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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樂府「抒情空間」的餘緒

在文檔中 漢樂府之「抒情空間」研究 (頁 127-133)

第六章 抒情空間的特殊意義

第三節 漢樂府「抒情空間」的餘緒

經過前面各章節對於漢樂府「抒情空間」的探討,本節將簡要探討其對於後 世的影響,尤其是對於後世沿用題目的擬題之作。而得以追探的線索,就在於後 代「樂府」的發展,歷經魏晉南北朝而至明清朝代,皆有其沿襲、仿擬創作,而

「樂府」詩歌也成為一種持續可采得,持續有新製的詩歌專類。事實上,「樂府」

本為管理音樂所設立之官府。後人遂將此一音樂機構所保存的作品也稱為「樂府」, 於是,樂府既可以是音樂機關的名稱,也可以是一種詩歌體裁的名稱。《漢書.藝 文志》曰:「自孝武立樂府而採風謠,於是有趙、代之謳,秦、楚之風,皆感於哀 樂,緣事而發,亦可以觀風俗、知厚薄云。」8統治者藉由民間歌謠的採集,可以 如實理解人民在社會生活中所遭遇的苦難、貧疾。另外,人們心中情感的抒發,

往往投射於詩文之中,因此,人民藉由樂府詩的抒發,亦可表達心中的強烈不滿。

「樂府詩」這種特殊的詩歌專類,不同於朝廷之「廟堂文學」與貴族之「文 人文學」,它乃是生長於民間、創作於民間,完全由民間產生而來的「庶民文學」。 因此,其內容最足以代表當時人民對於社會、政治等的真正看法,以及反映封建 時代下的諸種社會問題。它包含了對於腐敗官員的譴責、艱困生活的哀吟、苦悶 情感的抒發。正如同王運熙、王國安所說:「作為一種詩體,樂府詩的內容同現實 生活有密切的聯繫,特別是樂府中的民歌,更反映了廣闊的社會現實,暴露了封 建社會內部的矛盾和衝突,具有豐富的思想內容。」9總而言之,它道盡了兩漢人 民之心中感懷,以及對於時事的觀察。

自從漢武帝設立樂府官署以收錄民間歌謠,再經傳唱而留存之作,更是漢代 詩壇的主流。自漢代到唐代之間,經過許多歷史朝代的更迭,使樂府逐漸有了不 同的面貌。漢樂府除了文人詩賦以外,大多來自於民間詩歌,能夠代表當代社會 的樣態,更能夠揭示許多的社會問題或生活困境。然而,來自民間的樂府創作,

自東漢時代開始,有了宮廷文人模擬民間樂府之作,也為擬樂府開啟了先端。不 僅如此,東漢末年之時,因社會動盪而人民生活疾苦,使得宮廷文人的擬作,逐 漸移至民間,樂府之作能夠引起民間文人的共鳴,進而抒發苦悶情志。本處所談 之古辭與擬作,盡量採取多人相仿作為討論對象,更可見其同一詩文在不同時帶

8班固:《漢書》,臺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6 年,頁 448。

9王運熙、王國安:〈樂府詩概述〉,《漢魏六朝樂府詩》,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年,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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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變化。其擬作有如辛延年〈羽林郎〉之作,相似於古辭的〈陌上桑〉,因本文 為「兩漢」樂府研究,因此,前文已針對〈羽林郎〉與〈陌上桑〉之詩作探討,

於抒情空間論述方面,以相同手法呈現,雖辛延年〈羽林郎〉的後段,與〈陌上 桑〉所使用之「抒情空間」不為相同。但〈羽林郎〉開頭便以「胡姬年十五,春 日獨當壚」之句,〈陌上桑〉藉「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 羅敷。」一句,不僅點出空間之處,更藉此介紹出女主人翁的背景。此時漢代模 擬古辭,於辛延年〈羽林郎〉一詩中,可知,詩文所欲表達之旨大略相同,而「空 間」對於「抒情」的影響,也藉由模擬之舉得以承接。

