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霧社事件

第四節 影像中的霧社事件

在臺灣電影史上，最早將霧社事件拍成電影的應該是在 1957 年由何基明⁸²導演 拍攝的《青山碧血》，其後在 1965 年也有洪信德所執導的《霧社風雲》。2002 年有 萬仁執導的歷史電視劇《風中緋櫻：霧社事件》，最近的則是 2011 年魏德聖的《賽 德克．巴萊》。雖然萬仁⁸³執導的《風中緋櫻：霧社事件》並非電影，但是在呈現 霧社事件的風貌時，該劇不論是執導及劇情均扮演了承上啟下的作用，因而在此 節中將之併入一起討論。

一、《青山碧血》與《霧社風雲》

何基明本著當時港片當道、並無正統台語片的感慨及同情高砂族被日人欺侮 的心情，由自己擔任廠長的華興片廠出資拍攝了《青山碧血》一片。這部電影在 當時並非因取材原住民主題而受到注目，反而是因為原住民抗日展現出來的反侵 略、反奴役的民族精神而備受讚揚，因為當時電影界的影片取材及主題瀰漫著迎 合觀眾、唯利是圖的風氣，《青山碧血》中呈現的昂揚民族氣節成了一股清流。

82 何基明，1916 年 3 月 12 日生，台中人。東京多摩藝術大學映畫科畢業。歷任台中州內務部教育 課長、台中縣政府課長、台中山地同胞宣撫隊長等職，任內曾負責電化教育工作。1951 年與「光 興社」等歌仔戲團合作，拍攝連續劇。1955 年 8 月與陳澄三合作拍攝第一部 35mm 台語片《薛 平貴與王寶釧》。1956 年任華興片廠廠長，陸續拍攝《范蠡與西施》(1956)、《薛平貴與王寶釧》

二三集(1956)、《運河殉情記》(1956)、《蘇文達薄情報》(1957)、《陳春生與馬義順》(1957)、《青 山碧血》(1957)、《金山奇案》(1958)、《血戰噍吧哖》(1958)、《福祿鴛鴦》(1958)、《情人的眼淚》、

《霧夜香港》等電影。1990 年協助電影資料館蒐集整理本國電影史料，應聘為資料館顧問。(詳 見薛惠玲：〈純粹的歌頌──何基明談《青山碧血》〉，《電影欣賞》第 66 期，1993 年 11-12 月，頁 59。)

83 萬仁，1950 年生，曾執導由黃春明小說改編成電影的《兒子的大玩偶》中《蘋果的滋味》，1984 年執導廖輝英小說改編的《油麻菜籽》，因女性議題及臺語發音成為當時新電影重要作品之一。

從 1985 年的《超級市民》、1996 年的《超級大國民》到 1999 年《超級公民》被喻為臺灣三部曲，

電影中藉由弱勢團體的生與死來表達對社會運動的反省，萬仁的作品著重寫實及反諷，他是臺 灣新電影時期重要導演之一。(詳見《臺灣電影數位典藏中心》，網址：

〈http://www.ctfa.org.tw/filmmaker/content.php?id=519〉，檢索日期：2012 年 2 月 21 日。)

第三章 霧社事件：歷史紀實與藝術再現 93

其後郭雄作發表了〈值得重視的《青山碧血》〉一文中提到此片「編劇在資料 素材上有豐富的蒐集，雖然劇情、編織技巧未臻於精煉，人物對話尚欠揣摩，但 故事進展卻平實完整。導演對故事情節率直鋪展，畫面展開於層巒疊翠之間，襯 以雄渾合唱，展露氣宇不凡。」⁸⁴由這些評論可以知道此片雖然背後擁有的史料豐 富、導演對事件呈現的執導功力也不錯，但是因為劇情編排與人物對話部分有所 缺失，不然平心而論，在當時此部《青山碧血》是很不錯的一部片。針對劇情與 對話，在薛惠玲訪問何基明時也提及這個問題，霧社事件是原住民的抗暴事件，

