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地圖中的「意象」式文學性

在某種程度上，審美經驗和審美趣味，除了受文化傳統的制約，還會隨物質 生活的發展而變化。人們審美意識的規定性，是處在時代橫向和歷史縱向的交叉 點上。就時代的橫向來說，除了物質生產、物質生活對審美產生影響外，各種意 識形態，哲學的、政治的、倫理道德的，或說是人們的精神生活，同樣也對它產 生巨大甚至直接的影響歷史的縱向含意，主要是指民族的文化傳統和美學傳統

（彭吉象，1992：186）；而文學和藝術就緣此而產生。（許瑞昌，2012）

中國古代詩歌美學雖提出意象說，但僅僅是印象的說法，點到為止，沒有細 緻的解釋或理論的展衍。一開始意與象屬於兩個詞，第一個將意象和為一個詞而 運用於詩歌理論的是劉勰的《文心雕龍》，明代何景明指出意象是意與象的有機 結合。（李元洛，2007：138；吳曉，1994：18）「意象」一詞指的是英文的 image、

源自拉丁文 imago。文藝復興前，這一術語僅僅指普通意義上的「影像」、「仿製 品」或「複製品」，並不指詩歌中的藝術形象。從 17 世紀末開始，到 18 世紀的 英國詩壇，意象才逐漸成為詩歌批評的新術語。20 世紀時，更成為詩歌創作與 批評的重要主張、新興的學說不斷開拓、發展，產生獨特的理論基礎和透視角度，

且廣泛受到注目。（周發祥，2000）中國「意象」一詞的使用也是源遠流長。《周

易․繫辭傳》裡面就曾經出現關於「意」和「象」的表述：「子曰：聖人立象以 盡意，設掛以盡情偽，繫辭焉以盡其言。」這裡的「意」與「象」雖然分開使用，

卻已經可以明顯看出：「意」在內，為抽象無形者；「象」在外，為具體可見者，

其用法為後代奠定了基礎。「意象」二字合用，而且成為文學術語，目前所見以

《文心雕龍》最早。《文心雕龍‧神思》提到：「然後使玄解之宰，尋聲律而定墨；

獨照之匠，闚意象而運斤：此概馭文之首術，謀篇之大端。」此篇不但標舉「意 象」，而且將「聲律」和「意象」並列，稱為「馭文之首術」，視為文學創作過程 中最重要的成素，可見文論家對於意象與節奏的體認，是不分古今中外的。此後 便不斷有人提及「意象」一詞，成了中西詩學的重要理論，討論的學者就更多了。

（徐志平、黃錦珠，2009：197~198）

「意象」的討論可謂琳瑯滿目，有關「意象」的界義卻是眾說紛紜。一般心 理學者常用這個名詞指稱人們過去的感覺或已經被知解的經驗，在心理再現或是 記起的「心靈現象」。（徐志平、黃錦珠，2009：198~199）意象其來有自，我們 主觀的感覺是對客觀物象的摹擬或重複，透過回憶和聯想的心理運作，可以讓具 有美感經驗或印象深刻的事物在我們腦海中重新顯現它的影像光彩。意象是指我 們意識中的記憶，我們常常會將記憶與印象揉合在一起，並對世界的物象有所反 應；而詩人憑藉著心靈的活動，召喚自己往日的回憶經驗，此時內心的意念與外 在的景象結合，運用具象的詩歌語言來傳達抽象的情思，便能造就暗示或象徵的 聯想效果。（周慶華等，2009：44~46）

趙滋藩曾經指出：「所謂意象，即能運用心能，組織成的心靈圖畫，簡名之 曰心象。雖然它不一定只是屬於視覺的。凡過去的感覺或已被知解的經驗，在心 靈上的重現，或詩人的自我表露，我們都謂之意象。由各別意象組構成的一整幅 人生的圖畫，或燦現的一個封閉的世界，我們就叫它們為意象。」（趙滋藩，1988：

363）與此相似，姚一葦也認為「意象可以說來自個人過去經驗的累積。但是此 間所謂的經驗並不限於個人親身的經歷，也包含得自傳聞或圖書的記載。」（姚 一葦，1979：56）姚氏相信只要活人在此世，自然會心與物接主客交感，從而產

生複雜而豐富的意象，有時這意象的繁複也非語言文字所能傳達。於是姚氏乃援 引 Boulding 對意象的十種分類，並且指出意象會隨著我們的知識和經驗而有所改 變：空間的意象、時間的意象、關係的意象、人事的意象、價值的意象、感情的 意象、確定的或不確定的意象、真實或不真實的意象、意象劃分為意識及潛意識 與下意識三種不同領域、公眾的意象與個人的意象。（同上，57~61）而張錯則是 認為「凡是文字在閱讀中引起圖畫般的形象思維，都叫意象。一首詩的構成，可 能藉文字組成不同的意象單元。在閱讀中，意象經常互補、重疊、牽引、暗示作 者要表達的主題。」（張錯，2005：134）

作家使用意象修辭來描繪事理景物情，藉由隱喻和象徵的意義關涉，便是希 望創造具體生動的文字圖畫效果。英美新批評家倡導「細讀」（close reading）法，

對詩歌的賞評乃以意象為主要剖析對象，其焦點便落在細微且又整全的肌理結構 上，並強調比喻不只是修辭手法，而是一種理解世界的方式。（周慶華等，2009：

48）「意象」一詞並非是舶來品，它本是中國古代文藝理論固有的概念，也不只 是英文 image 的翻譯詞語而已，更不是英美意象詩派的產物。它散見於古代文論、

詩話、詞話、書畫美學的篇章之中，但從來卻無確定的涵義和一致的用途。中國 最早的詩歌理論著作梁代鍾嶸的《詩品》提出：「指事造形，窮情寫物。」從意 象的理論來看已談論「形」與「情」這兩方面。唐代古典詩歌盛行，詩創作中的 意象更多樣化，意象是詩人藝術創作的追求重點。（李元洛，2007：136）盛唐王 昌齡在《詩格》中提出「詩有三格：一曰生思。久用精思，未契意象，力疲智竭，

