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霧社事件：歷史紀實與藝術再現
第一節 歷史中的霧社事件
閣群，合稱為東賽德克群；留在原居地的族人形成德奇塔雅群(也就是霧社群)，與 道澤群、土魯閣群合稱為西賽德克群。在霧社事件中起義的賽德克人便是西賽德 克群中的德奇塔雅群。原本霧社群有十二社，原居於濁水溪上源(在現在廬山溫泉 西南方之塔雅洛灣(Taya-Tarowan))，後來參與起義的六社在霧社事件後被日人遷到 北港溪中流的清流部落監視，1936 年日人為了興建日月潭發電工事，再將濁水溪 原地的三社遷至清流部落東方的中原部落，臺灣光復後，兩個部落合稱仁愛鄉互 助村，濁水溪上游剩餘的土岡及西袍兩社則移居至南山溪一帶，也就是現今仁愛 鄉南豐村。5賽德克族已於西元 2008 年正名，目前為臺灣原住民第十四族。本章以 霧社事件為主題，探討歷史、文學、漫畫、影像四個不同面向的呈現。
第一節 歷史中的霧社事件
清朝與日本因為爭奪朝鮮主導權而爆發了甲午戰爭，守舊的清朝不敵全面西 化的日本，甲午戰敗後於 1895 年簽訂馬關條約，將臺灣、澎湖等地割讓給日本。
消息傳回臺灣造成人心激憤，當時巡撫唐景崧與北部士紳組成「臺灣民主國」想 要抵抗日本的佔領，但在日軍進行接收後就不了了之，反而是各地組成自衛武力 的抵抗，讓日軍在接收臺灣時花了四個月之久才抵定全臺反抗的亂事。
日本在接收臺灣後，以積極強硬的態度實施殖民政策。介入臺灣社會事務時，
使用武力威壓與利益誘發，以期達成對臺灣治安的掌握。為了將臺灣的產品輸往 日本，於是進一步改造臺灣的投資生產環境。6為了確保淺山地區的樟腦生產地帶，
5 詳見黃宗輝主編：《南投住民》，南投：南投縣政府，1994 年 6 月，頁 75-76。
6 當時日本資本在臺最大的投資是製糖業，殖民政府以各種優惠扶持日本資本家在臺設立大型的近 代製糖廠。為了輸出糖產品，日本在臺進行交通建設，興築縱貫鐵路與基隆港，使西部平原生產 地帶有縱橫交錯的交通網，並能聯結港口以作輸出。（詳見吳密察、陳雅文撰文，耿伯瑞(Brian A.
Kennedy)等英文翻譯：《臺灣史 10 講》，台北：新自然主義，2005 年 7 月，頁 5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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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更在 1910 年之後將行政力量深入山區，派出軍隊壓迫原住民，教育原住民畜牧，
甚至發展農業，企圖改變原住民的生活形態，後來又實施「理蕃政策」，8埋下霧社 事件的遠因。
以戴國煇為主編的《臺灣霧社蜂起事件研究與資料》集結了臺灣近現代史研 究會中的臺日學者，針對 1930 年的霧社事件進行一系列研究，由國史館分上、下 兩集出版，上集的內容討論日本政府對臺灣山地的支配政策到霧社事件蜂起對日 本各方面的影響，下集則是相關霧社事件史料的整理。在眾學者的研究中歸納導 致霧社事件發生的原因有理蕃政策的影響、山地日警不平等的對待原住民等，雖 然在研究中沒有探討霧社事件的遠近因，但對日方的理蕃政策討論就可以知道這 項措施在山地部落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再加上管理山地部落行政的日警粗暴態 度，原住民的反抗便可想而知。埔里文史工作者鄧相揚9在其著作《霧社事件》中 歸納賽德克族抗日的原因可分為遠因及近因，遠因涉及的層面較廣，包括有政治、
