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可以歸結出以下幾個重點:
一、在意涵上一脈相承的菩提心概念
因為嚮往得到佛陀所修證的果相,所以佛教的修行者最終所追求的目標,就 是證得和佛陀一樣的境地。這樣的追求,就誕生出了「菩提心」的概念。然而在 佛教發展的不同時期,對於佛陀證得的境界究竟為何,開始有了不同的想法和認 識。一開始的原始佛教中,只有「ājñā-citta」(巴利文:aññā-citta)這個用語,
所指就是追求無上智智之心,因為這樣的境地,唯佛才有。到了部派佛教時期,
相類的概念是「世第一法」(laukikāgradharma),是指聲聞解脫道中,進入見 道之前的最後一個修行位階,為聖、俗區別的分界線。而目前大眾所認知的「菩 提心」(bodhi-citta)一詞,最早出現於《大寶積經》中的〈迦葉問品〉與《八 千頌般若》。由於這些都是初期大乘佛教時期的經典,可以說「菩提心」(bodhi-citta)
這個用詞,是伴隨著大乘思想而生。
菩提心是大乘思想的重要概念,因為在它的意涵中,非僅對佛陀境界的欲求,
還包含了利他的思想。初期,重心仍是在對無上菩提的追求上,利他的層面僅為 附隨;隨著大乘思想的發展成熟,焦點就轉移至利他的面相。到了最後,菩提心 的概念不但轉換為「以無上菩提的成就為工具,來全面地利益眾生」,把主軸放 在利他的菩薩行,同時強調心性本淨,並與空性結合。這些特徵不但讓菩提心的 意義更為飽滿,也讓大乘思想有多元化的發展詮釋。
這樣豐富的意涵在大乘論書中推演到極致。如《菩提心釋》分別對勝義菩提 心與世俗菩提心加以闡述;《大乘莊嚴經論》與《瑜伽師地論》則結合唯識對阿 賴耶識的觀點,對菩提心從性質到發心的各項條件與狀況加以分析;《現觀莊嚴 論》則以「發心」為起點詮釋《般若經》的內容;《入行論》則從菩提心利益的 思維,提到了從未發心到發心後實踐,完整的菩提心修行次第。從這些重要論書 中,不但看到前述菩提心在意義上的變化,更將菩提心做了深入的剖析、探究,
完全彰顯出菩提心的發起與修持,對大乘道修行者而言,具備了無以倫的價值與 關鍵性。
因為佛教正式傳入藏地的時期較晚,迨阿底峽入藏,更是把印度佛法最後的 燦爛417帶到了西藏,所以藏傳佛教的基調,尤以後期大乘思想為主軸。對藏傳佛
417 如本文第二章第一節所述,學界目前認為阿底峽出生於西元 982 年,57 歲時入藏,其入藏的 時間,約為西元1040 年前後。而西元 1193 年突厥人巴克赫提亞爾·卡爾積(Bakhtiyar Khalji)帶 兵侵占那爛陀寺,寺院和圖書館遭受嚴重破壞,大批那爛陀僧侶逃往西藏避難,並漸漸被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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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來說,更重視透由論典的學習,來理解經典中深遂的意義。其對菩提心概念的 認識與架構,因此深受前述大乘論書的影響。而阿底峽也把道次第的概念引入藏 地,使藏傳佛法特別注重系統性教理及修行步驟。這樣對佛法如此嚴謹的修學風 格,經由其弟子傳承,影響遍及藏傳佛法的各派。四百年後,則由宗喀巴承繼了 這樣的思想及風格,在其著作《廣論》中加以顯揚,使阿底峽所傳承而來的佛學 思想以道次第為重心,對藏傳佛教中扮演關鍵要角,迄今未歇。
因此,宗喀巴的第一本著作《金鬘論》,本身是《現觀莊嚴論》的注釋書,
其主要的依據是從《般若經》到《現觀莊嚴論》,與印度論師們對《現觀莊嚴論》
的詮釋;然實際上展現出的是大乘一脈相承的思想脈絡。據此連結到了《廣論》, 使《廣論》的菩提心思想,在上士道之前,呈現出菩提心意涵中「上求菩提」的 面相;而進入「上士道」之後,則以菩提心的永恆宗旨「下化眾生」,做為修行 重要依歸。因此《廣論》所體現的,是包括了從佛陀開始,展現在大乘經典與論 書中,經由阿底峽一脈相承、不斷推演的深遂意涵。
二、在思想上源遠流長的發心次第
真正說來,宗喀巴所傳承的,不只是整體性的菩提心概念,也延續了次第性 的發心教授。藏傳佛法中如何發起菩提心的兩個重要教授,就是由阿底峽帶至藏 地,再由宗喀巴發揚光大。阿底峽本身對於菩提心的修持十分看重,不但殷重地 向金洲法稱習來菩提心的相關修法,也把金洲法稱視為最重要的師長。對於弟子,
也再三地提策修習菩提心的重要性。七因果教授的內涵及自他換教授二者,是金 洲法稱傳予阿底峽,阿底峽又將之傳入藏地。宗喀巴因為深受阿底峽及噶當派的 影響,且採中觀應成見的主張,在《廣論》中,特別強調以菩提心為大乘與二乘 分界線,並錄下這兩個重要的發心教授。
這兩種發心教授並非單純始自阿底峽或金洲法稱,如果依據記載加以回溯,
七因果教授中的概念性架構,除《道炬論》外,在蓮花誡的《修次中篇》亦有文 字說明,更可往前依序由寂護、月官、月稱、無著各大論師回推至《現觀莊嚴論》