然而,東漢末年因社會時局的動盪不安,因此樂府詩歌的創作逐漸衰微,隨 之而起的曹魏所繼承的樂府創作。承接漢代所興起的樂府詩作,使曹魏時代的文 人大舉模擬創作,透過借古題以寫時事,為擬作樂府之詩開啟了新的時局,正如 劉德玲所言:

繼漢俗曲民歌的繁榮發達,出現了建安時代文人樂府詩創作的高潮。

樂府詩經過長期的發展,在藝術表現形式和創作手法上已漸趨成熟,

建安詩人正是利用了這斬新的藝術形式來敘事抒情,使樂府詩從娛 樂賓客的歌曲一躍而為文人創作的主要文學樣式之一,成為詩體的 一種。10

然而,對於曹魏樂府擬作,同以〈陌上桑〉一詩作為比較對象。見曹操〈陌上桑〉: 駕虹蜺,乘赤雲,登彼九疑歷玉門。

濟天漢,至崑崙,見西王母謁東君。

交赤松,及羨門,受要秘道愛精神。

食芝英,飲醴泉,柱杖桂枝佩秋蘭。

絕人事,游渾元,若疾風游欻翩翩。

景未移,行數千,壽如南山不忘愆。11

藉由曹操對漢代〈陌上桑〉所作之擬作,對比其中之「抒情空間」之處,可知,

曹操所作之〈陌上桑〉一詩,不論詩意、描繪手法,甚至是「空間」對於「抒情」

的影響結果皆截然不同。曹操〈陌上桑〉多採大自然的描繪手法,透過景物「空 間」而抒發作者的游仙心志,不同於漢代古辭〈陌上桑〉一詩,以所處「空間」

而「抒情」女主人翁的貞忠不移之情。不僅如此,曹丕所作之〈陌上桑〉一詩,

也是如此,見曹丕〈陌上桑〉一詩:

10劉德玲:《樂府古辭之原型與流變——以漢至唐為斷限》,臺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8 年,

頁 28。

11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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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故鄉,離室宅,遠從軍旅萬里客。披荊棘,求阡陌。

側足獨窘步,路局苲。虎豹嗥動,雞驚禽失,雞鳴相索。

登南山,奈何蹈盤石,樹木叢生鬱差錯。寢蒿草,蔭松柏。

涕泣雨面霑枕席。伴旅單,稍稍日零落。惆悵竊自憐,相痛惜。12

此詩透過動植物所處之「空間」之處,針對行役之事作「抒情」。有如前文所言,

曹魏之時,延用樂府舊題,而內容與文意完全不同,將賦予樂府詩一個嶄新的藝 術樣貌。

漢朝末年時期,曹魏乃為三國中最強大的政權。由曹丕迫使漢獻帝劉協禪讓 帝位,因而改漢為魏。然而,魏朝則因司馬炎的篡奪,最終改號為晉。晉代的文 人擬作,卻受到朝代更迭,政權旁落的影響,使得樂府詩的反映民情之意消失殆 盡,文人紛紛避談時局,詩歌趨於隱晦之作,不敢直白的抒寫情志,而是拐彎抹 角的象徵其意。正因如此,反映社會環境與民間情意的樂府詩,逐漸乏人問津。

可知,晉代詩人不在少數,但是針對漢樂府模擬之詩人,卻寥寥無幾,有如劉德 玲所言:

