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碑站成史蹟/有人自嘲地默思/川中島的遺族/還在嗎?
//霧社的霧依然升起/白茫茫的視野/突兀著幾株憤怒的櫻花 /歷史如夢，有沉重的黑夜1
──瓦歷斯．尤幹：〈關於 1930．霧社〉之五
壹、從「霧社事件」來看《賽德克．巴萊》
影片《賽德克．巴萊》改編自霧社事件，在魏德聖的詮釋下，除了更加確立莫 那‧魯道的英雄形象之外，也替當時事件中的其他角色形塑了不同定義，在看待 族群問題上，魏德聖有其獨特的見解：「海角七號的七個角色代表七個顏色，這七 個顏色各自獨立，但擺在一起時，卻是和諧的彩色。但是當顏色沒有被尊重、分 別出來，且以自己為尊，不願尊重、接納別人時，顏色之間就不是『和解』的和 諧，而是『溶解』成一團黑色的髒水。」2魏德聖將《海角七號》中代表各個族群 的小人物以彩虹的形象來解釋他看待在臺灣島上嚴肅而一直紛擾的族群問題。他 用了最簡單卻最重要的概念：「尊重」。檢視歷史上的紛亂爭戰，起因不是都來自 於不尊重彼此想法而造成的，就是因為殷鑑不遠，而且生活在被政客操弄的族群 分裂之中，魏德聖在改編史實霧社事件時，便將其想法注入電影之中，所以在電 影中所呈現出來的是，在文明與野蠻的衝突下賽德克族與日本人都忘了他們所信 仰的其實是同一片天空。以下便從原住民的抗日事件及以原住民為題材拍攝的電 影來做《賽德克．巴萊》的定位論述。
1 引自瓦歷斯．尤幹：《想念族人》，頁 85。
2 引自林淑芬：〈難道，你不期待彩虹嗎？──魏德聖與《海角七號》〉，頁 48。
148 魏德聖《賽德克．巴萊》研究
一、以原住民抗日事件呈現的歷史定位
馬關條約割讓臺灣後，日本政府為了掠奪山地資源，推行理蕃政策。此舉造成 了原住民的生活方式與文化的改變，在統治的初期造成原住民群起抗爭。在 1906 到 1909 短短幾年間，時任總督的佐久間左馬太就派遣了十八次部隊去鎮壓原住民 的暴動。3之後強硬實施理蕃政策，其間層出不窮的原住民抗日對當時的日本政府 造成了一定的威脅，以下整理 1985-1945 年間原住民抗日的事件，希望藉此了解霧 社事件在原住民抗日上的歷史定位。
表 5-1：1985-1945 年原住民抗日事件整理表
編號 發生時間 原住民抗日事件
1 1986.12.23
太魯閣蕃人襲擊駐在花蓮港守備隊之新城監視哨，將校以下十 三人全滅。18970110，花蓮港守備隊與蕃人激戰後佔領新城，
日軍死傷將校以下十五人。18970129，由湯地中佐指揮開始討 伐太魯閣蕃。二月十五日停止討伐。
2 1902.04.29 埔里社守備隊與蕃人衝突中村中尉以下十七人各負重輕傷。
3 1902.07.08 蕃人(原住民) 百數十人襲擊南庄，日軍開始討伐南庄「蕃地」。 4 1904.12.01 兇蕃(原住民)襲擊苗栗支廳部內洗水坑隘寮殺害巡查以下二十
八人
5 1905.02.20 兇蕃(原住)襲擊深坑支廳屈尺殺害日本人十二人，台灣人二人。
6 1905.09.28 施武群蕃人(原住民)約百名襲擊蕃薯寮(旗山)四社派出所巡查 隘勇八人失蹤。
7 1906.08.01 太魯閣蕃人(原住民)襲擊威爾腦寮花蓮港支廳長警部大山十 郎、賀田組織員等二十三人被殺害。
8 1907.10.07 蕃人(原住民)大舉襲擊桃園廳下揮天山新隘勇線隘勇死傷甚夥 9 1908.12.15 台東七腳川蕃人(原住民)襲擊隘勇線，花蓮港守備隊出動從事
鎮壓
