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意識的意涵與相關概念

本節將針對性別意識的意義與內涵、與構成性別意識的相關概念作一個完整 的探討與陳述。

壹、性別意識的意涵

意識（consciousness）一詞所指的是同一社群中的成員，對於其所屬團體 於社會中所處地位能感到知覺的意識型態(Gurin & Townsend,1986)，這些意識 型態是一種多元、複雜的現象，關乎現實的價值系統，或是對於社會現實的說明 與解釋，所以性別意識該是個中立的詞彙，不帶價值判斷的意涵，但事實上，意 識型態可能隱含著價值與思想觀念的傳遞，也可能是為維護社會穩定的一套價值 標準與工具（陳伯璋，1988；黃婉君，1998）。

性別意識為性別平等教育中的重要概念，國內外卻對「性別意識」這個詞彙 的理解，仍有許多眾說紛紜的討論，有時常被當成價值中立的詞彙，有時又與「女

性意識」（female consciousness）、「性別意識型態」（gender ideology）交替 使用。「女性意識」基本上是指一種思想與和信念，認為女人是「人」，無論在做 為一個個體，或是在社會參與的權利、義務方面，應該與男性平等。能夠以「人」

的眼光和角度來察看女性的處境和地位，便至少具備了基本的女性意識。女性意 識通常僅意謂女性由於覺察到父權結構加諸在她身上的不公平宰制，從而對於社 會共識加以反省批判後，所產生的一套自我意識（顧燕翎，1986）。

另外，「性別意識型態」與性別意識常被混淆，其所指涉的意涵其實並不相 同。意識型態是一組常態信念、實踐的知識組成，通常我們以意識型態一詞指稱 某種觀念類型，且常被用來解釋並正當化社會結構和某種群體的文化，進而合理 化這種觀念下的社會行動。它是一種複合的概念，同時也是一種權力的形式，對 自己或他人、社會具有支配與操縱的性質（吳永昌譯，1989）。性別意識型態可 說為社會建構的結果，是一種基於男尊女卑的認知架構，賦予兩性角色扮演的常 規，而兩性也依此角色規範追求社會所認可的標準（吳書昀，2002；黃麗琴 1986；

謝芳怡，2004）。

游美惠（2001）更指出性別意識型態是意識型態的一種，所牽涉的面向包含 社會中文化、信仰、思想、價值等層面。而所謂的性別意識型態所指的是男女之 間的生理差異被合理化，或是自然成為一套有尊卑優劣階層之別的信仰或說辭。

社會上所流行的男女有別應各自發揮所長的論調，常常被運用成為侷限個人發展 的藉口，合理化男尊女卑的層級結構，便可說是一種性別意識型態。因此，性別 意識與性別意識所賦予的正面意義大不相同，甚至，有時性別意識型態也被稱為 父權意識型態，為一種鞏固父權體制運作下的信仰。

釐清對女性意識與性別意識型態的概念後，再進一步理解性別意識一詞的由 來、發展、意義與內涵等，以瞭解本研究使用性別意識一詞的立場。對於性別意 識的意義與內涵之研究可分為三個階段，初期是將性別意識與種族及階級意識作 等同看待；其次為性別意識的不同型態內涵，以 Gerson 與 Peiss（1985）為代表；

晚近時期為性別意識的多元概念。分別說明如下：

一、階段一：性別意識等同於種族意識（race consciousness）與階級意識（class consciousness）

早期性別意識的概念是由種族意識及階級意識而來，因為這三者皆是察覺到 不平等的群體意識（Hraba & Yarbrough,1983）。Morris 和 Murphy（1966）、Portes

（1971）、Jackman 和 Jackman（1983）等人皆認為這種群體意識本身是多面向的，

它包含了成員集體性對於這個群體在社會上所佔據的權力、資源、聲望不滿，成 員可以藉由這種群體意識來檢視社會對於這個群體的評價，以及評估這種階層化 系統的正當性，他們也相信為了群體的利益，需要採取集體性的行動進行改革（引 自 Gurin & Townsend,1986）。因此，當時的性別意識被認為和種族與階級意識一 樣，都是群體意識的一種，它們都包含了三個面向：集體的不滿、具有相當性的 評估與相信集體行動的重要。Hraba & Yarbrough（1983）再提出性別意識是指 一個人察覺女性群體在社會政治上的弱勢處境、身為女性遭遇的障礙與不利，以 及對於這種不平等機會生活的不滿感受。

此時這一階段的研究還假設性別、種族、階級這三種意識之間可能以某種密 切的關係存在。Hraba & Yarbrough（1983）曾比較白種女人和黑種女人對女性 主義階級運動和性別意識上的認同，白種受訪者的性別意識直接影響女性主義階 級運動；黑人受訪者的性別意識卻對女性主義階級運動沒有影響，僅對種族、階 級行動有間接影響。另外，Gooley（1989）曾針對美國黑人女性的性別意識與種 族意識進行分析比較，發現關心種族議題甚於性別議題。