與《般若經》;而自他換教授最明顯的依據就是寂天的《入行論》,然後同樣可回 推至《瑜伽師地論》、《大乘經莊嚴論》、龍樹的《寶鬘論》,一直到《雜寶藏經》、
《賢愚經》與《華嚴經》。換言之,這兩種發心次第,都源自大乘思想中所展現 的佛陀本懷,透由代代傳承祖師的修證,所體悟出的步驟方法。在論典文字上雖 有蛛絲馬跡,但原來卻都是在師、弟間口耳相傳的秘密教授。
這兩種發心教授經阿底峽而在藏地流傳後,基本上仍維持一定的「秘密性」。 因此《廣論》中對這兩種教授,以文字加以整理記載,是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變成廢墟,而阿底峽駐錫過的超戒寺亦毀於1203 年,佛教在印度至此沈寂了約 700 年,至 19 世紀末始有復甦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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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七因果教授,更是宗喀巴將歷代祖師傳承的相關內涵加以整理彙編,且安 上了七因果的次第及名稱。自他換教授在《廣論》之前雖然伽喀巴以《修心七義 論》廣弘,但透由《廣論》更加弘傳。自此,藏傳佛法對於菩提心的發起,即以 這兩個教授為修習的主要指導,為修行者明確地指引出「從無到有」的增上臺階。
三、佛教核心思想對七因果教授有重要的影響
前述這種一脈相承、源遠流長的思想,以生死輪迴觀與慈悲觀這二個佛教相 當重要的思想為根基,建立出對七因果教授的重要影響。
在佛教之前,印度傳統宗教已建立了特有的生死輪迴觀,不但有轉生的思想,
對於從死亡到轉生的過程變化、轉生的去處、生的方式都發展出一定的理論,並 開始追求能夠從不斷輪迴中解脫出來。佛教的生死輪迴觀是以此為基礎,在此之 上卻有不同的詮釋、判讀,甚至加以批判、改造,而成為佛教十分具有特色的核 心思想。除了四生說、五趣說或六道說等概念,佛教是以十二緣起理論,指出造 成輪迴的根本原因為無明,闡述生命在生死間的變化過程,以及在輪迴中苦的相 狀;到了部派佛教時期更加入了「三世兩重因果」的分析模式,清楚地解釋因為 無明使有情不斷地在輪迴中生死,而無止息之日,如果解決了無明,則能從生死 輪迴中出離而得到解脫。此外佛教否定了由具有「常、一、主宰」性質的「我」
為輪迴主體,而是用緣起論及「識」來解釋生命的轉移。因此在《釋量論》〈成 量品〉中,就以心識的相續,來證明前後世的存在。與佛教的生死輪迴觀相關的 是知母一支。知母一支因為要在概念上建立出「所有的眾生都曾是自己的母親」
的認知,實非易事,而成為七因果修習的鐵門檻:知母一支的理路能修習堅固,
之後念恩、報恩也都能隨之迅速修習,而第四支悅意慈也自然能生起。前述《釋 量論》〈成量品〉中證明前後世的內容,可以幫助修習者思惟並成立出知母的理 路。換言之,如果無法認同佛教的生死輪迴觀,是無法建立知母一支的理路。
佛教的慈悲觀最初的概念,同樣來自在佛教之前的印度傳統宗教。相較於被 改革而成為佛教特有思想的生死輪迴觀,慈悲觀本身即含有普世認同的價值,而 在思想及修習方法上承襲了原有宗教的內容,並加以發展開演。慈悲觀原先以慈 心的概念為主,一般被界定為「與樂」之意;悲心的概念是在後來才出現,一般 則將其意涵界定為「拔苦」;之後加入「喜」、「捨」,而構成所謂的「四無量 心」,成為佛教中相當重要的修行法門。隨著大乘思想的發展,慈悲的意義被深 化、擴張,出現了以「大慈」和「大悲」,與佛陀及菩薩圓滿的利他心願及行誼,
劃上等號。因此大慈大悲成為菩薩行持的具體展現。
實際上,菩提心意涵中利他的層面,就是建立在慈悲觀之上,因此七因果教 授中,不論是概念上或修習方法上,都和慈悲觀緊密相扣合。從前三支的修習,
即是為了自然生起第四支「悅意慈」的行相;第五支大悲更是整個七因果教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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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而第六支增上意樂,則是抽出大悲中「捨我其誰」的成分,以強調這個精 神對菩提心生起上的作用,因此用來銜接了大悲一支到發心這個果相。此外,就 七因果教授中各支的觀修方法與修習的次序上,與四無量心亦有相共之處。再再 都可以看出,七因果教授是以佛教慈悲觀為本,而建立起的發心教授。
綜上所述,佛教的生死輪迴觀和慈悲觀,對於七因果教授的概念建立及修習,
影響深遠,甚至可以說,這兩個佛教核心概念,支持了整個七因果教授的構成與 修習。
四、七因果教授與自他換教授的相共與結合
自他換教授的主要依據來自寂天的《入行論》。如果依照《入行論》的內容,
自他換教授的主要依據來自寂天的《入行論》。如果依照《入行論》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