10 1909.02.05 花蓮港討伐隊與蕃人(原住民)激戰日軍死傷甚夥
11 1909.03.02 南投廳下蕃人(原住民)襲擊合流分駐所巡查隘勇被馘首十一人 並掠奪銃器彈藥
12 1909.04.06 台東廳下蕃人(原住民)襲擊巴塱衛支廳殺害支廳長以下警察四
3 詳見李筱峰、劉峰松著：《臺灣歷史閱覽》，臺北：自立晚報，1998 年，頁 128。
第五章 結論 149
人
13 1910.01.29 牙奧岸社蕃人(原住民)襲擊宜蘭叭哩沙支廳九芎湖駐在所巡查 堀忠五郎以下十一人死傷
14 1911.06.14 南投廳下白狗社蕃人(原住民)襲擊警官駐在所殺死巡查隘勇十 一人
15 1911.06.24 阿猴廳下阿里港支廳長警部慶邦武等三人被蕃人(原住民)殺害 16 1911.07.26 台東平地蕃(原住民)襲擊成廣澳支廳
17 1912.09.19 蕃人(原住民)襲擊李崠山交戰九日渡邊隊長以下多人負商 18 1913.08.12 傲骨社蕃人(原住民)四人乘竹筏襲擊煤油馬達船，日人船員三
人被馘首
19 1914.02.06 駐屯宜蘭蕃界金山伍長以下五人之駐屯兵被蕃人(原住民)狙 擊，死三人重傷兩人
20 1914.10.09 阿猴廳下蕃人(原住民)襲擊力力社駐在所殺死警部補以下二十 二人。其被害人數增至七十四人
21 1914.10.11 蕃人(原住民)大舉襲擊枋山支廳，又阿里港支廳被蕃人(原住民) 襲擊支廳長脇田警部以下十人被殺害
22 1917.01.08 台中廳蕃人(原住民)襲擊丹大社警官駐在所 23 1920.07.06
台中廳東勢角支廳下蕃人(原住民)大舉襲擊隘勇線警官以下十 餘人死傷。七月七四東勢角蕃人(原住民)襲擊腦寮(製造樟腦之 小型工廠)殺害七人
24 1920.09.18
台中州下沙拉矛社蕃人(原住民)襲擊合流分駐所，守屋巡查以 下七人被馘首。又襲擊欄岡駐在所，殺害久保警部補以下七 人，被害總計馘九人。即死三人，負傷七人，失蹤一人 25 1920.11.04 蕃人(原住民)襲擊萱原分遣所，殺害巡查以下九人 26 1930.10.27
台中州下能高郡霧社蕃人(原住民)，在頭目莫那甫道主謀之下 蜂起，包圍霧社公學校，屠殺因聯合運動而聚集該校運動場之 日本人一百三十六人，誤殺台灣兒童二人，世稱「霧社事件」
資料來源：藍博洲主編：《葉榮鐘全集 3：日據下臺灣大事年表》，臺中：晨星，2000 年，2012.04.23，
許君慧整理。
由發生的時間看來，原住民的抗日事件多集中在 1920 年之前，而發生地點在臺灣 本島各地皆有例可循。從 1910 年日本政府將殖民勢力伸入山區後，日方與原住民 的衝突不斷，1906 年佐久間左馬太任臺灣總督，自 1907 年開始推動理蕃政策，積
150 魏德聖《賽德克．巴萊》研究
極地討伐山區原住民，以便獲取山區資源。經過有計畫且長期的討伐，山區原住 民抵抗不住日方全面的進攻，陸續歸順日方，因此在 1920 年之後的原住民抗日不 再發生，但這並非意味原住民心悅誠服接受日方的統治，在 1930 年所發生的霧社 事件更加印證了以經濟掠奪與武力強迫的統治方式不是正確的。對日方來說，在 其以理蕃政策經營臺灣島二十年後，竟然還發生島內的族群起義反抗，這代表的 意義是日本在臺的殖民政策失敗，從掠奪資源的建設開始，忽略了不同族群間的 文化是需要被尊重跟了解。像霧社事件這樣的例子在二十世紀的殖民史上都可以 找到實證，印度脫離英國的殖民統治、美國移民與印第安人的衝突等都是很好的 例子。
