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網路地圖文學性的呈現方式
第一節 意象與事件並用
本研究的主題是地圖,而地圖是圖形的一種,有時本來就是圖畫。就像圖畫 難以用言語置換一樣,地圖也只是訴諸視覺,但其內涵卻可以遠遠超過語言所能 表現的範圍。(王妙發,2002:6)如同在地圖裡窺見了歷史,歷史上有很多的繪 圖者在下筆前可能懷有明顯企圖,不是藉以諷諭時局,就是用地圖呈現出他對某 國家的既定印象。因此,地圖不再只是展現地理知識的媒介,我們在地圖裡也窺 見了歷史,還有繪圖者本身的觀點。像是《小王子》裡的一段情節。小王子是周 遊宇宙各星球的旅人,有天在某顆星球上邂逅了一位地理學家,這個地理學家習 慣和探險家聊天,記載探險家在冒險過程中所見到的地理事物。地理學家對小王 子所住的星球很感興趣,希望小王子能跟他分享:
地理學家:我們開始講講你所來自的星球吧?
小王子:喔,我那兒沒什麼,小小的,我們有三座火山,兩座活火山,一 座息火山,可是天知道哪天它會不會醒過來。
地理學家:天曉得。
小王子:我還有一朵花。
地理學家:我們不記載花的。
小王子:為什麼?她最漂亮了。
地理學家:因為花朵不會永遠存在。
小王子:不會永遠存在是什麼意思?
地理學家:地理書是所有書中最珍貴的,不會因為年代久遠而喪失價值,
因為地理書所記載的都是永恆的東西,很少有一座山會更改位
置,很少有海洋的水會乾涸,我們只記載永恆的東西。
(陳玉文,2007:8~9)
以現在的地圖類型來說,這位地理學家的認知並不正確。但我們可以從以上的對 話得知,地理專家的工作就是在觀察和記錄各地資訊,經過一定時間的累積後再 把這些地理資訊繪製成地圖。早期人們用繩子和石頭作記號,標示所認識的地理 環境,一直到大航海時代水手們為了航行而製作地圖,無論形式如何,都是一種 環境紀錄。地圖在這期間的演變過程中經歷了幾百年的修改,難免會有錯誤,即 使繪圖者心想客觀描繪外在環境,但再怎麼努力,也不免受限於自身的地理認知 及判斷的影響而流於部分主觀。因此,這樣的先天缺陷,臺灣島一度被畫成數個 分開的小島與,埃及尼羅河的長度則有長有短,加州半島還曾經被當成美國本土 外的一座「加州島」。這些講述地理或民情的地圖,繪製年代跨越很多世紀,一 般人都是可以憑自己的感覺去解讀地圖中隱藏的意義與訊息。(陳玉文,2007:
8~9)
在上一章探討文學性時,我們可以清楚了解西方文論家所認為的,意象是指 由我們的視覺、聽覺、觸覺、心理感覺所產生的印象,憑藉語言文字的表達媒介,
透過比喻和象徵的技巧,將抽象不可見的概念,轉化為具體可感的意象。作家使 用意象修辭來描繪事理景物情,藉由隱喻和象徵的意義關涉,便是希望創造具體 生動的文字圖畫效果。英美新批評家倡導「細讀」(close reading)法,對詩歌的 賞評乃以意象為主要剖析對象,其焦點便落在細微且又整全的肌理結構上,並強 調比喻不只是修辭手法,而是一種理解世界的方式。(周慶華等,2009:44~48)
網路地圖透過圖片呈現圖片上的形狀、線條、地標、構圖以及各種色彩等等,
可以藉由欣賞觀看網路地圖進而審美,其感覺(視覺、觸覺、心理感覺)得到的 感受,就是一種類似文學的意象。也就是說,製圖者在繪製每一幅地圖時,除了 按照實情詳盡的繪出區域地形外,其色調和符號設計等等都被隱藏在型塑完美的 記號當中,藉由色彩和線條的運用譬喻或象徵了所要傳達的意思,讓人感到耳目
一新、印象深刻。然而,有時候地圖人因為幽默、搞笑、惡作劇、諷刺、想像、
控訴或其他莫名的緣故,將地圖重新妝扮穿戴上七情六慾的色彩,演出一場或真 或假的敘事,如同《誰把地圖變裝了》封面上的女王與大熊婚禮(圖 5-1-1),它 可不是童話故事,而是 1869 年西班牙與葡萄牙締結良好政治關係的地圖。像這 樣的趣味地圖,背後所隱含的可能是政治時事,可能是地圖繪製者認知當時世界 的意象,甚至是評論或調侃。為了解讀它們的意涵,閱讀者不得不深入探究歷史、
政治、時事或人物的各個背景。《誰把地圖變裝了》引領讀者把原先的世界意象 歸零,以嶄新的眼光重新閱讀地圖,在書中可以發現有趣的人類歷史,不管是一 個盾牌、一個徽章、旗幟、衣飾、人物或表情,繪圖者有意或無意畫進地圖裡的 東西都有其豐富的文化意涵,讓讀者主動探索地圖的涵蓋範圍,進而了解一個地 區經過了歷史的演變後會發生何種改變,最終能理解為何繪圖者會作如此的安排 與表達。因此,閱讀地圖就像是一個偵探進行解碼、破案的歷程,從零開始,逐 漸對謎題展開奇妙的認知。最後會發現,原來地圖帶領我們回首探望了人類文明 的發展與演變;而閱讀地圖,也彷彿閱讀了許多人生。(陳玉文,2007:封面)
圖 5-1-1 西班牙與葡萄牙──女王與熊豈能共舞
