個架構下來…，比較會在意孩子思考方 式，不是要去學安拿生或沒什麼，創造性比較多
他的意思是這劇本的結構是跳躍的，不是環環相扣。看這個戲要去思考 但不是去學，戲裡沒有想教甚麼。
音樂設計者蔡佳琪看過劇本後，對於這個劇本覺得很不兒童，會擔心做 出的音樂因而很不兒童48。
演員表示對劇本的初次印象：
第一個印象是 就是鼻屎這個可以搬上舞台嗎？
(92061803廷)
這是＜朋友真好吃＞裡歌詞的一句對話，安拿生與沒什麼兩位朋友之間 的玩鬧逗笑，也在銜接先前對白中朋友不是東西的語言概念和吃朋友的隱 喻。
後來現在想說…，對鼻屎 大人看到會是怎樣的感覺(93061 803廷)
事實上，這一點在演出後確實有大人為此強烈抗議和抨擊，這部份將在 本書後面章節談演出回響時表述。還有演員表示此劇本：
就是一個人跟他朋友的事件 所以也沒有什麼善惡 (92061812霞)
47 參見導演筆記 2003 年 7 月 18 日。
48 參見導演筆記 2002 年 10 月 8 日。
127
(二)不是呈現善與惡
沒有呈現善惡，確實很不是一般兒童劇的原則。這群演員在兒童劇演出 的經歷都相當豐富，過去參與兒童劇的經驗，使他們印象中的兒童劇應有教 與學的主旨，以及絕對不能有髒話的規則。這個劇本不但沒有出現所謂「教」
的內容，還有點踩到禁忌，難怪他們會覺得這個劇本不大像印象中的兒童劇。
他們對於這個劇本的初步印象和提出的問題，對我而言倒是新鮮，因為 從參與編劇以來，我就認同這個劇本，認為內容沒有不妥之處，也沒有刻意 去和其他兒童劇作比較，或許就在於想要一點不一樣的「新意」之下，自然 形成這樣的結果。
這個劇本不是兒童劇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典型，即使第一幕出現安拿生 碰到強盜搶劫要搶他的錢，也以隱喻性的語言；貓頭鷹、小麻雀、花生米等 智巧較勁。
這個劇本由有關安拿生的幾個故事編成，可以拆開獨立成幾個小劇本，
形成一種可以各自獨立的結構，而不是起承轉合，以張力、懸疑銜接的戲劇 結構，這也讓它戲劇節奏與一般劇本有所不同。
重要的是這齣戲真的不想以「教」的態度去教甚麼？只想分享、覺察日 常生活中語言背後含藏的意義，以及思考的樂趣。
(三)發現思考的樂趣
劇本中的哲學語言遊戲豐富，造成對白的趣味性，不僅如此，觀眾還必 須跳脫語言表層的意義去思考，思考的質與量確實是少見於以往的兒童劇。
但是這個劇本不是單純要玩弄語言，而是要透過思考的歷程，呈現語言背後 的概念，這些概念主導我們的思維，普遍的存在我們日常生活的語言中，但 是我們不一定能察覺其意義或發現思考的樂趣。
Laekoff ＆ Johnson 的研究指出譬喻在生活中普遍存在，語言背後代表的
128
知識概念，與我們認知息息相關(2006：9)。這個劇本有意透過語言讓我們發 現一條通往思考的路徑，而不預設我們一定要到達一個目的。上述這種現象，
普遍存在於生活中，對於大人或兒童來說，都有相同的經驗，我們只是沒覺 察，透過觀看此劇，從對白中將有機會再思語言背後的概念，並開始檢視自 己的經驗，經而發現思考的樂趣。例如「錢給你」跟「錢拿去」的意義，兒 童口中「好無聊」開啓的尋找創新的意念。以此來看這個劇本，顯示它是超 越年齡的限制，難怪看起來不像一般的兒童劇。
2002 年 11 月鞋子兒童實驗劇團的年度大戲《安拿生與沒什麼》首演，並 不如往常賣出九、十成的票房，反而是下降至七、八成。此外，觀眾對於這
2002 年 11 月鞋子兒童實驗劇團的年度大戲《安拿生與沒什麼》首演，並 不如往常賣出九、十成的票房，反而是下降至七、八成。此外，觀眾對於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