劇中的族群除了原住民外，尚有漢人及日本人，但很詭異的，此片全部演員對白 都以臺語配音，據何基明的解釋：「怕觀眾聽不懂，打字幕又怕中年觀眾不會看，

所以一切都用台灣話。只有原住民在外面唱歌跳舞時用山地話，日警在家中榻榻 米上宴客時用日文唱歌，……一方面政府也不准用日語，但偶爾有用幾句，如八 格也魯等。」⁸⁵這是考量觀影觀眾的程度，所以才做了對白全以臺語配音的打算，

語言不寫實的質疑，導演也做出了這樣的說明：「電影是要給臺灣人及日本人看 的，蕃仔話大部分人聽不懂，用國語我沒有十分把握，沒有把握的事情我不做。」

86即使語言不合電影的時代背景及劇情會導致影片內容失去寫實性，但是考量當時 觀影大眾的知識水準及視聽需求，何導演覺得這樣的調整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內。此部影片特別的部分是採實景實地拍攝，以當時的攝影技術及山區的環境，

拍攝此類型的歷史戰爭片實在是困難重重，何導演除了要面臨資金的問題，當地 多霧的天氣也常常造成拍攝的延誤，因此在拍攝的過程中只能著重戰爭殺戮等刺 激性的畫面，對何基明來說，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全面還原史事。

同樣也是臺語發音的《霧社風雲》拍攝於 1965 年，導演為洪信德。此片上映 時的風評不佳，故未成賣座之片，何基明覺得「因編劇不熟悉他們的生活習慣，

拍得不寫實，成績也不太好，」⁸⁷參閱其電影本事，劇情從日警於婚禮之夜姦污部 落美女阿美娜，對其新郎鞭笞，阿美娜不甘受辱而跳崖，其新郎為報仇反被殺揭

84 引自郭雄作：〈值得重視的《青山碧血》〉，《電影欣賞》第 66 期，1993 年 11-12 月，頁 56。

85 引自薛惠玲：〈純粹的歌頌──何基明談《青山碧血》〉，頁 57。

86 引自薛惠玲：〈純粹的歌頌──何基明談《青山碧血》〉，頁 57。

87 引自薛惠玲：〈純粹的歌頌──何基明談《青山碧血》〉，頁 59。

94 ^魏德聖《^{賽德克．巴萊}》^研究

開序幕。在片中花岡一郎與漢人聯合抗日，領導族人起義襲擊運動會場，日政府 得知此事調動大量軍隊前往鎮壓，最後全族皆滅亡，起義的花岡一郎等人也自殺 身亡，二郎的妻子初子在求援過程中被擒，後經郡守夫人求情才被釋放。看完其 電影本事頗有在看現在的八點檔連續劇之感，其電影情節諸多與史實不合，但卻 出現不少為求戲劇效果的情節，讀來頗覺誇張，但其中也有將符合史實的內容做 呈現，如日警在部落作威作福的樣貌及殘酷的手段倒是藉由戲劇性的效果更顯得 惡形惡狀，對於此點，黃仁也提出相同的見解，黃仁認為本片是《青山碧血》的 重拍，「強調日警對山胞的毒辣手段」，⁸⁸可惜在表現逃難及橫屍遍野上不夠強烈。

整體說來，洪信德拍攝此片時的考據工夫並未完善，所以導致此片的重點放 在日警的惡形惡狀上，而其他的劇情與史實則是相距甚遠，因此評價不若《青山 碧血》高，在上映時的票房及放映時間也不長。

二、《風中緋櫻：霧社事件》

2000 年在臺北舉行了一場「霧社事件七十週年國際研討會」，當時文建會在會 議中對於霧社事件提出了「歷史真相的發掘」、「族群的基本尊重」、「居住土地的 保留」與「文化傷痕的撫平」四個觀點，而後促成了拍攝霧社事件的電視劇。雖 然此部電視劇不是電影，但是該劇在製作上採用拍攝電影的方式及規格，也是導 演萬仁執導的第一部電視劇，且劇情腳本以鄧相揚所著的霧社事件三部曲為主，

