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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與空間」理論的輔助觀察

第二章 漢樂府「抒情空間」的背景觀察

第三節 「文學與空間」理論的輔助觀察

經由前面二節的討論,可見漢樂府「抒情空間」的展現,可反應著中國詩歌 發展傳承與新變的面貌,也具有呼應漢代特定社會文化環境的意義。然而,古今 中外有不少文學理論著作,提及「抒情」與「空間」、「布置」的關聯與意義,這 對於討論漢樂府「抒情空間」展現的背景而言,具有輔助於觀察的效果,值得擇 其重要者引述之。於是,有關於詩文作者在「空間」情境中,因各種感官所帶來 的具體感受,而升起種種感受,如慨歎或興奮,也就是首要關注的事項。有些論 述則認為作者於創作之時,所處的空間以及所見的景物,凡是接觸過的視覺、觸 覺、嗅覺、聽覺等,皆能夠成為作者創作的聯想之物,經由各種的接觸進而想像 或陳述其情志。然而,如此的聯想以及思考創作,在中國第一部系統文藝理論之 傳統文學中的《文心雕龍‧神思》也曾提及此說法:

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闕之下。神思之謂也。文之思也,

其神遠矣。故寂然凝慮,思接千載;悄焉動容,視通萬里;吟詠之 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雲之色;其思理之致乎!故 思理為妙,神與物遊。神居胸臆,而志氣統其關鍵;物沿耳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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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令管其樞機。樞機方通,則物無隱貌;關鍵將塞,則神有遁心。10

劉勰藉以古人之說,說明人們的身體即便居留於江海之上,但其心神仍會惦記著 朝廷政治。用此道理述說於創作時所出現的「想像」,而如此的「想像」也帶領作 者到非己身所處的空間,正是寫作有所構思之時,「想像」卻能到達任何遙遠的地 方。作者於「想像」之時,即便是千年以前的事物,也能「想像」其中,或穿梭 於當時的生活樣貌。此段文章也說明了藉由聽覺、視覺便能有其想像,此皆是構 思的表現。透過耳與目所接觸的外物,再經由文辭將它表現於詩作,以文學的表 達,使事物的形貌得以描繪於其中。如同漢樂府之〈上山採糜蕪〉、〈陌上桑〉等,

以「想像」描繪於詩文中。〈上山採糜蕪〉透過「想像」回憶起當初相愛之時,而

〈陌上桑〉以「想像」描繪出夫君的出眾與特別,在此「想像」寫作構思中,都 將於本文後章節呈現。

此外,劉勰於《文心雕龍‧神思》更具體的說明寫作構思的過程:

夫神思方運,萬塗競萌,規矩虛位,刻鏤無形。登山則情滿於山,

觀海則意溢於海,我才之多少,將與風雲而並驅矣。方其搦翰,氣 倍辭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何則?意翻空而易奇,言徵實而難 巧也。11

具體的舉例說明作者於寫作時所引起的構思與聯想。作者在寫作構思的開始,便 會有許多的聯想、意念出現於心志。由此便可知,其文學的創作能藉由眼、耳、

鼻等接觸外物,不僅如此,更能夠以此聯想許多景像、情節。然而,所聯想的景 象可包含過去、現在、未來所發生之事,甚至是不曾發生過的情節。如同漢代樂 府詩〈艷歌行〉、〈傷歌行〉等,以所見、所聞等接觸外物的經驗,展開更多的聯 想景像,並發揮於詩文中。〈艷歌行〉即以所見之景,展開一連串的情節,甚至是

「思鄉」的意念。而〈傷歌行〉也以接觸外物而有所思,進一步描繪作者的情感 與思念。藉由具體舉例漢代樂府詩,於本文後章節的部分作分析,進一步闡述漢 代樂府詩寫作時的構思與聯想。由此可知,其創作的構思是聯想的開始,並且將 想像化做意象,再將意象化為語言的表現。有時所要表達的意象是如此的淺白顯 易,但卻要到遠方之地才得以探求,表現出文學創作,可藉由想像的空間得以傳 達,意同於《文心雕龍‧神思》:

是以意授於思,言授於意,密則無際,疏則千里。或理在方寸而求 之域表,或義在咫尺而思隔山河。12

10劉勰著,楊明照校注:《文心雕龍校注‧神思》,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6 年,頁 195。

11劉勰著,楊明照校注:《文心雕龍校注‧神思》,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6 年,頁 195。

12劉勰著,楊明照校注:《文心雕龍校注‧神思》,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6 年,頁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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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文心雕龍‧神思》的舉例,可知寫作的構思可引起聯想、想像。此外,劉 勰於《文心雕龍‧物色》曾提及:

春秋代序,陰陽慘舒,物色之動,心亦搖焉。蓋陽氣萌而玄駒步,

陰律凝而丹鳥羞,微蟲猶或入感,四時之動物深矣。若夫珪璋挺其 惠心,英華秀其清氣,物色相召,人誰獲安。是以獻歲發春,悅豫 之情暢;滔滔孟夏,鬱陶之心凝。天高氣清,陰沉之志遠;霰雪無 垠,矜肅之慮深;歲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遷,辭以情發。13

