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意識與男性研究

男性研究（men＇s studies）主要是起源於女性運動後的一項學術回應，其 發展深受女性主義運動的影響（王雅各，1996；蔡篤堅，2000）。本節主要探討 男性研究的內涵，首先針對男性運動的興起與發展作初步的整理，再進一步探討 男性研究的意義與其探討之議題。

壹、男性運動與男性研究 一、男性運動發展

（一）國外的男性運動

男性運動隨著女性主義的興起，卻有著不同的發展方向。男性研究於 1980 年代在歐美國家引起風潮（李銀河，2003）。Samuels 將男性運動分為四種類型，

分別為神話創作派、體驗派、社會政治派與同性戀/酷兒運動（引自王浩威，

1998）。神話創作派提出男性需在荒野大自然中尋找屬於男性氣概，傾向將自己 視為受害者，焦點放於男性自身與男性氣概上，認為陽剛與陰柔特質是與生俱來 的，並且呼籲男性不要被女性同化，將矛頭指向女性，其中以 Robert Bly 的《鐵 約翰》（Iron John）最為代表；體驗派是指受到女性意識成長團體的影響，尋求 男性解放，鼓勵男性放棄性別歧視、同性戀歧視以及種族歧視的行為與思想，

Warren Farrell 的《男性解放》（The Liberated Man）作品作為代表；第三派為 社會政治派，為新左派運動的傳統，支持女性運動並進而與其結盟的男性運動，

唯有遵循女性主義的訴求，才能真正進行反性別歧視的實踐，強調男人所擁有的 特權使得男性在父權改造上具有特別的責任，以「男人反對性別主義全國聯盟」

（National Organization of Men against Sexism,簡稱 NOMAS）為代表組織；

同性戀/酷兒運動此派特別強烈質疑性別的區隔，進而挑戰社會的本質論點，而 尋求建立同性社會的訴求。

另外，Clatterbaugh 集結當代美國男性運動與論述，歸納出美國男性研究及 男性運動的八大觀點：保守、擁女主義、男權、神話創作、社會主義男同志、非 裔美人、福音（劉建台、林宗德譯，2003）。在八個觀點中，保守派與福音派致 力於傳統性別秩序的維護，強調離經叛道會造成社會的分崩離析與道德危機，其 中保守派認為男人在公共領域居領導地位，女人在私領域當家作主的傳統是天經 地義的，也以生物學觀點來支持凡是傳統皆為正確的論調。福音派遵從聖經的教 導，認為男人應為一家之主，且需負起養家的責任，而對於道德危機的成因，歸 咎於男人怠忽了自身的職責，而女人因受女性主義的影響而越界扮起男人的角 色。

然而，在男性運動中仍有擁女主義者（pro-feminism），可謂為女性的同路 人，拒絕承認傳統男性氣概是建立在生理結構的基礎上，且成為維持社會秩序的 穩定之必要性。對他們而言，持有與基進女性主義相同觀點，認為男性氣概是透 過男人的特權和對女人的壓迫所造成的，而得以穩固不搖，因此傳統男子氣概對 男性也有害，進而提出揚棄傳統男性氣概，唯有打破自身的限制，而實現自我，

才是對抗性別歧視的良方。

除此之外，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所持的觀點也因而不同，男權觀點雖認為 傳統男性氣概會對男性造成傷害，卻認為對於傳統性別角色的傷害主要是針對男 性而非女性。男權觀點可分為兩派：一是認為男人女人同為性別歧視的受害者，

傾向性別和解之途；另一派說法則認為社會已成為女人權力上揚，男人權力每下 愈況的情況，以立法來免除男性遭受不公平之害。神話創作派則就如前面所言 的，主張追求內在的靈性，主張應透過儀式或由女人帶入靈性世界，以治療殘缺 不堪的男性。

社會主義觀點提出「階級利益造成男性分裂」的論調，在父權的資本主義中，

誰具有經濟能力即有決定社會結構的能力，因此為了消弭男性為男性氣概所付出 的代價，應重新建構生產關係。運動一波波的展開，男性的聲音因此更顯得喧騰、

多元，以往被主流排除在外的男性群體也接連挑戰主流男性氣概的長存性與道德 性，以男同志團體作為代表，對出現在自身社會的男子氣概提出質疑，究竟他們 是男人真正的天性，抑或是某種女性化的男人氣概，對男女區隔的標準提出質 疑。另外，有嚴重種族歧視的美國社會，男性非裔美人受到的壓迫不遑多讓，亦 指出歧視黑人的種族主義是形成霸權男性氣概的一個特徵。

綜合以上八種觀點，可發現男性運動的各自論述，含有多向度脈絡的概念匯 集而成，就誠如女性主義所強調的「沒有所謂單一的女性觀點，複製女性觀點的 形 成 是 與 種 族 、 族 群 、 階 級 和 地 理 位 置 相 互 影 響 產 生 的 」（ Biklen &

