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他換教授之概念
第四節 自他換教授之傳承探源
對於自他換教授的出處，《廣論》在科判中以「依寂天佛子著述所出」、「依 寂天教典」407說明，從內文中，我們始可知道其係以寂天的《入行論》為主要依 據，佐以部分《集學論》之內容。如果參考八大教授，《略論》、《妙音教授》、
《善說精髓》與《廣論》相同，都僅提及「寂天菩薩教授」；《安樂道論》與《速 疾道論》雖有提及自他換教授之修法，但未就出處予以釋明；而《道次第攝頌》
與《淬鍊精金》則未提自他換修法。很顯然地，對於自他換教授係引用自寂天之 論典，並無任何疑義。但更進一步的依據，則《廣論》及八大教授均未予說明。
昂旺朗吉堪布所釋的《菩提道次第略論釋》中提到：「以下自他換言教，寂 天菩薩依華嚴及彭頗切（大方廣）經，與龍樹寶鬘論而來。」408類似的說法則見 於《掌中解脫》一書，其附錄內收錄有雍增‧墀江仁波切所造的《大乘修心七義 論貫註》，其中在「為顯其法源清淨故開示作者殊勝」中說明：409
此教誡出處為《親友女因緣》、《牽地獄車力士記》、《華嚴經》、《文殊遊戲 經》、龍猛《寶蔓論》之“ 彼罪熟我身 等，彌勒之《經莊嚴論》、無著 之《菩薩地》，寂天《入行論》之“ 諸凡自他者 等。
406 帕繃喀仁波切講授，第三世墀江仁切筆錄整理，仁欽曲扎譯：《掌中解脫》，頁 778。
407 《廣論》，頁 210、225
408 昂旺朗吉堪布釋，郭和卿譯：《菩提道次第略論釋》上冊，頁 653。
409 附錄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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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友女因緣》係指《雜寶藏經》中「慈童女緣」410的公案；《牽地獄車力 士記》則是指《賢愚經》中〈佛始起慈心緣〉品411，兩者據說都是在說佛陀在本 生中初次發心，生起願代受苦之有情受苦的因緣。《華嚴經》中有幾個段落，412則 是說明佛陀和菩薩，都發心願代眾生受盡一切或無量的苦楚。
龍樹的《寶鬘論》之漢譯本為真諦所譯的《寶王正行論》，近代有仁光法師 從藏文譯為漢文之版本。真諦所譯的版本，在第五品〈出家正行品〉中謂：413
如地水火風，野藥及林樹，如他欲受用，願我自忍受。
願我他所愛，如念自壽命，願我念眾生，萬倍勝自愛。
願彼所作惡，於我果報熟，是我所行善，於彼果報熟。
410 參見元魏‧吉迦夜共曇曜譯：《雜寶藏經》：「「又問言：『今此獄中，頗有受罪如我比不？』答 言：『百千無量，不可稱計。』聞是語已，即自思惟：『我終不免，願使一切應受苦者盡集我身。』
作是念已，鐵輪即墮地。慈童女語獄卒言：『汝道此輪，不曾有墮。今何以墮？』獄卒瞋忿，即 以鐵叉打童女頭，尋便命終，生兜術陀天。欲知爾時慈童女者，即我身是。」，CBETA, T04, no. 203, p. 451b28-c6。
411 參見元魏‧慧覺等譯：《賢愚經》：「（六三）佛始起慈心緣品第五十六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諸比丘，夏安居竟，往至佛所，禮敬問訊。佛以 慈心，慰喻撫恤：「汝等住彼，得無苦耶？」慈心矜篤，極懷憐愍。阿難見之，而白佛言：「世尊！
慈愍垂矜特隆。不審，世尊！發如是心，為遠近耶？」佛告阿難：「若欲知之，當為汝說。過去 久遠，不可稱計阿僧祇劫，有二罪人，共在地獄，[A4]獄卒驅之使挽鐵車，剝取其皮，用作車鞅，
復以鐵棒，打令奔走，東西馳騁，無有休息。時彼一人，筋力尠薄，獄卒逼之，躃地便起，疲極 困乏，絕死復蘇。彼共對者，見其困苦，興發慈心，憐愍此人，顧白獄卒：『唯願聽我躬代是人，
獨挽此車。』獄卒瞋恚，以棒打之，應時即死，生忉利天。阿難當知！爾時獄中慈心人者，我身 是也。我乃爾時，於彼地獄受罪之時，初發如是慈矜之心，於一切人，未曾退捨，至於今日，故 樂修行慈愍一切。」爾時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CBETA, T04, no. 202, p. 439b5-24。
412 如《華嚴經》卷 18：「菩薩摩訶薩為求法故，舉身具受無量諸苦；為正法故，為廣說正法故，
建立菩薩道故，開無上菩提故，具足無上智故，修習十力故，增廣一切智心故，得無礙智故，令 一切眾生清淨故，入一切菩薩境界故，守護大乘佛菩提故；如求正法菩薩、勇健王菩薩如是等無 量菩薩摩訶薩，為求法故，受無量苦；乃至謗正法人、極大惡人、惡業障人、持魔業人，為正法 故，代彼惡人具受諸苦。菩薩摩訶薩為求法故，代諸眾生受苦，善根迴向眾生：令一切眾生離一 切苦，得安樂利[8]道；令一切眾生離諸苦，受成就妙樂；令一切眾生永滅苦陰，得如電光樂；
令一切眾生超出苦獄，具足究竟智慧之行；令一切眾生見安隱道，離苦惱趣；令一切眾生得法愛 樂，充滿具足，究竟寂滅一切眾苦；令一切眾生發大悲心，悉欲濟度一切苦海；令一切眾生得諸 佛樂，斷生死苦；令一切眾生得無比淨樂，其身永離一切苦受；令一切眾生得一切勝樂，究竟具 足佛無礙樂。是為菩薩摩訶薩為求法故，悉受眾苦善根迴向，救護眾生，令一切眾生安住薩婆若 無礙解脫。」，CBETA, T09, no. 278, p. 512b24-c18。
413 參見陳‧真諦譯：《寶行王正論》：「如地水火風，野藥及林樹，如他欲受用，願我自忍受。
願我他所愛，如念自壽命，願我念眾生，萬倍勝自愛。願彼所作惡，於我果報熟，是我所行善，
於彼果報熟。一人未解脫，於有隨生道，願我為彼住，不先取菩提。」(CBETA, T32, no. 1656, p.
