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七因果教授之概念
第三節 建立在慈悲觀的核心點
七因果教授中，是透由第一支「知母」、「念恩」到第三支「報恩」的修習，
讓修習者對有情生起第四支「悅意慈」相；進入第五支時，則可修習大悲心或與 樂慈心，才能更進一步地發起第六支的「增上意樂」，最後真正發起菩提心。其 中，第五支「大悲」更是為整個七因果教授修習的核心與中繼點，已如前述。因 此，慈悲觀是七因果教授中很重要的要素。實際上，其本身就是佛教很重要的特 徵，可以說是佛教實踐上的中心德目。
一、語義及歷史發展
316（一）語義
雖然一般人會將「慈悲」視為一組概念，將兩者一起使用，然而，「慈」與
「悲」其實是來自不同的詞語。「慈」在梵語是maitra 或 maitrī，其原意是「友 人」、「好意」、或「親切」等等，在印度一般解釋為：真實的友情、純粹親愛 之念。所以一般在譯成英文時，「慈」之用字為＂love＂。317而「悲」之梵語則 為karuṇā，原意則有「哀憐」、「同情」之意。318在英文中即以”compassion”（同 情）做為譯字。
上座部佛教認為「慈」是「帶給（同朋）利益與安樂的願望」；而「悲」則 是「（由同朋）除去不利益與苦的欲望」。大乘佛教中亦採相同方向的解釋，如
《大智度論》中說：「『慈』名愛念眾生，常求安隱樂事以饒益之；『悲』名愍 念眾生受五道中種種身苦、心苦」319《十地經論》則說：「慈者、同與喜樂因果 故。悲者、同拔憂苦因果故。」320雖然也有「拔苦曰慈，與樂曰悲」的解釋，但 現在一般通念上，都認為「慈是與樂，悲是拔苦」。
（二）歷史發展
最初期佛教中，其實尚未形成「慈」與「悲」並稱的概念，單單重視「慈」
316 參見中村元著，江支地譯：《慈悲》（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7 年），頁 26-37。
317 荻原雲來編纂：《梵和大辭典 下》（台北，新文豐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3 年），頁 1062、
1063。
318 荻原雲來編纂：《梵和大辭典 上》，頁 319、320。
319 參見《大智度論》，CBETA, T25, no. 1509, p. 208, c9-11。
320 參見後魏‧菩提流支等譯：《十地經論》，CBETA, T26, no. 1522, p. 134, a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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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修持，稍後才有「悲」的概念。如在《雜阿含經》中就提到：321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 如士夫晨朝以三百釜食惠施眾生，日中、日暮亦復如是。第二士夫，時節 須臾，於一切眾生修習慈心，乃至如𤛓牛乳頃，比先士夫惠施功德所不能 及，百分千分巨億萬分，算數譬類不得為比！是故，比丘！當作是學：『時 節須臾，於一切眾生修習慈心，下至如𤛓牛乳頃。』」 佛說此經已，諸 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同時也提及一則佛陀修習慈心而生梵世作大梵王的本生故事，322相同的本生 故事也出現在《中阿含經》、《增壹阿含經》等處。323另外在南傳《長老偈經》中，
有多達十餘處提及慈心的功德或修習的重要324，提及「悲心」僅4 處。325如此都
321 參見《雜阿含經》，CBETA, T02, no. 99, p. 344b25-c5。
322 《雜阿含經》卷 10：「佛告比丘：『我自憶宿命，長夜修福，得諸勝妙可愛果報之事。曾於 七年中，修習慈心，經七劫成壞，不還此世。七劫壞時生光音天，七劫成時還生梵世，空宮殿中 作大梵王，無勝、無上，領千世界。』」，CBETA, T02, no. 99, p. 67c16-21。
