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賽德克．巴萊》的電影藝術
第四節 運鏡剪接技巧的使用
第四節 運鏡剪接技巧的使用
如果文字是小說用來說故事的語言，那麼鏡頭就是呈現電影故事的筆。這是 在電影敘事情節中提及的攝影機－畫筆理論。小說故事以文字串起前後的連結，
電影故事的進行是以一個又一個的鏡頭接續來呈現。負責掌握這個鏡頭的運行便 是導演，導演以不同的鏡頭來表現其想要述說的故事或要展現給觀影者的線索；
鏡頭的接續決定便是所謂的剪接技巧，以上工作可交由攝影師或剪接師進行，但 握有決定權的還是在電影導演手中，由導演決定他想要的畫面，然後與攝影師溝 通畫面、與剪接師溝通該如何進行鏡頭的接續。本節主要討論「賽德克‧巴萊」
中的運鏡剪接技巧的使用，但由於筆者對此領域的涉獵不多，以下僅就電影中特 寫、中景、遠景的鏡頭使用意義上進行論述。
一、特寫
特寫鏡頭指的是放大物體在觀者心中的形象，導演透過特寫鏡頭欲投射出想 要觀者注意的細節。簡政珍說：「當一個人或物的局部進入特寫鏡頭，它已暗示將 在觀眾的記憶裡留下較深刻的刻紋。」42所以特寫鏡頭在導演的特別使用下可以述 說千言萬語，對觀影者的影響也比其他鏡頭來得深刻。而在運用特寫鏡頭時要注 意使用的時機：因為特寫是屬於隱私權的侵犯，是為了滿足觀影者進入主角內心 世界的渴望使用、或特別以臉部器官特寫是為了推動故事中特別的部分。43所以特 寫最常落在演員的臉上以表現深層的內心情緒，除此之外，為了提示觀影者線索，
也有可能將特寫落在某樣物品上。
魏德聖在電影場景中使用不少特寫的鏡頭，有的特寫鏡頭是為了呈現演員內 心情緒的特寫，也有些是從物品來進行劇情提示的特寫。在上集(49：11)中，巴萬‧
那威因受老師不合理的對待便拒絕上學，與莫那‧魯道在屋簷下喝酒談話，當巴
42 引自簡政珍：《電影閱讀美學》，臺北：書林，1993 年，頁 63。
43 詳見 Steven D.Katz 著，井迎兆譯：《電影分鏡概論：從意念到影像》，臺北：五南，2002 年，頁 157-160。
第四章 《賽德克．巴萊》的電影藝術 131
萬‧那威表達自己：「頭目…我討厭日本人…」時，鏡頭便在飾演巴萬‧那威的演 員臉上，後來魏德聖將鏡頭拉開，可以看到兩人的臉，此時的莫那‧魯道是無言 無力去回應什麼的，整個氣氛似乎凝結住了，隨著兩人沉默地看著屋簷外的雨一 直下，這時的電影氛圍是沉重的。後來彩虹的出現，隨著鏡頭的移轉，可以看到 莫那‧魯道將目光放在彩虹上，會讓人不由得好奇：莫那‧魯道在想什麼呢？接 著鏡頭從右左拍攝兩人的側臉，魏德聖將特寫由巴萬‧那威的目光定在莫那‧魯 道右側臉上的傷疤，這道傷疤是莫那‧魯道年輕時去獵首的過程中不慎受傷而留 下來的，在這裡傷疤代表的是英勇的勳章，透過傷疤的特寫跟談話中所洩漏的意 思，這道傷疤見證了從前莫那‧魯道的英勇，同時也成為嘲笑現在莫那‧魯道退 縮及無能為力的印記。不過魏德聖在後面兩人的對話中將鏡頭拉開，為莫那‧魯 道即將採取的行為做了說明。巴萬‧那威先說：「莫那頭目，我祖父說你年輕時候 是個英雄…」，莫那‧魯道以輕笑兩聲回應他：「你祖父說我年輕時候是個英雄？
那我現在還是個英雄他知道嗎？」44，此時出現的是莫那‧魯道臉部大特寫。這個 大特寫讓觀影者直接看清莫那．魯道的臉，讓觀影者透過臉上的傷疤及莫那．魯 道說這句話的眼神、情緒去感受莫那．魯道的心情──仍然英勇，但卻無處可以伸 展的惆悵。
如同上述要表達人物表情的特寫鏡頭還出現在許多地方：像得知賽德克族在 運動會場起義後，小島源治和屯巴拉社的道澤人對峙，45此處魏德聖將鏡頭拉近在 每個人的臉部特寫，藉以表示眾人高昂的情緒及緊張對峙的氣氛，而聽到自己的 家人被殺，小島源治臉上出現的憤怒；46看著眾多日本人進入部落，鐵木‧瓦力斯 臉上浮現疑惑；47花岡一郎以手掐死自己的孩子時，臉上的掙扎及痛苦；48在馬赫 坡森林與日軍大戰時，巴索‧莫那中彈後臉上痛苦的表情，還有巴萬‧那威拿起 獵刀要結束巴索‧莫那的痛苦時臉上的堅決神情；49馬紅．莫那在醫療所醒來，得