文中說明春秋四時的交替,天寒時的昏暗以及暖季時的舒適。如此的天氣景物變 化之下,不禁使人心境有所轉化,進而受到影響。春日的來臨使陽氣萌發,促使 螞蟻出穴活動;到了秋天時分,螢火蟲便開始捕食行動。微小的昆蟲動物中,即 能感受到外物的變遷,而能見得四季變化對萬物的影響深劇。然而,在人類方面 仍是如此。能藉由美玉引發人的靈氣與智慧,佩戴美好的花能夠增添人的清高之 氣。在如此的物色相互影響之下,多半無法不受其憾動。春天的萬物能使人感到 愉悅舒暢;而夏天則是帶來燥熱之感,使鬱悶長留其心;秋日秋高氣爽,能使人 思慮深遠;冬季清雪飄散,思想則隨之嚴肅且沉重。藉由《文心雕龍‧物色》所 提及的四季變遷內容,可知春、夏、秋、冬之不同景物,卻能各擁其面貌。於四 季變遷而有所感之漢代樂府詩,可見〈長歌行〉、〈怨歌行〉等。〈長歌行〉以四季 變化予以闡述時光流逝且不待人之感,而〈怨歌行〉則以季節比喻自身擔心害怕 失寵的心境,此部分將於本文後章節作論述。人的情感也隨著景物而有所變化,

片落葉能使人有悲秋之感,視覺上的蟲鳴聲更是能使人牽腸掛肚,因此,人的情 感描述可透過文章文句以表達心中的情感。

文學的創作中,充滿著對人、事、物的想像與連結。如同前本章第一節所言 的《詩經》中,藉由許多的聯想以及所見之物進而抒發情志。作者面對寫作之時,

常受周遭的人、事、物的影響,並藉由此人、事、物進行思考與聯想,而作其文 學創作,其表現手法多以賦、比、興呈現於作品之中。劉勰《文心雕龍‧比興》

曾論:

故比者,附也。興者,起也。附理者切類以指事,起情者依微以擬 議。起情故興體以立,附理故比例以生。比則畜憤以斥言。興則環 譬以記諷。蓋隨時之義不一,故詩人之志有二也。14

劉勰以此說明其「比」為斥言且說理,而「興」為起情而能以喻。然而,在「比」

13劉勰著,楊明照校注:《文心雕龍校注‧物色》,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6 年,頁 294。

14劉勰著,楊明照校注:《文心雕龍校注‧比興》,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6 年,頁 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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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所依託的景物,有其意義所在,且能與所言之理相附。而「興」之中,能借其 物以為喻,不似其「比」言理,而為更隱之手法。劉勰於文中,雖以「比」為「理」

而「興」為「情」,但其「比」與「興」則相互為義,能各以為理情。

於劉勰《文心雕龍‧比興》中,主要談及「比」顯而「興」隱。《文心雕龍‧

比興》:「至如麻衣如雪,兩驂如舞,若斯之類,皆比類者也」15以此可知,將兩 者直接做一比擬,且其意不以為艱澀蜿蜒,則以直言其意作比喻,並無其他延伸 與改變之意。而「興」之手法為以委婉為文,將其景寄意於中,並不似「比」般 直言,可知劉勰所言其「比」為顯,「興」為隱。以「比」顯而「興」隱之手法,

見其漢樂府民歌之例,如〈上邪〉、〈戰城南〉等。〈上邪〉透過地老天荒的誇飾手 法,表達出對情人的強烈情感,不但運用了比興手法,也藉此呈現了樂府民歌中 的浪漫主義。而〈戰城南〉以棄屍戰士之角度與比興之手法,用以描繪出社會環 境之景。上述所舉之例,將於後續文章探討與分析。

除了上述所提及文中所產生的情感、聯想以及表現手法等,文章的創作更有 其時間性的編排。時間往往在於文章中也扮演著一定的角色,它可用以點明文學 的時代背景、創作時間、事間發生時間等。然而,文學的創作也會因時間而有所 變動,此可見劉勰《文心雕龍‧時序》:

時運交移,質文代變,古今情理,如可言乎。昔在陶唐,德盛化鈞,

野老吐何力之談。郊童含不識之歌。有虞繼作。政阜民暇。薰風詠 於元后。爛雲歌於列臣。盡其美者。何乃心樂而聲泰也。至大禹敷 土,九序詠功,成湯聖敬,猗歟作頌。逮姬文之德盛。周南勤而不 怨。大王之化淳。邠風樂而不淫。幽厲昏而板蕩怒。平王微而黍離 哀。故知歌謠文理。與世推移。風動於上,而波震於下者也。16

論及時世的推移,且文風的改變。說明文風無法離時而單獨成興,也不能缺少世 代而獨自發展,以世情時序用來說明文運的改變。文學之中,時間可說明其季節、

早晨與黑夜等,更能藉由季節描寫出其季節所代表之物而成空間中布置,有如描 寫秋季的季節,得以落葉布置其景;敘述早晨所發生之事,則透過雞鳴之動物布 置以表達其時序。於漢代樂府中,多有加入時間以輔助描繪之景,有如〈孤兒行〉、

〈焦仲卿妻〉等。〈孤兒行〉不僅涵蓋季節,也包含了早晨與黑夜等時間因素。而

〈焦仲卿妻〉更是包含了當時朝代、年紀、早晨與黑夜等時間因素,將為後章節 分析而論。因此,時間於文學之中,既可傳達作品時間更可為作品做一空間布置。

除了上述中國傳統文學理論之外,更可藉由近代文學理論,進一步明瞭文學 於空間描繪與展現的意義及效果。例如朱光潛《文藝心理學》指出作者因所處空 間或所見事物而觸發心靈,產生聯想甚至是「移情作用」:

除了上述中國傳統文學理論之外,更可藉由近代文學理論,進一步明瞭文學 於空間描繪與展現的意義及效果。例如朱光潛《文藝心理學》指出作者因所處空 間或所見事物而觸發心靈,產生聯想甚至是「移情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