社會、經濟、族群、文化等方面，包括確立殖民化政治權力10、日人掠奪山地資源
11、原住民生產方式的改變12、族群的間隙與日人「以夷制夷」政策13、失敗的「和
7 當時的樟腦為大宗的外銷品，除了防蟲用和無煙火藥用途之外，也是賽璐洛(celluloid)工業的原 料，產地以臺灣和日本最有名。臺灣總督府為了保護日本國內樟腦業者的利益和驅逐德英外商 在臺經營樟腦業的勢力，在此時採取樟腦專賣政策。(詳見藤井志津枝：《日治時期臺灣總督府理 蕃政策》，臺北：文英社，1997 年 5 月，頁 102。)
8 第五任台灣總督佐久間左馬太(任期 1906-1915 年)致力於臺灣的理蕃事業，為獲取樟腦資源，積 極進行臺灣原住民的討伐工作。他對原住民主要採取「北剿南撫」及「威撫並行」政策。在 1907 年公布「五年理蕃計畫」，加強了隘勇、地雷、電流鐵絲網等設施。(詳見張靜宜：〈太陽旗下的 台灣〉，《再現臺灣》19 期，2009 年 4 月，頁 9-12。)
9 鄧相揚，1951 年生，南投縣人，中台醫專醫檢科畢業，現為執業醫檢師。自小在埔里的牛眠山長 大，感受平埔族人文化消失的無奈，且在埔里基督教醫院服務期間結交許多原住民朋友，促使其 利用閒暇時間從事霧社事件與泰雅族、劭族、平埔族的田野調查與史料解讀工作，已歷時二十多 年。其調查工作陸續集結成文章與專書，以下第二節便會提到其霧社事件三部曲的小說《風中緋 櫻─霧社事件真相及花岡初子的故事》。(詳見鄧相揚著：《風中緋櫻──霧社事件真相及花岡初 子的故事》，台北：玉山社，2000 年，摺口頁。)
10 日本推展構築隘勇線和理蕃機構，使用武力討伐和撫綏政策，任由理蕃警察統治蕃地，造成山 地社會原有的權力平衡和架構因此解體，使得原住民抗日意識加深。(詳見黃宗輝主編：《南投史 話》，頁 129。)
11 日本為獲得林業、礦業、農業等資源，以武力跟高壓手段奴役原住民，對其祖先遺有的共有狩
68 魏德聖《賽德克．巴萊》研究
16 此為漢族譯名，兩位主角的原住民原名為(Pihug Sapu)、(Pihug Walis)，因漢族音譯名在前後資料 中不一致，為免造成困擾，故在之後的敘述中會以括號的方式把較近期且較多人熟悉的譯名：比 荷．沙波及比荷．瓦力斯附在其後以便閱讀。
17 詳見鄧相揚：《霧社事件》，臺北：玉山社，1998 年，頁 55-66。
18 詳見黃宗輝主編：《南投史話》，頁 129-134。
19 此處指的兩個可憐人就是比荷．沙波與比荷．瓦利斯(比荷．瓦力斯)。兩人的父親為親兄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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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幾點：霧社蕃的本性、馬赫坡社頭目莫那．魯道的反抗、吉村巡查毆打事件、
日警紀律的鬆弛、日警娶蕃婦的問題、事件發生前的各項工程、霧社小、公學校 寄宿舍建築工程引發不平。綜合以上所述，關於霧社事件發生的原因，大概可以 確定的是：在日方積極治理及掠奪山地資源下，實行於原住民族群的政策並未達 到公平及合理，且未讓原住民接受，在彼此間因文化不同已有隔闔，相處上又因 這些原因產生衝突，在面臨種族生存的考驗時便爆發了嚴重的武力抗爭，所以霧 社事件的發生不是單一原因，而是由於遠、近因的交互作用下才造成的。