晉代詩人詩作甚多,而模擬漢民間樂府的詩人,只有傅玄、陸機、

梅陶、張駿、陶潛五人而已。擬作漢代民間樂府詩的這五位詩人中,

作品最多的是傅玄和陸機。其他梅陶、張駿、陶潛的作品只有一兩 首而已。因此,可說傅玄和陸機的擬作之特色,就是晉代文人擬作 兩漢民間樂府之特色。13

晉代以傅玄和陸機的擬作作為近代文人擬作兩漢民間樂府的特色,而此便以傅玄

〈豔歌行〉作說明: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秦氏有好女,自字為羅敷。首戴金翠飾,

耳綴明月珠。白素為下裾,丹霞為上襦。一顧傾朝市,再顧國為虛。

問女居安在,堂在城南居。青樓臨大巷,幽門結重樞。使君自南來,

駟馬立踟躕。遣吏謝賢女:「豈可同行車。」斯女長跪對:「使君言 何殊!使君自有婦,賤妾有鄙夫。天地正厥位,願君改其圖。」14

然而,漢代古辭〈陌上桑〉與傅玄〈豔歌行〉之描繪手法與詩文意旨大略相同,

12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412。

13劉德玲:《樂府古辭之原型與流變——以漢至唐為斷限》,臺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8 年,

頁 10。

14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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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由此處得知,兩首詩的「抒情空間」相似。晉代的崩解,使得社會再次處於 紛亂之時,轉變為南北朝的局面,而社會時局的改變,往往也會對文學造成影響。

在南北朝的分裂時代中,因不同的文化、生活習慣、政權等,因此造就了各自不 同的文學風格。首先見於北周王褒〈日出東南隅〉:

曉星西北沒,朝日東南隅。陽窗臨玉女,蓮帳照金鋪。鳳樓稱獨立,

絕世良所無。鏡懸四龍網,枕畫七星圖。銀鏤明光帶,金地織成襦。

調弦《大垂手》,歌曲《鳳將雛》。采桑三市路,賣酒七條衢。道逢 五馬客,夾轂來相趨。將軍多事勢,夫婿好形模。高箱照雲母,壯 馬飾當顱。單衣火浣布,利劍水精珠。自知心所愛,仕宦執金吾。

飛甍彫翡翠,繡桷畫屠蘇。銀燭附蟬映雞羽,黃金步搖動襜褕。兄 弟五日時來歸,高車竟道生光輝。名倡兩行堂上起,鴛鴦七十階前 飛。少年任俠輕年月,珠丸出彈遂難追。15

王褒〈日出東南隅〉一詩中,同以首句「朝日東南隅」點出空間之處,而後文透 過室內的「布置」為女主人翁的美貌作鋪陳。隨後,便與漢代古辭〈陌上桑〉所 處之空間相同,轉至街巷空間,其「空間」相同,但王褒〈日出東南隅〉所歌詠 的是美人,而漢代古辭〈陌上桑〉所表達的是女主人翁的忠貞不二。再見於南朝 之陳後主〈日出東南隅行〉:

重輪上瑞暉。西北照南威。南威年二八。開牖敞重闈。當壚送客去。

上宛逐春歸。鬢下珠勝月。窗前云帶衣。紅裙結未解。綠綺自難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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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後主〈日出東南隅行〉同以某一空間引出女主人翁的出現,並且介紹女主人翁 的背景。然而,受到漢代古辭〈陌上桑〉的影響,所承接的是「空間」描繪的手 法,而「空間」中所欲「抒情」之處便有其相異,漢代古辭〈陌上桑〉表達女主 人翁的堅貞不移,而陳後主〈日出東南隅行〉則以「空間」來針對女主人翁的美 貌姿態作「抒情」。

結束南北朝的分裂局勢,開啟隋朝雖短暫卻有融合南北朝文學之實。當朝隋 文帝崇尚樸實,提倡樸實之風格,但效果有限。因此,可見當代的樂府擬作,多 留有南朝的華麗旖旎文風,而北朝剛健風格卻略存於其中。隋代之樂府擬作可見 盧思道〈日出東南隅行〉:

初月正如鉤。懸光入綺樓。中有可憐妾。如恨亦如羞。深情出艷語。

15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422。

15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422。

在文檔中 漢樂府之「抒情空間」研究 (頁 127-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