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空間的性質與類型
第二節 延想空間的引發
三、 懷思想像的空間
在男性長期無法回鄉,造成對於家鄉的思念與種種基於未知的設想,除了家 中妻兒與長輩的樣貌,也可能會有家中空間環境變化或特定遭遇的擬想。反之,
女性對於丈夫、情人的思念,也將使情思飛向一個擬設對方所處的情境,想像其 處在戰場、異鄉等空間。而這般的懷思想像,除了男女之間的思念,如征夫、思 婦的一般情感,也可能轉成君臣之間的想望。換句話說,種種的懷想引發種種對 於對方所處之境(可能是自身未知之境)的想像,如男子欲回鄉之家鄉空間,或 由良臣與國家之間的懷思空間,更有女子想念其夫之具體「所在空間」,都將使樂 府詩歌的「抒情空間」表現更加豐富。
(一) 、悲歎戰事的空間
首先藉由〈戰城南〉以揭開漢代社會背景所造成的戰爭與勞役。正是因為〈戰 城南〉中,所描述的戰亂背景,更點出戰死後曝屍於野外。由於戰亂的迫害,於 是在本首詩中,可見對於「良臣」的思念。作者於句末之時,寫出「思子良臣,
良臣誠可思」。以「思子良臣」表達出對於良臣的懷思,在戰亂的背景下,對於良 臣的想念。而此「良臣」正是能輔佐君王之大臣,進而能使社會安定,百姓樂足。
下句「良臣誠可思」則再次重複了對於「良臣」思念,期盼有了「良臣」而不必 再因戰而野死在外。本首詩闡述了對於「良臣」的懷思,並且想像有「良臣」而 能成安定之日。藉由作者之口,點出戰死在野外的征人,對於「良臣」的思念。
以身處荒野之空間,進而描寫出想像「良臣」能出現的安定之日。除了點出「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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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的具體「所在空間」,更對於有「良臣」所在,便會處於安定的社會環境,然 此空間正是戰死征人所想像的空間。
(二) 、遊子懷鄉的空間
再論其征人之詩,有如〈巫山高〉所云,欲返家鄉而不得歸之傷。寫出征人 對於家鄉的懷念與思念,將征人心中的感嘆描寫於其中。然而,藉由「我欲東歸」
之句,更清楚的點明了作者所欲傳達的懷思之感。直接以文句寫出征人欲回家鄉 的期盼,更可知對於家鄉的想望。想像出征人的「家鄉」空間,以征人的「家鄉」
作為懷思的想像空間。然此,「家鄉」卻是征人最心繫之地。無以回鄉而對家鄉投 以懷思之詩,又見於〈悲歌〉。同是描寫征人對於家鄉的想念,並且點出「家鄉」
為作者的懷思想像空間。以「思念故鄉,鬱鬱纍纍」不僅點出征人心中的苦悶,
更是說明了征人對於「家鄉」的想像。作者以征人的苦悶之姿,更凸顯出對於「家 鄉」的懷思想像空間。然而,征人因對家鄉的想像,卻想起了家鄉已無人,且欲 渡河亦無船之悲哀。
其〈飲馬長城窟行〉則表現出遊子懷思之想像。首句以「青青河畔草,綿綿 思遠道」,即已說明作者的懷思。以河畔邊的青草,借以想像其思念猶如草般綿延 不絕,而有其「綿綿思遠道」的想念。然而,下句更藉由「遠道不可思,宿昔夢 見之」,說明其作者思念無邊卻又明白思念並無法得以相見。即便知曉無法相見,
卻無法阻止懷思的情感,因而有其「夢」的出現。因作者不斷的懷思,而使得「宿 昔夢見之」。再者,作者以「夢」開啟了懷思的想像,因懷思而想像其人即在自己 的身旁,而為「夢見在我傍」。點出作者於閨房內的空間,進而以夢的形式想像出 情人的身影。除了作者開啟了懷思的想像外,作者不再藉由此夢繼續闡述後續所 發生的事,而是以下句「忽覺在他鄉」,說明夢醒了,發現情人所在的空間,實為
「他鄉」,將後續可能發生的情節,留給讀者做以想像空間。而情人真正所在的空 間,卻是「他鄉各異縣」。情人真實所處的「他鄉」空間,不但給了作者許多的懷 思想像,更是造成了彼此「展轉不相見」的原因。
(三) 、女性抒情的空間
見其〈有所思〉中,可見於女性對愛情誓言的展現,並且點出懷思的想像空 間之地。〈有所思〉以思婦作為想像的人物形象,藉以思婦之姿寫出對於情人的思 念。在首句「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便已點出對於情人的思念,且將情人的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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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在空間」,以「大海南」作為交代。然而,在「空間」中所表述的情景,則是 在詩的開頭便提及的「大海南」。其「大海南」並非一地之稱,而是以「海」之景 描繪出距離的遙遠,且遠在天邊之際。因為如此的距離之感,而造就作者與情人 不得相見的結果。此「大海南」之描寫,不但使讀者得知相愛的兩人相距遙遠,