此事發生時震驚島內外，被日本總督府視為台灣高山族中最開化、最富有的 台中州能高郡霧社分室管區(今南投縣仁愛鄉)竟然發生抗日事件，這實在太令人訝 異，除此之外，被當作理蕃政策成果象徵的花岡二人知悉此事後所採取的支持隱 瞞行動、此次蜂起事件是有組織及計畫性的籌備、時年適逢世界性的恐慌，階級 鬥爭與民族解放運動層出不窮，日人擔心在此時機點爆發的蜂起事件會刺激臺灣 島內其他族群起身抗爭，22以上種種對日本政府造成了強烈的震撼，因此在事件發 生到結束，日本政府採取了強力鎮壓手段，造成原住民近千人死亡、六個起義的 部落減成一個部落。23事後，此蜂起事件也在日本本土引起了激烈的討論，1931 年，
以兩人是堂兄弟關係。比荷．沙波的父親因抗日被殺，其兄因夫妻失和而被日警逮捕且處以極刑，
後又因去姐妹原出草而被罰勞役的期間，其妻被日警誘至埔里街賣淫，最終夫妻離異，之後便常 服勞役及被日警鞭打，以上種種都令其對日人產生仇恨。比荷．瓦力斯的父親因抗日(1911 年) 遭追擊返家後，一家八口被日警活活燒死，種下要殺光日人的報復心理，後其堂姐夫被徵召參與 沙拉貓戰事而身亡，堂兄被日警活活打死，比荷．沙波也常被處以勞役及無故被毆打，比荷．瓦 力斯便借酒澆愁，其妻為此又於 1930 年上吊死亡，這些事件無一不增加比荷．瓦力斯的抗日決 心。(詳見黃宗輝主編：《南投史話》，頁 132-134。)
20 在霧社事件發生前二十天(十月十七日)，馬赫坡社頭目莫那．魯道家前庭舉辦婚禮，路過的吉村 克己巡查被莫那．魯道長子塔達歐．莫那(達多．莫那)邀約喝酒，但吉村拒絕，後被塔達歐．莫 那強行敬酒，吉村因看到其手中有血跡及生肉片而嫌其髒污，便以手杖毆打他。對泰雅族人來說 是因為尊敬對方才會邀約對方喝酒，被擊打則是侮辱和輕蔑。塔達歐．莫那惱羞成怒，與其弟巴 沙歐．莫那(巴索．莫那)準備修理吉村，後被莫那．魯道制止，隔日及數日後，莫那．魯道先後 兩次帶三瓶粟酒前往謝罪道歉，但都未被兩巡查接受。(詳見黃宗輝主編：《南投史話》，頁 134。)
21 詳見戴月芳：〈霧社事件〉，頁 24-28。
22 詳見戴國煇編著，魏廷朝譯：《臺灣霧社蜂起事件研究與資料上》，臺北：國史館，2001 年，頁 281-282。
23 原起義六社的蕃社名被廢除，全改成川中島社。(詳見戴月芳：〈霧社事件〉，頁 37。)
70 魏德聖《賽德克．巴萊》研究
包括當時的台灣總督石塚英藏在內，共有四名高官下台，而在第五十九帝國議會 中由淺原健三質詢霧社事件又掀起論戰，促使日本進行理蕃政策的再檢討。24
對同是被殖民的臺灣島內其他民族來說，此事激起大眾的民族情感，有臺灣 文化協會的翁澤生等人及留學生們，在當時的刊物上擴大宣導日本帝國高壓鎮壓 臺灣山胞，鼓吹打倒日本帝國，以民族革命來形容霧社山胞起義抗暴，同時也稱 讚莫那．魯道及花岡兩人是民族英雄。25另外，在霧社事件發生的後期，對於日方 使用毒氣武器討伐山胞，蔣渭水也在議會中請願，譴責此項惡行。而起義的賽德
對同是被殖民的臺灣島內其他民族來說，此事激起大眾的民族情感，有臺灣 文化協會的翁澤生等人及留學生們，在當時的刊物上擴大宣導日本帝國高壓鎮壓 臺灣山胞，鼓吹打倒日本帝國，以民族革命來形容霧社山胞起義抗暴，同時也稱 讚莫那．魯道及花岡兩人是民族英雄。25另外，在霧社事件發生的後期，對於日方 使用毒氣武器討伐山胞，蔣渭水也在議會中請願，譴責此項惡行。而起義的賽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