323 釋印順：《空之探究》，（新竹：正聞出版社，2014 年），頁 24。
另參見東晉‧僧伽提婆譯：《中阿含經》：「比丘！昔有大師名曰善眼，為外道仙人之所師宗，
捨離欲愛，得如意足。善眼大師有無量百千弟子，善眼大師為諸弟子說[10]梵世法，若善眼大師 為說梵世法時，諸弟子等有不具足奉行法者，彼命終已，或生四王天，或生三十三天，或生㷿摩 天，或生兜率哆天，或生化樂天，或生他化樂天。若善眼大師為說梵世法時，諸弟子等設有具足 奉行法者，彼修四梵室，捨離於欲，彼命終已，得生梵天。彼時善眼大師而作是念：『我不應與 弟子等同俱至後世共生一處，我今寧可更修增上慈。修增上慈已，命終得生晃昱天中。』彼時善 眼大師則於後時更修增上慈，修增上慈已，命終得生晃昱天中。善眼大師及諸弟子學道不虛，得 大果報。」，CBETA, T01, no. 26, p. 429b11-26。
《增壹阿含經》：「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莫 畏福報，所以然者，此是受樂之應，甚可愛敬。所以名為福者，有此大報。汝等當畏無福。所以 然者，此名苦之原本，愁憂苦惱不可稱記，無有愛樂，此名無福。比丘！昔我自念七年行慈心，
復過七劫不來此世，復於七劫中生光音天，復於七劫生空梵天處為大梵天，無與等者統百千世界，
三十六反為天帝釋形，無數世為轉輪王。」，CBETA, T02, no. 125, p. 565b23-c3。
324 如《長老偈經》：「647.無量慈心，善知修練，準佛之教，次第積集。648.大眾皆為友，哀 愍諸生類，常樂不瞋恚，修練慈愛心。」，CBETA, N28, no. 15, p. 172a6-7 // PTS.Th.67。
325 《長老偈經》：「625.世間悲愍師，人間慈哀者，佛對我言曰：『善來比丘』，此為我受戒。」，
CBETA, N28, no. 15, p. 168a8 // PTS.Th.64。
「722.『一切智者一切見，勝者乃為我師範，一切世間之醫者，大悲愍者是我師。』」，CBETA, N28, no. 15, p. 180a8-9 // PTS.Th.72。
「870.大仙佛悲愍，人天兩界師，爾時向彼言：「善來，比丘。」彼乃作沙門。」，CBETA, N28, no.
15, p. 191a2 // PTS.Th.81。
「979.慈心有悲愍，於戒善攝持，熱烈行精進，常應堅奮迅。」，CBETA, N28, no. 15, p. 202a8 //
PTS.Th.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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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出修習慈心在原始佛教的重要性。
當「悲」概念出現後，與「慈」之間，或被併列為帶有對比性的不同修行條 目（如：慈心與悲憫）；也有被視為同義，在意義內容上幾無區別之情況。之後，
又加入了「喜」與「捨」，而構成所謂的「四無量心」，成為相當重要的修行法門。
針對「四無量心」，在後面章節會有較詳細敘述。
到了部派佛教時期，修行者較專於教理的細緻鑽研及追求個人解脫，四無量 心漸漸變成了一種觀修方法，「慈悲」的特質在此時也隨之黯然失色。然而隨著 大乘佛教的興起，以利他為目標的求道精神成為大乘佛教的特質，大乘修行者以 行持「菩薩行」為己任，「慈悲」就成為「菩薩行」的具體展現，認為佛陀的所 展現的是最圓滿「大慈大悲」，就是修行者所要達到的究極境界。「慈」、「悲」的 概念到此有了程度的劃分：四無量心所涵攝的「慈」、「悲」，是與凡夫或二乘行 者共通的德行；而「大慈」與「大悲」則成為唯佛或唯菩薩所具有的特質。
二、 「大悲」為七因果教授之核心
承上所述，在大乘佛教中，「大慈」、「大悲」已和四無量心在意義及實踐上 有所區隔。《廣論》中直指「大悲」為大乘道的根本，並以「大悲」為七因果教 授修習的核心，就是這種思想的體現。其中不但以「初重要、中重要、後重要」
來說明了「大悲」的重要性，甚至明確指出，大乘行者與二乘行者最大的不同，