504c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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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未解脫，於有隨生道，願我為彼住，不先取菩提。
對應到仁光法師的譯本，則為〈菩薩共學品第五〉中第83 偈到第 85 偈：414 如地水火風，藥及曠野樹，願眾生恆常，隨意而受用。
於生如愛命，隨彼極愛我，眾罪咸歸我，我善施眾生。
何時有有情，未得解脫者，我雖得菩提，誓願住三有。
《經莊嚴論》即是漢譯《大乘莊嚴經論》，其中〈二利品第六〉中說：415 次說依此發心隨順修行自他利行，偈曰：
大依及大行，大果次第說，大取及大忍，大義三事成。
釋曰：大依者，依止大菩提而發心故；大行者，為利自他而發行故；大果 者，令得無上菩提故。如其次第。大取者，發心時攝一切眾生故；大忍者，
發行時忍一切大苦故；大義者，得果時廣利一切眾生業成就故。已說次第。
次說自他無差別，偈曰：
他自心平等，愛則於彼勝，如是有勝相，二利何差別。
釋曰：菩薩得他自心平等，或由信得，謂世俗發心時。或由智得，謂第一 義發心時。菩薩雖有此心，然愛他身則勝自身，於他既有如此勝想，則不 復分別何者為自利何者為他利，俱無別故。已說無差別。次說他利勝，偈 曰：
於世無怨業，利彼恒自苦，悲性自然起，是故利他勝。
釋曰：菩薩於諸世間久絕怨業，是故恒為成就他利。自身受諸勤苦，由大 悲為體自然起故。由此道理則利他為勝。
另「無著之《菩薩地》」係指《瑜伽師地論》〈本地分〉中之〈菩薩地〉，
其中在「瑜伽處」有「自他利品」來說明自利與利他的不同層次。而《文殊遊戲 經》部分無漢譯，故目前暫時無法確認。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以下的結論：
1. 經論中的內涵由《入行論》承繼：
其實在佛經中，即有許多地方提及佛陀初發心，就是生起一念「願代眾 生受苦」之心；而菩薩也都數數發心願意把自己的快樂給其他有情，願 意代替有情受苦。到了論典中，則深入闡示此菩薩道精神內涵的實踐運 作層面。透由經論如此層層傳遞，則構建了寂天在《入行論》中自他相
414 仁光法師譯：《寶鬘論》，下載網址：http://e-dalailama.com/sutra/Precious_Garland.pdf，頁 20。
415 《大乘莊嚴經論》，CBETA, T31, no. 1604, p. 597b18-c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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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教授的基礎內容。
2. 《修心七義論》之前為秘密教授：
這樣子的內容，經由金洲法稱教給阿底峽，再由阿底峽傳至西藏，一直 都是屬於「秘密教授」，相傳於師徒口耳之間。直到伽喀瓦撰寫了《修 心七義論》，始有文字加以記錄416，又由於伽喀瓦的悲心而廣傳於藏地，
前已略述。
3. 《廣論》繼承前人結晶加以廣傳：
《修心七義論》本身在藏地即受相當重視，至《廣論》撰述之時，想必 亦受到影響，而再次引用《入行論》及相關內涵，以自他換教授做為發 心次第教授。
小結
自他換教授主要內涵在於修習如何捨棄對自我的執著，不再以自我為中心，
反以「為他人拔苦與樂」為己任，使菩提心生起。寂天的《入行論》是此教授最 重要的依據，另外《廣論》中亦引用寂天另一著作《集學論》，雖比重較小，但 仍有其重要性。再者從《集學論》中亦可看出自他換教授的雛型，顯見經論的閱 覽促使了寂天的自他換教授理論的成型。
《廣論》雖明文標記自他換教授之根源是「寂天教授」，並與七因果教授並 列《廣論》中兩大發心教授，實際上兩者皆係阿底峽傳入西藏，且有共通性。不 但均以平等捨為前行，並皆以大悲為核心，因為自他換教授就是要使修習者心生 生起對眾生的大悲，進而發起菩提心。此外，自他換教授亦可以七因果教授結合 為一套發心教授。一樣先以平等捨為前行，再由七因果教授的第一支開始修習，
至第五支大悲時，再以自他換教授的修習法替代原先七因果教授中的修法，然後 再是增上意樂的修習到發起菩提心。
自他換教授則可依序溯源自《華嚴經》，大乘思想中菩薩捨己為眾生的精神，
實際上就是自他換教授的內涵。
416 帕繃喀仁波切講授，第三世墀江仁切筆錄整理，仁欽曲扎譯：《掌中解脫》，頁 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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