Gerson 和 Peiss（1985)批判此階段的性別意識的研究焦點通常集中在兩個 問題上，一為僅探求女性主義意識（feminist consciousness）的內涵和外顯行 為的關連，也就是將女性主義意識放在主動參與社會運動的表現下，亦即有參與 社會運動者就代表有女性主義意識，若沒有從事的人就代表沒有女性主義意識；

另一個則為性別意識是女性意識（female consciousness）下的產物，亦即認為

女性意識是女性獨特經驗的產物，女性理解這社會的方式是獨特的，因為女性必 須照顧小孩，或是因為她們的社會角色和男性不同。因此，在這個階段中，是把 性別意識當作女性主義意識看待，關注的焦點在於是否意識到傳統社會結構、體 制與意識型態，使得女性長期處於邊緣化角色，因而逐漸開始面對女性被迫害的 事實，然而這些研究的背後假設是將女性主義意識理解為一種全有或全無的狀 態。

另外，Gerson 和 Peiss 也更進一步指出「女性意識是女性獨特經驗的產物」

的說法，則是再次陳述複製了女性主義意識的二分法，並且兩者的共同缺點皆是 將性別意識概念圍繞在女性的經驗、女性角色上，太過偏頗，在未能發掘性別意 識存在著各種可能性。國內及大陸學者的研究提出類似的看法，咸迪詠（1998）

認為性別意識的提出，是來自近年來愈漸增加的婦女解放運動，它雖是社會運動 時代下的產物，但此一問題涉及男女兩性的差異，應朝向兩性平等的方向發展，

不應偏頗於女性意識。宋文理與張維安（1993）也發現在性別意識的相關研究領 域裡，男性並未被受到應有的重視，大部分的研究問題集中在女性，只從女性的 觀點出發，只關切女性的議題，仍顯不足；欲討論兩性的議題，實應將兩性平等 看待，若兩性研究是以女性為正統，只將男性作為對照的一面，那麼即是把男性 置於一個被忽視的位置上了。因此，研究性別意識的學者所關心的不僅是女性問 題，對於男性於社會上所處的地位及其遭受不平等經驗，亦要主張去討論它，並 以平等的角度看待之。

綜合以上所述，可發現在此時期對於性別意識的論述大都關注於女性的獨特 經驗，並且將性別意識視為全有或全無的狀態，缺乏更多可能性的內涵，其中包 含對於男性自身的束縛少為探究，因此 Gerson 和 Peiss 主張將性別意識是為一 種連續性的歷程，也幫助我們更細微的探討不同階段的性別意識之內涵及發展。

二、階段二：性別意識的不同型態內涵

Gerson 和 Peiss（1985）認為性別意識呈現連續性，是持續不斷發展與轉變

的歷程，而性別意識的內涵可以分為三種形式：性別覺察（gender awareness）、

女性/男性意識（female/male consciousness）、女性主義/反女性主義意識

（feminnist/antifeminist consciousness）。三者的批判強度，以女性主義/反 女性主義意識最高，性別覺察最低，以下說明之。

「性別覺察」是指對於社會系統中現存的性別關係不具批判性，人們接受目 前社會對於性別的定義，並認為它們是自然、天生和無可避免的。因此，性別覺 察意味著人們可能將一些特定的現象和某個性別族群聯想在一起，可是對於這些 歸類行為背後的意涵卻沒有進行判斷，甚至性別覺察基本上是接受了社會對於不 同性別的安排，並認為他人對於這些性別安排所產生的不滿是個人的問題。

「女性/男性意識」是基於性別覺察而來的，但超越了不假思索的歸類，能進 一步認知到男女權利、義務以及責任的承擔來自於社會文化的建構，是某個時間 文化下的特定產物，已經稍具批判社會現象的雛形。將女性意識定義為接受社會 的性別系統（如性別間的勞務分工），由於勞務的分野將女人放在撫育小孩、操 持家務的位置，因此女性意識關心具體、實用的事務；相反地，男性意識的特徵 是把價值放在個人自治、權利和優於女人之上；認為女性被教養成順從、養育性、

仁慈和溫柔，其性別特質衍生的義務與責任就是負責養育與照顧家庭子女；男生 則被期待競爭、獨立、果斷，其性別特質衍生的義務與責任就是養家餬口（劉秀 娟，1999； Kaplan, 1982）。在此階段，女性所感受的是被壓抑、限制以及自卑 等經驗，男性則感受到高度自我管理、掌握權力，以及比女性優越的經驗，因而 發展男性意識和女性意識的區別。

「女性主義/反女性主義意識」是指具有高度批判性的意識層次並且具有共 享的群體認同，進而有社會行動的產生，也就是對於社會現象及既存的價值進行 反思與反動，強化性別表現衝突，挑戰性別安排的既定系統，將之內化成為自己 的一部份，影響個人生活的每個層面，與他人互動以及理解事情的方法，以追求

「女性主義/反女性主義意識」是指具有高度批判性的意識層次並且具有共 享的群體認同，進而有社會行動的產生，也就是對於社會現象及既存的價值進行 反思與反動，強化性別表現衝突，挑戰性別安排的既定系統，將之內化成為自己 的一部份，影響個人生活的每個層面，與他人互動以及理解事情的方法，以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