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七因果教授之概念
第一節 《廣論》中七因果教授的架構與意涵
《廣論》中七因果教授的講述是以第五支--大悲做為重心，先說明大悲的重 要性，楷定了大悲是七因果教授修習的核心與中繼點；再說明「諸於因果是此因 果道理」，把剩下六支由「大悲」開始往前、往後闡明。因此《廣論》中七因果 教授的內容，分為兩個部分：一、於其漸次令發定解；二、如次正修。前者即為 建立以大悲為核心之七因果教授思惟理路；後者即依七支順序依次說明。
一、 「於其漸次令發定解」段落之架構與意涵
在此主要建立修習者以大悲為核心，順著「前四支為生起大悲的因、後二支 是大悲的果」次第來建立起架構。分成兩個部分：1. 開示大乘道之根本即是大 悲；2.諸餘因果是此因果道理。這個不但是在認知上，在修習上也應該以這樣子 的方式來理解學習七因果教授的內涵。223
（一）開示大乘道之根本即是大悲：224
在修習大乘佛法的初期，大悲心是像前導者，讓修習者透由思維眾生之苦、
生起不忍眾生受苦之心，而願意發起肩負救度眾生之誓願，並願意去修持菩薩行。
到了中期，則透由一再串習悲心的力量，所以不會退守二乘，做利他的事不會有 厭倦，並能很迅速地圓滿成佛的資糧。到了最後成就佛果之時，大悲的力量使諸 佛不會像二乘行者一樣住於寂滅，而能一直利益眾生。《廣論》特別指出，「此 若無者同聲聞故」──沒有大悲心就等同聲聞，並引《正攝法經》三種譬喻來說 明：以手掌喻獲悲心則獲一切佛法；以輪寶喻具悲心則具一切佛法；以命根喻何 處有悲，即有一切佛法。225如此顯示出大悲在成辦佛果的初期、中期甚至到最後
223 日宗仁波切釋，釋如性譯：《菩提道次第略論講記》第二冊，頁 144。
224《廣論》，頁211-212。
225 參見《廣論》：「《正攝法經》云：『世尊，菩薩不須學習多法。世尊，菩薩若能善受善達一 法，一切佛法皆在其手。一法云何，所謂大悲。世尊，由大悲故，一切佛法皆能自來菩薩手中。
世尊，譬如轉輪聖王輪寶所至，一切軍眾皆至其處。世尊，如是菩薩大悲所至，一切佛法咸至其 所。世尊，譬如命根若在，餘根亦在。世尊，如是大悲若在，菩提餘法亦當生起。』」，頁212。
此即漢譯的《佛說法集經》，元魏菩提流支譯。對應的內容為：「爾時，觀世音菩薩白佛言『世 尊！菩薩不須修學多法。世尊！菩薩若受持一法、善知一法，餘一切諸佛法自然如在掌中。世尊！
何者是一法？所謂大悲。菩薩若行大悲，一切諸佛法如在掌中。世尊！譬如轉輪王所乘輪寶，隨 往何處，一切四兵隨順而去。世尊！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乘大悲心隨至何處，彼諸佛法隨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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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十分重要，使修習者能建立起「大悲為大乘道之根本」之知見，並生起確定不 移之見解。
最後則以藏地祖師響那窮敦巴和種敦巴之間的對話，並引用《現觀莊嚴論》
的內容，扼要地指出應以菩提心作為修持的重點，同時勉勵修習者應數數積集資 糧、淨除罪障、研閱大乘經論，來跨越「對此難獲定解」的障礙。
以大悲為核心、中繼點，除能修習者先了解、掌握發起菩提心之關鍵因素（即 大悲）外，更能使學習者對於發起菩提心一事，有階段性的目標（即大悲）可以 努力，不會覺得發起菩提心是極為遙遠又難以達成之事。
（二）諸餘因果是此因果道理：
七因果教授的七支是以大悲為中繼點，承先啟後、環環相扣地使修習者生起 菩提心。在生起大悲之前，須先依次生起知母、念恩、報恩及悅意慈，故這四支 為大悲之因；生起大悲之後，再透由增上意樂才能真正發起菩提心，因此增上意 樂和菩提心這兩支，則為大悲的果。
1.從知母至於慈為因之理：226
當思惟到有情均在受苦時，一般人心中會因為有情和自己的關係是親近、或 敵對、或陌生而有不同的感受。而知母、念恩、報恩的修習次第，會讓修習者對 有情均等的生起悅意相—即悅意慈─覺得有情悅意可愛，視諸有情如獨一愛子後，
接著就能自然而然地生起大悲及與樂慈。在此特別簡要地說明這種悅意慈和一般 經論中所說的與樂慈並不同；而大悲和與樂慈之間，因果則是不定的。本文後面 會有較為詳細的探討。
2.增上意樂及發心為果之理：227
《廣論》在這裡以自設問答的方式，說明既然已有悲心，為何又需要增上意 樂的理由。關鍵在於聲聞與獨覺也具備這種想要有情得樂離苦的慈無量心和悲無 量心，但無法藉此發起菩提心，大乘行者從悲心生起菩提心之前，必須先生起這 種一定要由自己來肩負有情苦樂問題的強大心力，就是在此所指的「增上意樂」。
並引《海慧問經》中的喻228來說明有無增上意樂的差別，在於利益有情的數量和
悲自然而去。…』」，CBETA, T17, no. 761, p. 643, c16-23。
226 《廣論》，頁 213-214。
227 《廣論》，頁 214-215。
228 參見《廣論》：「《海慧問經》云：『海慧，如有商主或有長者，唯有一子，可悅、可愛、
可惜、可意，見無違逆。然此童子因其幼稚而作舞娛，墮不淨坑。次其童子若母、若親，見彼童 子墮不淨坑，見已雖發號哭憂嘆，然終不能入不淨坑拔出其子。次童子父來至其所，彼見一子墮 不淨坑，見已急急舉止慌措，欲出其子心甚愛顧，全無嘔吐，跳不淨坑取出其子。』」，頁214。