故將此部公視 2004 年的歷史大劇與電影放在一起討論。以下進行該劇相關內容的 敘述與討論。

對有眾多執導電影作品的萬仁來說，「霧社事件是所有台灣人都知道、但也不 清楚的台灣歷史事件。」⁸⁹因此雖然在 1996 年就開始籌備霧社事件的電影，也有鄧 相揚與邱若龍提供相關資料，不過因當時電影資料短缺，所以終止此項計畫。直 至 2002 年公視的邀約，以鄧相揚原著《風中緋櫻：霧社事件真相及花岡初子的故 事》為腳本，製作約二十集左右的八點檔電視歷史連續劇，這才開始了萬仁自謂

88 引自黃仁編：《優秀臺語片評論精選集》，臺北：亞太圖書，2006 年，頁 129。

89 引自鄧相揚原著：《風中緋櫻：霧社事件劇本．影像書》，台北：玉山社，2004 年，頁 7。

第三章 霧社事件：歷史紀實與藝術再現 95

的「電視創作初體驗──大象產子。」⁹⁰此劇完成不若人類懷胎十月產子，萬仁在 接下此項工作時，就有至少花費二十一個月才能完成此部電視劇拍攝的心理準 備，因為將霧社事件改編成螢幕鏡頭前的呈現是一件影視圈想做也不敢做的事，

想做的理由是因為這個題材非常吸引人，不敢做則是因為將歷史事件轉換成戲劇 的過程中，從場景重建、道具服裝還原、編寫劇本、選擇角色等，都是耗時耗財 又耗力的大工程。⁹¹本劇花了半年時間拍攝，但事前的籌備工作從 2002 年開始，至 2003 年 7 月開拍電視劇共花了一年半的時間，這期間所耗費的心力與錢財的確非 常驚人。

隨著電視劇的上映，此劇的影像劇本書也跟著出版。影像劇本書中分成名家 推薦序、導演自序、緣起、歷史背景、主要人物表、本事、劇照、故事情節與歷 史真相等幾部分做本劇詳細的介紹。由於本劇改編鄧相揚《風中緋櫻──霧社事 件真相及花岡初子的故事》，因此劇情內容大致以鄧相揚所作為腳本，此書已在前 一節做過論述，在此不再贅述，在此探討的是電視劇對此事件的呈現，故以劇後 所出版的劇本影像書為重要的參考輔助。

在序場一開始的鏡頭便落在花岡初子身上：

鏡頭前一位白髮蒼蒼但梳理整齊的 80 歲老婦。她身穿淡藍色毛線外套、雪 白襯衫，下身是深棗紅長裙。歲月的皺紋在她慈祥的臉上刻畫，但舉止卻 顯得優雅文靜。她有點靦腆地抬起頭對鏡頭前方說話：「我一共有三個名 字，開始是父母幫我取的泰雅賽德克族名字，娥賓．塔達歐，後來日本人 替我改成高山初子，日本戰敗後，國民政府又叫我改成高彩雲。以後假如 再遇到非改名字的時候，我希望能用生下來的名字……。⁹²

與同樣探討霧社事件的其他電影不同的，此劇是以霧社事件遺族且是女性的觀點 來回顧此事件，由於傳統思想影響，在歷史的事件中女性往所扮演的是無聲的角

90 詳見鄧相揚原著：《風中緋櫻：霧社事件劇本．影像書》，頁 7-8。

91 詳見鄧相揚原著：《風中緋櫻：霧社事件劇本．影像書》，頁 8。

92 引自鄧相揚原著：《風中緋櫻：霧社事件劇本．影像書》，頁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