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賽德克．巴萊》的拍攝背景
第三節 《賽德克．巴萊》拍攝歷程
1997 年正值香港回歸中國敏感時機，魏德聖卻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了東部原住 民數十人到行政院前抗議、他們訴求「還我土地」運動的領導者被捕的消息。對 魏德聖來說原住民的問題不是他想多瞭解的，只是那個當下，他在電視螢幕前看 到的：「強壯的身體、深邃剽悍的面孔，面對的是帶著歷史威嚴的行政建築，背對 的是城市裡不聞不問的汽機車及路人。相較於「香港回歸」問題及「還我土地」
運動的諷刺性對比，我們所遺失的是不是只有土地？」102帶給他深刻的震撼，而從 這個點出發，魏德聖想到了「霧社事件」及莫那．魯道，接著在書局查閱相關書 籍令其血液翻騰，看著因反抗殖民政府而幾近被滅族的賽德克歷史，他「看見了 一個族群所應有的驕傲和尊嚴！」103魏德聖開始了與賽德克族結緣。
在「賽德克．巴萊」的電影開頭，導演就寫下：改編自霧社事件。導演魏德 聖在十四年前看了邱若龍的繪著，104便激起了他想將此次事件透過影像呈現出來的 念頭，在為邱若龍的漫畫再版作序時，魏德聖寫下他的心情：「我無緣見到一九三
○年霧社事件中的人物，卻在這本漫畫書裡清楚的認識了他們──真正的賽德克。
一九九七年我第一次看見了這本漫畫，我沒有辦法說明我當時翻騰的情緒。」105從 邱若龍的漫畫中，魏德聖感受到賽德克族人為了爭取屬於自己文化的驕傲而起義 抗日的澎湃怒吼，這是為了族群尊嚴的一場硬戰，也是明知不可為、卻為之的一 種飛蛾撲火行為，看著賽德克人奮起作戰的情節，無怪乎會激起魏德聖的英雄崇 拜情緒。但礙於經驗及資金不足，雖自籌數百萬拍了五分鐘預告片，卻找不到願 意投資的公司，於是魏德聖便調整想法，先以自己創作的《海角七號》劇本試拍 來證明自己的能力，若是成功了便是《賽德克．巴萊》電影開拍的開始。
《海角七號》的成功的確讓魏德聖名利雙收，不過他並未忘記自己的初衷，在
102 引自魏德聖：〈攝影師的注目禮──回望勇士的靈魂〉，頁 6。
103 引自魏德聖：〈攝影師的注目禮──回望勇士的靈魂〉，頁 6。
104 1997 年魏德聖所見的漫畫版本為邱若龍在 1995 年出版的《霧社事件》。
105 引自邱若龍：《霧社事件：台灣原住民歷史漫畫書》，台北：玉山社，2004 年，頁 3。
第二章 《賽德克．巴萊》的拍攝背景 61
2008 年 8 月《海角七號》上映後，同年的 10 月便開始籌備下一部電影《賽德克．
巴萊》，在享受《海角七號》帶來的名利及榮耀時，2009 年 1 月已開始為《賽德克．
巴萊》勘景搭景、尋求金援、選角、找技術特效，《海角七號》的聲名並未讓魏德 聖順利的完成前置作業。同年 8 月遇到莫拉克颱風將其在南橫已經搭好的景全數 摧毀；在尋訪港臺兩地、提出構想與計畫卻始終得不到合作資金協助；由於該片 是由賽德克族抗日歷史事件改編，在角色的選擇上必須要由原住民來擔綱才較貼 近史實，但目前賽德克族並未有足夠的壯丁可以出任電影角色，所以後來將範圍 擴大到泰雅族、太魯閣族中去尋找，不過符合條件、又願意投入精力在電影中的 素人演員寥寥可數，再加上要扮演英勇驍戰的賽德克族，所以演員在體格的要求 上又更加嚴格，負責選角的指導多次走訪各部落的婚喪喜慶尋覓適當人選，後轉 向軍警單位尋求支援，在一開始時也不順利，直至有力人士介入奔走才促成軍方 單位出借現役弟兄。臺灣的電影工業長期以來都屬於個人單打獨鬥的狀況，在 2001 年後國片陷入一片低迷，由於環境困難，所以近十幾年來在技術特效上的人才並 未培養，因此魏德聖在拍攝大場面所要動員的所有技術都來自於國外，如日本的 美術、韓國的武術、澳洲的特效等，靠《海角七號》證明自己有能力可以拍史詩 鉅片《賽德克．巴萊》，但面對種種不順遂的前置作業，卻未澆熄魏德聖想要拍攝
《賽德克．巴萊》的念頭，同年 10 月在資金未到位的狀況下，《賽德克．巴萊》
開拍了。
經過半年的籌備，在《賽德克．巴萊》開拍的這一天，魏德聖除了資金未到 位的擔心，還有更多的擔心：「我還擔心場地的溪流在冬天會不會沒有水，也擔 心天氣的問題，擔心梳化妝與服裝的問題，擔心紋面的問題，擔心這麼多動作設 計、爆破的問題，每天都在擔心。」106場景、天氣、梳化妝、服裝、技術性的問題 等，影響著電影的成敗，這些在資金未到位的狀況下，如何做到最好都是身為導 演的他所要擔心的，在這麼多壓力及「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自我期許下，進行
《賽德克．巴萊》的拍攝。從 2009 年 10 月 28 日至 2010 年 9 月 4 日將近一年的拍 攝，中間遇到許多次因資金不足而發不出員工薪水、山區狀況難以掌握拍攝進度
106 引自魏德聖：《導演．巴萊：特有種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手記》，台北：遠流，2011 年，
頁 91。
62 魏德聖《賽德克．巴萊》研究