《海慧問經》即北涼曇無讖所譯之《大方等大集經》〈海慧菩薩品〉。相應段落為：《大方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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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不同。最後簡單總結出由增上意樂引發菩提心的方式。
二、 「如此正修」段落之架構及意涵：
前述菩提心的意義為：「上求菩提，下化眾生。」《廣論》則引《現觀莊嚴 論》說：「發心為利他，欲正等菩提。」229「發心」是「為利他」，即是「下化 眾生」；所以「欲正等菩提」，要「上求菩提」。因此，所謂的「菩提心」，是 以希求利他之心作為永恆的行持宗旨；然而要真正、究竟地利益其他有情，唯有 達到佛陀的境界才能做到，因為策發起希求菩提之心，而追求圓滿的佛果。《廣 論》中七因果教授就是照著前述兩大發心方向來修習：「修習希求利他之心」與
「修習希求菩提之心」230，最後明言：「明所修果即為發心」。
（一）修習希求利他之心：
「修習希求利他之心」分為兩大部分，一為「引發生起此心所依」，是探討 生起希求利他之心的基礎為何；二為「正發此心」則說明在「所依」的基礎上如 何生起希求利他之心。
1.引發生起此心所依：
此大段落分為兩部分：「於諸有情令心平等」與「修此一切成悅意相」。後 者即為七因果教授的前四支；然在這之前，需先對有情生起平等捨心。換言之，
「於諸有情令心平等」為修習七因果教授前的基礎工作，有了這個基礎，才能正 式修習利他之心的因（此即 「修此一切成悅意相」）。
(1)於諸有情令心平等：231
在經論中，平等捨心一般可分為兩種：一種是「修有情無貪瞋等煩惱之相」，
是指觀修一切有情在對境時，有情的心中無任何貪瞋，即四無量心中的平等捨心；
232；另一則為「有情自離貪瞋令心平等」，是讓自己在面對其他有情時，設法去
集經》卷11：「善男子！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心甚愛念，其子遊戲誤墜圊廁。時母見已惡穢不淨，
父後見之呵責其母，即便入廁牽之令出出已淨洗，愛因緣故忘其臭穢。善男子！長者父母喻於聲 聞、緣覺、菩薩，廁喻三界，子喻眾生，母不能拔喻聲聞緣覺，父能拔濟喻諸菩薩，愛因緣者喻 於大悲。菩薩摩訶薩具善方便入於三界，不為三界之所染污。是故道有二種：一者、聲聞；二者、
菩薩。聲聞道者厭於三界，菩薩道者不厭三界。善男子！菩薩修集空無相願，雖行諸有不墮於有，
既不墮有復不取證，行三界者是名方便，不取證者是名智慧。」，CBETA, T13, no. 397, p. 68, b1-13。
229 參《廣論》，頁 224 註釋。
230 日宗仁波切釋，釋如性譯：《菩提道次第略論講記》第二冊，頁 159。
231《廣論》，頁215-216。
232 四無量心之平等捨，謂「捨是三心但觀眾生無有憎愛。」參見《大智度論》，CBETA，T25，
No. 1509，p0206a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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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內心中對有情所生起的貪、瞋之感，讓心處於平衡的狀態。233《廣論》在此明 確指出在進入七因果教授第一步之前，要修習的平等捨心為後者，如此才不至於 對一部分有情很容易生起感覺悅意的心、而對其他的有情或者沒感覺、或者生起 瞋心。這樣子的修習，如同農夫在耕種前要先整地，地整平了，才能適宜耕種234； 也像繪畫時，如畫布高低不平，圖是畫不好的235。
在修習的步驟上，一開始要先從與自己關係中庸而不具利害之人做為對象，
練習對他遮止貪、瞋；再來的對象是親友，之後是怨敵，最後是遍緣一切有情。
這是依照修習的容易到困難程度，去做這種順序排列，使修習者能快速地調整心 態。針對如何去斷除對有情會有貪瞋感受之分的部分，《廣論》提供兩條修習理 路：一是就有情整體來看，所有有情都是喜歡快樂、而討厭痛苦的感受，所以對 某些有情感到親近而想饒益他們，對另一些感到疏遠、或討厭他們、或不想饒益 他們，都是不合理的，因為在「想離苦得樂」這一點上，大家都是相同的。第二，
就自己來說，從無始生死以來，所有的有情沒有例外的，都曾做過我們的親屬，
所以無法分別究竟對誰應起或貪或瞋之心。接再引用《月上童女請問經》的偈頌
236作為證成。最後特別釋疑：這裡不是不分別對方是親友或敵人，而是要遮止因 為對方和自己關係的遠、近、親、疏而生起的貪瞋之心。
有人會因此產生疑惑：既然七因果教授的修習次第是從知母開始，隨著念恩、
報恩，到第四支生起悅意慈心。那對於母親或親人，一開始就會有悅意之心；為 了先遮止掉這種感受，刻意先修平等捨，再修悅意慈的作法，似乎沒有意義。就 此部分，祖師解釋說，七因果教授所修習的悅意慈心，是無雜染、無過失的；而
報恩，到第四支生起悅意慈心。那對於母親或親人，一開始就會有悅意之心；為 了先遮止掉這種感受，刻意先修平等捨，再修悅意慈的作法，似乎沒有意義。就 此部分，祖師解釋說，七因果教授所修習的悅意慈心，是無雜染、無過失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