44 引自《賽德克‧巴萊》上集，00：49：42。
45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00：10：02。
46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00：20：20。
47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00：20：40。
48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00：32：00-00：34：35。
49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1：21：18。
132 魏德聖《賽德克．巴萊》研究
知自己被救時、無言流出淚來的樣子……等，50Steven D.Katz 曾說：「眼睛可能是 人臉上最具表現力的器官，它可以靜默地傳達意念，不像嘴巴必須用字彙和聲音 來傳達。一個表情就可以告訴我們，畫面外有趣的東西，而且也能告訴我們它是 在哪個方向。」51這些特寫表情的畫面都能讓觀影者對於劇中主角的心理糾葛梗受 更深。
特寫鏡頭除了表現人物的內心感受之外，像在處理重要事件時，如紋面儀式 在電影中十分重要，它所代表的是賽德克人的文化內涵，因此也以特寫方式來呈 現。還有用物品來提示線索或協助劇情進行，如日軍準備進行鎮壓賽德克人時，
便用了火車前進的特寫，火車的快速及龐大是用來暗示日軍武力的強大跟積極鎮 壓的態度，同時也用火車的前進畫面接續了下面要開始的劇情；52大泉中隊欲橫渡 溪流卻被賽德克人攻擊，負責通訊的士兵正打電報報告受到襲擊，劇中安排鏡頭 突然變得模糊，然後握著電話的手垂下，由此也可知道此名士兵已被殺死；53在莫 那‧魯道的妻子發現屋內床下的火藥時，火藥是以特寫的方式來呈現，代表這堆 火藥在之後的劇情中仍有用處；54而年輕的孩子們本欲帶領部落女人到森林岩窟躲 藏，卻被以糧食不夠而拒絕前往，婦女們與孩子的別離畫面，有滿臉都是淚的特 寫，也有手部及裝著食物籃框的特寫；55鐵木‧瓦力斯即將在溪邊被殺掉時，鏡頭 特寫敵人的腳及插在水中的竹竿，下一幕便是鐵木‧瓦力斯被竹竿插中肚子，56而 鐵木‧瓦力斯被砍下首級是以敵人拿刀向前、再佐以平日配戴的項鍊掉入水中及 鮮血流出，來代表死亡的事實等。57由以上電影中的例子可知，特寫鏡頭在《賽德 克‧巴萊》中被應用在表達演員內心情緒跟提示、接續故事上，「特寫可以呈現細 節、呈現對比、是電影作者的介入。」58在電影中魏德聖將自己的感受及刻意安排
50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1：45：49。
51 引自 Steven D.Katz 著，井迎兆譯：《電影分鏡概論：從意念到影像》，頁 157。
52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00：15：39。
53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00：23：49。
54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00：26：25。
55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00：29：04-00：30：10。
56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1：33：45。