臺灣原住民的聲音在歷史的洪流中一直是少數也是弱勢，從荷西統治時期到 漢人主政，原住民就像被追趕的獵物一樣，四處逃竄，由平地逃入山區，等到山 區也被佔領了，無處可逃時，只好拋棄自己的文化、化成別人，但是卻無法改變 天生就與他人不同的面孔及血液。在《賽德克．巴萊》中，魏德聖將日人鄙視賽 德克人的態度與莫那．魯道看到年輕族人臉上失去了文化傳承的紋面來作對照，
透過日人鄙夷的態度，讓賽德克人了解自己永遠變不了日本人，即使說了日語、
改了日名、穿了日服，對日人來說，他們永遠是一群戴著日人面具的賽德克人；
而沒有了紋面的文化傳承，對於自己部落文化就產生不了認同，對部落長輩來說，
那些年輕的孩子也不是「真正的人」。
霧社事件的發生有其遠近因，日本的殖民手段除了經濟掠奪外，還包括思想 及文化改造，但卻未以相等的尊重對待原住民，因此在為了捍衛自己的文化下，
莫那．魯道眾人挺身而出，為了保存及傳承自己部落文化而努力，起義後也激起 島內漢人及客家族群的思考及行動，以原住民抗日事件來說，霧社事件死傷慘重，
賽德克族由千人部落減少到只剩數百老弱，實在悲慘；不過此事引發的漣漪及影 響卻深遠無比，除了事發時的島內外討論之外，在這往後的八、九十年間，學者 們的研究莫不肯定了起義的賽德克族為自己文化尊嚴抗爭的精神，也為身為原住 民的後代啟迪了民族自覺及民族認同的思想。
第五章 結論 151
二、以原住民為題材拍攝的電影定位
在臺灣百年電影的發展過程中，以原住民為題材拍攝的電影並不多，根據楊 鴻煥的整理，從日治時期至 2005 年，以原住民為題材拍攝的電影約有 35 部4，此 統計數字所指的是在戲院上映的劇情片，紀錄片的拍攝不在此範圍之內，而在 2005 到 2011 年國片的產出跌到谷底，每年不到十部的院線片產出，根本沒有以原住民 為題材拍攝的劇情片。從紀錄看來，除了早期以原住民為題材的電影較多5之外，
其實大多數以原住民為題材的電影都為紀錄片的形式，紀錄片雖然真實的呈現了 原住民的困境，但對於大眾來說不是最好的休閒選擇，在消費族群不多的狀況下，
這些以原住民為題材的電影只能在校園或部落做巡演，很難躍上商業流行的大眾 活動。
在巴瑞齡的研究中指出這些以原住民為題材的影片所要傳達的意識型態不外 是對強權或強制族群的控訴、尋求族群融合的途徑、凸顯原住民的特殊經驗等三 種。6在《賽德克．巴萊》中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對強權(日本)族群的控訴及魏德聖欲 尋求兩個族群和解的途徑，用獵人文化中獵與被獵的關係來暗喻日本殖民統治的 強取豪奪，以文明與野蠻對比的概念貫穿整部影片；而劇中出現多次的彩虹及小 屋爆炸後顯示彩虹後方的眾多賽德克人，都以展現各自文化的美麗才有尊嚴的生 存著，來強調兩方戰爭的發生並非對錯價值觀可以澄清，而是缺少對不同族群的 尊重所導致。
《賽德克．巴萊》全劇的語言有日語、原住民語、閩南語，就是沒有國語(現 行臺灣的北京話)，這為其一大特色，也與之前以原住民為題材的電影做了最大的 區別，同樣以霧社事件為題材拍攝的《青山碧血》(1957)及《霧社風雲》(1965)，
《賽德克．巴萊》全劇的語言有日語、原住民語、閩南語，就是沒有國語(現 行臺灣的北京話)，這為其一大特色，也與之前以原住民為題材的電影做了最大的 區別，同樣以霧社事件為題材拍攝的《青山碧血》(1957)及《霧社風雲》(19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