緩慢、主要演員心理適應不良及面對不同國籍劇組如何溝通協調的問題，但在自 我調整與友朋協助下，這些難關一一度過，到了終於殺青的那天，連自己也都不 相信完成了這項艱困的工作：「拍了這麼久，大家也都有心理準備要殺青了，但真 的到了殺青的那一刻，卻來不及反應。『我們真的殺青了嗎？』那天完全沒有殺青 的氣氛。」107從劇本完成、拍攝預告片籌備資金失敗到真正完成電影拍攝，總共經 歷了 11 年，雖然這其間魏德聖也有作品產出，但心中拍攝《賽德克．巴萊》的那 個夢卻一直掛著並企望完成，到了終於完成長期構築的夢，我想在那個當下所產 生的不實在與懷疑都是可以理解的。產生一部電影的過程是如此的艱辛，但所換 得的就是一輩子的感動，對魏德聖而言，「如果《海角七號》是一股需要證明的衝 動，那麼《賽德克．巴萊》就是一股需要生存的衝動。」108他在臺灣電影圈艱難的 環境中，以電影《賽德克．巴萊》的完成與其堅持的信念生存下來了。
小結
回顧臺灣百年電影，電影從 1899 年傳入臺灣，到 2012 年為止，歷經數個時期 的變化，從艱困的草創、倚靠輸入年代，到臺產製片的黃金時代；從殖民統治、
中央集權的政治宣傳工具，到導演闡述自我意識、呈現社會關懷的新電影運動；
百年電影路走來，雖然電影環境一直在變化，但投入電影圈的工作者以世代傳承 的方式，孜孜矻矻的崗位上堅持著、努力著，臺灣電影在度過 2001 年後的黑暗十 年，2008 年乘著《海角七號》起飛，再次造成國人進戲院觀賞國片的現象，《海角 七號》的成功也讓魏德聖嚐到成功的滋味，卻沒有讓他在光芒中忘了自己所堅持 的原則及曾有的承諾，經歷將近一年的拍攝工作，以破天荒的七億預算，堅持完 成了以原住民為題材的《賽德克．巴萊》，除了再次造成話題之外，也讓臺灣電影 持續在國際發光、發熱。
在魏德聖的導演生涯中，1999 年之前的他，什麼都不是，從無法確定自己到
107 引自魏德聖：《導演．巴萊：特有種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手記》，頁 275。
108 引自魏德聖：《導演．巴萊：特有種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手記》，頁 13。
第二章 《賽德克．巴萊》的拍攝背景 63
底想做什麼的退伍青年，到進入影視圈從基層做起，一路的摸索，讓他從寫劇本 開始，從觀摩試拍影帶開始，慢慢走出自己想要的電影路。劇本的不斷得獎，除 了證明其編寫的能力之外，從劇本的題材與內容也可以看出魏德聖對臺灣這塊土 地的關懷及生活的反思，面對築電影夢過程的挫折與失敗，總是用「不前進就沒 有退路」的信念，堅持繼續前行，憑藉著這樣的信念與毅力，魏德聖走出了自己 的電影路，也完成了自己「想要說故事給別人聽」的夢。
至 2012 年為止，魏德聖的二本著作：《小導演失業日記── 黃金魚將撒母耳》
109(2002 年)、《導演．巴萊：特有種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手記 = Director.Bale》
110 (2011 年)，都記載了他築電影夢的過程，在魏德聖的經歷中看不到成功的僥 倖，只有更多的腳踏實地努力與堅持。在國片市場低迷的年代，他以堅持的信 念證明自己的能力，完成自己的電影夢，在《賽》片殺青時，魏德聖欲贈送參 與拍片人員獨一無二的紀念品，111雖然製作成本偏高，魏德聖是以「再昂貴都得 做，因為有些東西是屬於一輩子的價值……。」112來回應工作人員對於成本過高 的疑問，就如同拍攝《賽德克．巴萊》的意義對魏德聖來說是「屬於一輩子的 價值」，七億來換一輩子，值得！
109 此書由時報文化於 2002 年 10 月出版，後於 2008 年 9 月二刷。
110 此書由遠流於 2011 年 8 月配合《賽德克．巴萊》電影上映而出版，為魏德聖拍攝《賽德克．巴 萊》電影的心路歷程。
111 在電影殺青後，魏德聖先是購買了五百枚莫那．魯道的紀念幣，送給陪他一路走來的工作人員 及演員，以茲感謝與紀念；後來又準備了特製的「紀念拍板」贈送相關工作人員。拍板是每一部 電影都會有的小工具，但是這份特別訂製的「紀念拍板」上面寫了許多關於「賽德克．巴萊」破 紀錄的數字，如拍攝電影的天數、底片呎數等，此外，在「紀念拍板」的背後還有自己所屬的工 作團隊照片，再加上每一片「紀念拍板」還分別標上不同人員的姓名與職稱，堪稱獨一無二的紀 念品。(詳見魏德聖：《導演．巴萊：特有種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手記》，頁 280-281。)
112 引自魏德聖：《導演．巴萊：特有種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手記》，頁 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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