57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1：35：35。
58 引自簡政珍：《電影閱讀美學》，頁 67-68。
第四章 《賽德克．巴萊》的電影藝術 133
的內容以特寫的方式介入電影情節，使得電影的內容與人物表達出來的情感更加 細膩動人。
二、中景
與特寫跟遠景不同的地方，中景具有兩者的優點，因此在一般多人對話時所 採用的鏡頭大多以中景為主。59如同全景一樣，除了可以捕捉演員的姿勢和肢體語 言外，也可以觀察到演員臉上表情微妙的變化。60由於是電影中使用較多的鏡頭，
故在此只提出幾個較重要的畫面進行討論。
由於拍攝的人物眾多，因此在進行人物間的對話或要做群體呈現時，大多以 中景鏡頭出現，如群體狩獵、集體自縊、族群征戰等畫面，為增加故事的豐富性，
魏德聖喜歡在中景鏡頭中跳接其他故事的鏡頭，這在《賽德克‧巴萊》中呈現的 幾場史事都可以看到這個手法，這樣跳接的手法除了可以增加劇情的豐富性之 外，也可以掌握劇情的節奏，因此整部《賽德克‧巴萊》上下兩集雖然都長達二 個多小時，但是劇情節奏十分流暢緊湊，讓觀影者沉浸在劇情之中而不會感到沉 悶冗長。像在日軍在馬關條約後準備接管臺灣，先與漢人對峙、再到進城接收，
同時莫那‧魯道在森林裡也在追逐他要準備結婚的獵物，藉著這兩件事畫面的互 相跳接，進而隱喻未來族群關係的改變；61魏德聖在馬赫坡森林日軍與賽德克族大 戰中，62也加入了德克達亞人與道澤人的對決，隨著驍勇的賽德克人在自己家園與 日軍決一死戰的畫面，被陷阱引入小屋中的鐵木‧瓦力斯也準備奮起突圍，來解 決與馬赫坡社長久以來因獵場範圍劃分而結成世仇的瑜亮情節，最後的結局隨著 莫那‧魯道的轉身離去及鐵木‧瓦力斯的死亡來接續之後的發展：賽德克族的失 敗、滅族跟遷徙，生存者的被報復及悲痛延續。
59 詳見 Steven D.Katz 著，井迎兆譯：《電影分鏡概論：從意念到影像》，頁 165。
60 詳見 Steven D.Katz 著，井迎兆譯：《電影分鏡概論：從意念到影像》，頁 163-164。
61 引自《賽德克‧巴萊》上集，00：07：39- 00：11：20。
62 引自《賽德克‧巴萊》下集，1：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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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遠景
在電影中為了做整體場景或人物與環境關係的說明，通常會以遠景來呈現。
使用遠景的主要功能是在「建立鏡頭，也就是在一個鏡頭內，連結角色和場景。」
63為了讓觀影者清楚了解角色和場景的關係，遠景的鏡頭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但若 是使用過多便會造成劇情節奏變慢，魏德聖在《賽德克‧巴萊》中使用的遠鏡鏡 頭不多，多是用來呈現人物與環境的關係，或是做場景的交代。像是莫那‧魯道 揹著受傷的父親逃回村莊的時候，異族人早已入侵村莊，鏡頭拉近至莫那‧魯道
63為了讓觀影者清楚了解角色和場景的關係，遠景的鏡頭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但若 是使用過多便會造成劇情節奏變慢，魏德聖在《賽德克‧巴萊》中使用的遠鏡鏡 頭不多，多是用來呈現人物與環境的關係，或是做場景的交代。像是莫那‧魯道 揹著受傷的父親逃回村莊的時候，異族人早已入侵村莊，鏡頭拉近至莫那‧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