Pollard,1993；引自莊明貞，2003）。因此，男性運動的發展歷程中雖然有的提 出固守傳統，有的試圖修正傳統，甚至於推翻傳統，不過，皆是在既存的社會現 實中，試圖發展出更好的社會現實，亦可佐證男性氣概從來並非萬事不易，僅為 一種與時俱移的文化建構（張定綺譯，1994）。

（二）國內的男性運動

綜觀國內男性運動的發展沿革，可說以民國八十九年為分隔，民國八十九年 之前，男性運動幾乎為「紙上談兵」；民國八十九年之後，男性運動的興起及陸 續的組織成立，國內的男性運動邁進新的里程碑。

於民國八十九年之前，報章雜誌開始出現與男性運動相關的論述，焦點多著 重於「男性文化」的檢視與批判，以及對於父權意識型態的批判。另外，在相關 書籍中也可發現傳統的性格特質總被強調過頭，勝過於人格特質，也指出男性在 家庭中不全然占有所有的優勢，皆在傳遞一種男性在父權意識型態下的僵化性別 角色，這樣的期待無形中造成男性的壓抑與傷害，唯有透過男性解放一途，才能 獲得自由（王行，1996；陳佑任，2002）。這樣的訊息與女性主義的觀點相對照，

仍可發現企圖瞭解兩性的性別角色是否同時面臨社會意識型態的壓迫。

國內第一個具體實踐的男性運動，可謂民國八十九年十一月台灣大學婦女研 究室倡導的「白絲帶運動」，源於加拿大，當時 1989 年，一名加拿大的年輕男子

自認女性主義毀了他的前途，於是持槍在大學校園行兇，造成當時數名無辜的女 性學生慘死。於 1991 年，一群加拿大男生自覺要終止男性對女性行使暴力，因 而發起「白絲帶運動」，希望集合更多的男性參與終止婦女受暴的社會運動（台 灣大學人口與性別研究中心婦女研究室，2000）。畢橫達（2000）探究此運動，

指出台灣大學婦女研究室在國內推行此運動，反思男女性別角色的結構性問題，

進而一同參與終止性別暴力運動。

除此之外，民國八十九年也創立了「中華二一世紀男性成長協會」（簡稱二 一男性協會），是以男性處境的男性支持體系，從關心男性身心健康到期許男性 能夠享受工作外的生命情趣，體驗為自己而活的生命意涵。又於民國九十一年，

也集合了基層中小學教師、大專院校以及民間團體專業工作者等團體成立了「台 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這是婦女運動向下紮根，深入教育體系，其中也規定了 男性參與的條文，也是男性參與性別平等的正式組織。

簡言之，可發現男性運動就誠如女性運動一般，一直持續的發展，但在國內 仍屬於起步階段，還有一段漫長的路途要走，也需要更多的男女性參與其中，而 共同追求性別平等與自由的願景。

二、男性研究的意義

自九０年代開始，學界開始出現「男性研究」風潮，也開始顯現對女性主義 的論述產生迴響，另一方面也開始撼動父權意識型態的核心價值（王雅各，

1996）。王雅各也對於男性研究的定義提出廣義和狹義兩種說法，廣義的男性研 究，係指 1960 年代婦女解放運動前，人類所有的知識建構皆屬於男性研究，父 權知識論下的主客體都是以男人為主，其論述充滿了偏見；狹義的男性研究，為 男性對婦運風潮帶來後的一種回應，開始檢視傳統性別角色，並且透過男性自覺 來對於傳統性別角色產生質疑與辯證。

因此，因應著婦運而生的男性研究，簡城熙（2000）也提出三種不同的立場：

第一，整個知識文明是一種男性文化的霸權，已有強大的勢力，男性研究應該被

質疑，當然無須特別去強化；其次，則為男性研究與女性主義的二元對抗，對抗 女性主義的擴張之反動；最後則取法女性主義，從差異的立場重新省思男性性 格、身心，除了重視性別權力的警覺外，應更積極開發更多元的男性議題。對於 這三種研究立場，黃囇莉（2000）提出質疑，認為第一種的男性研究即使獨樹一 格，仍為了無新意且多此一舉，若為第二種立場，則可能造成男性和女性間的問 題加深，並且站在捍衛男性霸權的角度出發，無疑是火上加油，第三種立場較為 正面、積極。蔡篤堅（2000）也認為男性研究不但對既存的文化霸權提出質疑，

更能進一步的藉由多元經驗來突顯不同的視野和文化，促使男女追求自我解放。

另外，除了這三種研究立場之外，Morgan 也提出從事男性研究的四種動機：

第一，隨著女性主義蓬勃發展，男性應該有更多的立場去發言；第二，當女性主 義的研究愈來愈多，可從中發現男性相關研究的缺乏，甚至出現過於簡化的方式 來看待男性經驗，更進一步大量以男性研究為主的研究；第三，在父權體制下，

仍有不少男性不能或不願服從傳統的社會期待，也開始對於既有的價值系統提出

仍有不少男性不能或不願服從傳統的社會期待，也開始對於既有的價值系統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