也能藉此得知作者因距離不得相見的哀傷之情。對此,「大海南」屬延想空間的描 寫,傳達出作者因路遙而產生心理層面的感觸。以延想空間的文學寫作手法,表 述作者對於情人因路途遙遠而想見未能見的情感。此「大海南」也正是女主人翁 所懷思的想像空間。想像著情人所在的空間,其空間是一遙遠之地,然以「大海 南」作為代表。因此,本詩所欲表達之懷思,正是以思婦之情,得以描繪其婦對 於情人的懷思想像空間。
其情感之詩,是為懷思的想像之作。更有感嘆時光流逝,而對於時間的感懷 之想像,有如〈傷歌行〉。借景已達到抒情之手法,用以描寫睹物所產生的情懷。
其見事物所產生的哀嘆,且懷念所想望之人。以「感物懷所思,泣涕忽沾裳」中,
便可得知,其作者的懷思油然而生。藉由所見之物,而產生了對於時光流逝的感 嘆,並且想像出許多悲嘆之感,因而「泣涕忽沾裳」。此乃為前文所提及的「移情 作用」,正如朱光潛所言:「說粗淺一點,移情作用是外射作用的一種。外射作用 就是把在我的知覺或情感外射到物的身上去,使它們變為在物的。先說知覺的外 射。事物有許多屬性都不是它們所固有的,它們大半起於人的知覺。本來是人的 知覺,因為外射作用便成為物的屬性。」42由此可知,作者以外射作用投射進自 己的情感與知覺,因而有其想像懷思。其想像空間,乃是作者於閨房廳堂之空間,
所產生的懷思想像。藉由身處閨房而無法入睡,進而有其一連串的睹物懷思之感。
再者,〈陌上桑〉藉以描寫想念丈夫之姿態,清楚拒絕其陌生男子的邀約。透 過女主人翁與使君的對話,其中提及「東方千餘騎,夫壻居上頭。何用識夫婿,
白馬從驪駒。青絲繫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直千萬餘。十五府小吏,
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為人潔白皙,鬑鬑頗有鬚。盈盈公府步,
冉冉府中趨。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壻殊」女主人翁藉此對於不在自己身邊的丈夫 做其想像,可知女主人翁對於丈夫的愛戀,即便丈夫不在身邊,仍時時刻刻惦記 著。不僅用此說明丈夫比使君傑出,更藉此傳達女主人翁的懷思想像。然此懷思 的想像空間,則為丈夫做官的「城」中。清楚且帶其濃烈的情感,描寫出思婦的 思念之情。
(四) 、人生悲歡起興的空間
〈孤兒行〉則是針對生活樣貌作其描述。刻劃出孤兒失去父母之後,兄嫂並
42朱光潛:《文藝心理學》,臺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7 年,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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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給予充足的照拂,而是使孤兒感到孤單且艱辛。詩中所提及「乘堅車,駕駟 馬」,藉由此說明可知其孤兒懷念父母在世所給予的生活。更因如此的生活安逸,
則更加凸顯出與兄嫂一同生活的艱困。以「里中一何譊譊,願欲寄尺書,將與地 下父母,兄嫂難與久居」之句,不但點出孤兒未受兄嫂照拂,更說明了孤兒對於 父母的懷想,想像著以往父母在世時的生活,正因如此的期盼,孤兒則有了欲寄 其書於父母之想像,希望告知父母眼下的生活是如此的艱辛。除了想像之外,也 透過此想像,說明了孤兒的父母現下所在之空間,已為「泉下」,生命已不存在於 世上。更顯得孤兒的想念是如此的淒涼,此懷思已得不到回音,只能想像並且期 盼寄書於父母,抒發其思念之情。
小結
本章第一節的部分,點出各樂府詩之具體所在空間,點明創作詩文中,作者 可能身處何地,抑或是所見何處?先以詩文中之具體所在空間,作為闡明之主題。
而第二節中,探討樂府詩中的延想空間之處,將作者所想像、懷念等,作延想空 間之論述,此處亦分為:連結往事的空間、譬喻舉例的空間、懷思想像的空間。
然而,本章之重要性可歸納如下:
一、透過親身經歷、所處位置、情思設想(如懷思或移情等作用),可以顯現許多 藉以傳達情感的空間。
二、不論是具體「所在空間」或「延想空間」,都與訴情者的親身經歷密切相關,
也為大眾所易於理解,展現民間詩歌應有的特色。
三、「延想空間」代表情思飛揚的可能性,可以展現出:連結往事的空間、譬喻舉 例的空間與懷思想像的空間。
四、詩歌創作者易身處某地,而有所感觸,有如觸景傷情一般。而此傷情,可藉 由具體所在空間予以表達,也可以因所見之物而有延想空間。
可知,作者所創作的詩文中,「空間」占了重要的地位。可能是創作者自身所 處之空間,也可能是延想空間。更藉由所見之處,產生了「移情作用」。而延想空 間可能是作者對於往事的懷念,也能是作者舉例的延想情境,更可以是作者因為 思念而產生的延想空間。由上所述,更可知作者對於外在之空間,甚至是延想空 間,都會影響其創作的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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