放安神思，心偶照鏡，率然而生。二曰感思。尋味前言，吟諷古制，感而生思。

三曰取思。蒐求於象，心入於境，神會於物，因心而得。」此與劉勰《文心雕龍‧

神思》相比，「心入於境，神會於物」頗有道家情懷；那就需要玄解之宰，尋聲 律而定墨：燭照之匠，窺意象而運斤。中唐白居易的《金針詩格》：「詩有內外意，

內意欲盡其理，裡謂義理之理……外意欲盡其象，象謂物象之象。」見到了詩歌 創作之中內意與外象之間的關係。晚唐的司空圖將物象與心意連繫起來考察，他 的二十四詩品提出意象說：「是有真跡，如不可知。意象欲出，造化已奇。」宋

代梅聖喻在《續金針詩格》中說：「詩有內外意，內意欲近其理，外意欲近其象。」

明代何景明在〈李空同論詩書〉裡提出：「意象應曰和，意象乖曰離。是故乾坤 八卦，體天地之撰，意象盡矣。」明代王廷相在〈與郭價夫學士論詩書〉中認為

「夫詩貴意象透瑩，不喜事實黏者，古為水中之月，鏡中之影，可以目睹，難以 實求事也……嗟呼，言徵實則寡餘味，情直致而難動物也。故示以意象，使人思 而咀之，感而契之，邈哉深矣，此詩之大致也。」明代胡應麟說：「古詩之妙，

專求意象。」它在《詩藪》中也批評詩人學杜甫：「得其意，不得其象。」（同上，

136~138）

西方文論家認為，意象是指由我們的視覺、聽覺、觸覺、心理感覺所產生的 印象，憑藉語言文字的表達媒介，透過比喻和象徵的技巧，將抽象不可見的概念，

轉化為具體可感的意象。然而，一首詩的意象無法完全為人了解時，它的意義和 作用就會有某種程度的神秘感，因此讀者倘若想探究意象箇中的奧妙，就得進入 了詩意所寓的想像世界，把各種意象串連起來，再加以綜合判斷，最後找到對詩 作的整體認識。（周慶華等，2009：47）真正使「意象」一詞廣泛應用，是在 20 世紀初意象主義詩派出現後。意象派先在美國出現，接著在英國迅速擴展和傳 播，代表人有 Pound、Lowell、Eliot、Joyce 等人，意象主義的哲學基礎是 Bergson 的直覺主義，藝術家的任務就是透過直覺捕捉意象，意象是詩人內心一次精神上 的經驗，它具有感性和理性兩方面的內容，也就是 Pound 所說：「意象是理性和 感性的複合體。」（吳曉，1994：19）意象派受到法國象徵主義影響，反對英國 維多利亞時代陳舊題材與老調形式，主張詩歌應該以精鍊凝縮的表達方式創作意 象，語言採用口語，色彩要求亮麗，格律解放，改用片語節奏代替輕重音節，借

「物象」入詩，用以刻畫心理。意象派的論點出現在 1913 年 3 月號的《詩刊》， Flint 發表〈意象主義〉一文，提出意象派創作三原則：一是直接處理事物，無論 是客觀還是主觀；二是絕對不使用任何無益於表現的詞彙；三是詩的節奏應該採 取連綿的音樂性短語，不以輕重音節的反覆來形成。Pound 也發表〈意象主義者 的幾個不〉：語言不用多餘的詞，不用抽象詞，不用劣詩來複述好散文已講過的

東西，不要以為詩藝術比音樂藝術簡單，不要襲用別人的。英美現代詩的宗師 Eliot 他在評論 Shakespeare 的《哈姆雷特》時提出有名的「意之象」理論。他說：

「表情達意的唯一藝術方式，便是找出意之象，即一組物象、一個情境、一連串 事件；這些都是表達特別情意的方式。如此一來，這些訴諸感官經驗的外在事象 出現時，該特別情意便馬上給喚引出來。」（李元洛，2007：144）

由上述可知，意象有一種「暗示性」，在藝術的表達上，作者在有意識或無 意識之中將意象加諸在作品中，使意象以比喻、象徵的樣子存在藝術之中，讓觀 賞者去摸索，藉由自身相關或外來的經驗去分析意象，進而得到一種文字繪的圖 畫，藉此去了解一個藝術的內涵。（王文正，2011：58）

「地圖是依據嚴謹的數學法則，將地表上之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透過科學 和美學之綜合編繪方法，用適當的符號縮繪在平面上之圖形，以表達出地景在質 或量上之區域差異、空間組織及時間上之流變。」（潘貴成，2005：199）由此定 義，可知「地圖符號」為表示地圖內容的基本手段。地圖符號乃地圖的語言，且 是圖形的語言；地圖符號把製圖者所要說的話顯露出來，又把讀者所要知的話傳

「地圖是依據嚴謹的數學法則，將地表上之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透過科學 和美學之綜合編繪方法，用適當的符號縮繪在平面上之圖形，以表達出地景在質 或量上之區域差異、空間組織及時間上之流變。」（潘貴成，2005：199）由此定 義，可知「地圖符號」為表示地圖內容的基本手段。地圖符號乃地圖的語言，且 是圖形的語言；地圖符號把製圖者所要說的話顯露出來，又把讀者所要知的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