就在於「大悲」。並引用了月稱論師在《入中論》中對於大悲心的讚嘆偈頌：「以 許悲為佛勝苗，初如種子增如水，長時受用如成，是故我先讚大悲。」326
（一）大悲的根本性
如果單論重要性，似乎不足以讓人理解宗喀巴何以把「大悲」當做大乘道的 根本、當作七因果教授的核心。上述在《廣論》所引用的《入中論》偈頌，給予 了一個方向性。《入中論善顯密意疏》327（下簡稱《善顯密意疏》）是宗喀巴針 對龍樹的《中論》和月稱的《入中論》所撰的注釋書，卷一「釋論義」一開始的
「造論方便先伸禮供」部分，是對「大悲」為讚嘆和禮敬；而其中「總讚大悲」
部分，所要釋明的，即是上述《入中論》的偈頌328。
326 參見《廣論》，頁 212。
327 本文所採《入中論善顯密意疏》為釋法尊的譯本，由福智之聲出版社於 2006 年 1 月第一版二 刷的版本。
328 宗喀巴著，釋法尊譯：《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台北：福智之聲出版社，2006 年），頁 4。
在此，釋法尊將《入中論》的偈頌譯為：「聲明中佛能王生，諸佛復從菩薩生，大悲心與無二慧，
菩提心是佛子因。悲性於佛廣大果，初猶種子長如水，常時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讚大悲心。」《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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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顯密意疏》中依著《入中論》的偈頌，以詳細的因果順序來說明為何「大 悲」是根本。首先解釋第一個邏輯，就是《入中論》中：「聲聞中佛能王生」。
《善顯密意疏》中解釋道：聲聞行者一是因為從他人處聽聞正法，而修行證得聲 聞菩提果，並為他人講說；再者則是因為能為「大乘種姓求彼道者」解說其所聽 聞的諸佛功德和成佛之道，而被稱為「聲聞」。而「中佛」則是指獨覺，獨覺行 者在欲界的最後一生時，雖然可以不依他人教導，而自己發起阿羅漢的智慧，但 實際上過去許多生，仍有賴佛的教導，才能累積足夠的福智資糧。所以說：「二 乘從佛生」，原因是因為諸佛出世，一定會正確地宣說甚深緣起法，二乘行者透 由在此聽聞正法、精勤修行，才能隨著自己的願力而得到聲聞或獨覺的果相。
再者說明「諸佛復從菩薩生」一句。依時間及果相的變化來說，所有證得佛 位者，一定從菩薩位次而來。另外依照契經的說法，文殊室利菩薩在最初勸發世 尊及其餘諸佛的發心，所以諸佛能於最初發起菩提心，是因為菩薩的勸請。基於 這兩個理由，而成立出「諸佛從菩薩生」的因果關係。在成立出前面所說：「二 乘從諸佛生、諸佛從菩薩生」的邏輯之後，接下來要找出什麼是菩薩的因。《入 中論》說：「大悲心與無二慧，菩提心是佛子因。」這裡是源自 《寶鬘論》所 言：「若自與世間，欲得大菩提，本謂菩提心，堅固如山王，大悲遍十方，不依 二邊智。」所以菩提心、大悲和無二慧329這三個，就是菩薩三因。
在說明「大悲」本身就是菩薩的主要三因之一之後，進一步要說明「大悲」
也是另外二個因──菩提心與無二慧──的根本。《入中論》說：「悲性於佛廣 大果，初猶種子長如水，常時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讚大悲心。」最初之時，因為 大悲心的驅使，所以不忍看見有情受到苦、想要救度一切有情，而發起菩提心，
誓願為救拔一切有情而欲成就佛道；然而如果沒有修習無二慧所攝持的菩薩行，
則誓願終究不能成辦，所以大悲心為一切佛法的種子。在修道進程中間，則需要 大悲心如水灌溉潤澤，否則會走向二乘之道。到了最後，縱然成就佛果，如果遠 離了大悲心，則一定無法繼續饒益有情。到此，不但導出了「大悲」為諸佛之所
則誓願終究不能成辦，所以大悲心為一切佛法的種子。在修道進程中間，則需要 大悲心如水灌溉潤澤，否則會走向二乘之道。到了最後，縱然成就佛果，如果遠 離了大悲心，則一定無法繼續饒益有情。到此，不但導出了「大悲」為諸佛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