(資料來源:陳玉文,2007:92~93)
例如邦廷根據《聖經》中對世界各地的描繪寫的《跟著聖經遊世界》,他希 望透過遊記的書寫方式帶領讀者認識《聖經》中所提到的世界。邦廷為《跟著聖 經遊世界》畫了三張趣味地圖,呈現他想像中的世界:一張將這個世界幻想成一 片苜蓿葉,耶路撒冷就坐落在世界中心;一張是把歐洲描繪成女王模樣;最後一 張是把亞洲勾勒成一匹飛馬。如圖 5-1-2 是飛馬佩加索斯,傳說牠是從女妖頭裡 跳出來的神馬。邦廷將小亞細亞以希臘神話裡面的飛馬佩加索斯(Pegasus)的模 樣栩栩如生的勾勒出來,乍看之下其實很難認出那是一幅地圖。佩加索斯在希臘 神話中是一匹長著翅膀、能在空中快速飛翔的駿馬,生平充滿傳奇色彩。據說牠 的由來和恐怖的女妖梅杜莎有關,只要看到梅杜莎的人都會立刻變成石像,除魔 斬妖的大英雄普休士在砍斷女妖頭部時,從她的頸部噴出大量黑血,黑血衝上天 際後化為一匹飛馬,就是佩加索斯。佩加索斯後來成為被列羅朋王子的坐騎,載 著王子拔山涉水達成許多豐功偉業,王子因此驕傲自大,騎著佩加索斯想到眾神 居住的奧林帕斯山和永生的眾神住在一起,從而激怒了眾神,而被神力摔下馬背 而死,飛馬則被收養在奧林帕斯的馬廄裡,後來升天成為星座,就是傳說中的飛 馬星座。邦廷當初並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說明他是從哪裡獲得靈感而繪出這張亞洲 地圖,只知道這個構想原創性十足,相當受到好評,是許多地圖收藏家眼中的珍 貴藏品。但其實這張飛馬亞洲地圖,所涵蓋的範圍約是今日的土耳其、中亞和南 亞一代,遠方一點的中國、日本和韓國都未在圖繪的範圍之內。(陳玉文,2007:
60~61)或許可以由《聖經》中耶穌曾經用明喻、暗喻來教育人們,藉以達到溝 通真理的目的,他曾說過天國就像農夫(馬太福音 13:24)、芥菜種(馬太福音 13:31)、麵酵(馬太福音 13:33)、寶藏(馬太福音 13:44)、買賣人(馬太福 音 13:45)等。(引自 Jones,1998:36)也曾將律法學者和法利賽人比喻為粉飾 的墳墓,裡面裝滿死人的骨頭(馬太福音 23:27)、毒蛇的種類(馬太福音 13:
33)等。(同上,37)所以可以證明耶穌會以「明喻」或「暗喻」來告訴信徒祂 所要表達的,而不是以行動來表示。(顏孜育,2009:227)因此,在邦廷專研神 學而依據《聖經》對世界的描繪,用飛馬這個意象來象徵、隱喻或借喻等等都不 令人意外。
圖 5-1-2 飛馬佩加索斯的亞洲(資料來源:陳玉文,2007:62~63)
又如邦廷所繪製的另一張地圖──苜蓿葉裡見世界(圖 5-1-3)。
圖 5-1-3 苜蓿葉裡見世界(資料來源:陳玉文,2007:68~69)
邦廷將世界想像成一片苜蓿葉,苜蓿葉的三片葉子剛好代表三個古老的大陸:歐 洲、亞洲和非洲。歐亞非的交會點就是苜蓿葉的中心,就是以色列的首都耶路撒 冷,是猶太教、基督教與伊斯蘭教這三大宗教的聖城。對猶太人來說,耶路撒冷 是上帝開創宇宙的中心,是神賜予猶太教的發源地,因此視這塊土地為世界上最 神聖的地方。對於基督教信徒而言,這裡是耶穌佈道、殉難與復活的地方,充滿 與耶穌基督相關的古蹟,無數朝聖者到此地瞻仰與祈禱。至於對穆斯林來說,耶 路撒冷是阿拉的的使者穆罕默德升天接受《古蘭經》處,自然有宗教上的崇高位 置。雖然這幅地圖不符合真實的地理狀態,卻恰如其分的點出耶路撒冷在基督世 界裡的神聖地位。在中世紀歐洲人的觀念中,世界是上帝創造的,天國是世俗生 活的最終目的。他們在製作地圖時,關心的不是實際地理上的正確與使用,而在 於呈現基督世界,傳播基督的精神與聖經故事,因此將耶路撒冷當成是世界中心 是很自然的事。而邦廷本人用他的母語德文在地圖上方寫下:Dieganze Welt in ein
Kleberblat Welches ist der Stadt Hannover meines lieben Vaterlandes Wape,意即用苜蓿 葉形狀呈現這個世界,是為了紀念他的家鄉漢諾威,因為漢諾威的徽章象徵就是 苜蓿葉。繪圖者在下筆時以自我的地理認知來繪製地圖,後人未必能理解認同,
因此可能會出現以主觀意識來解讀地圖形狀的情形,邦廷的苜蓿葉地圖就是如 此。雖然邦廷已在地圖上明白寫出苜蓿葉是為了紀念自己的家鄉,但有些人卻從 這個苜蓿葉符號看到其他象徵意義,最常被提到的就是隱喻宗教上「三位一體」
因此可能會出現以主觀意識來解讀地圖形狀的情形,邦廷的苜蓿葉地圖就是如 此。雖然邦廷已在地圖上明白寫出苜蓿葉是為了紀念自己的家鄉,但有些人卻從 這個苜蓿葉符號看到其他象徵意義,最常被提到的就是隱喻宗教上「三位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