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抒情空間的特殊意義
第一節 街巷或小路場景的特殊意義
在許多的樂府詩歌中,有些詩歌透過街巷或小路等場景,表達出作者所欲闡 發的意象與情感,可能因為身分關係、家庭因素等,各種不同的緣由,而使得作 者於街巷或小路等場景有所抒懷。而此抒懷正成為了詩作產生的原因,作者賦予 其情感,將本身不具有任何意義的街巷或小路場景,轉變成了具有某項意義的場 景,如同劉德玲所云:「作為一座城市主要骨幹的『街道』,是重要的地景元素,
也往往是詩歌故事描寫的重要場景之一,在道路上不期然而遇往往事故事的開端」
1然而,此街巷、小路的存在,往往能代表一個空間形象的指涉。此空間可能是作 為牽引「延想空間」的方位,也可能代表一個事件的發生,從事件中營造出空間 氛圍,進而對應著人處此空間的具體感受,展現出抒情意義。藉由許多樂府詩中 所提及的街巷、小路,使空間有了不同的效果。
前文所述,因漢代社會環境的因素,而使漢代男性必須為國而戰。在述寫戰 爭之時,也透過街巷或是小路以表示作者心中之情。首先,見於〈十五從軍征〉
所展現的征人情感。如前文所述,開頭已點出「征人」的身分意識,在此以第二 句「道逢鄉里人,家中有阿誰?」,提及本處所欲討論之街巷或小路。以「道逢鄉 里人」一語,點出征人於回鄉的道路上,詢問了鄉里之人,其家為何處?然而,
1劉德玲:《漢魏六朝樂府詩新論》,臺北:里仁書局,2011 年,頁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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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此街巷、小路的「空間」,透露征人多年離家,家鄉的景物已全非,而「家中 有阿誰?」的問句,再次襯托出征人不但家鄉面目改變,親人也不知去向。文中,
征人得已回到家中,但已家已無人。而文後「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一句,
則是說明征人回到家中,看見家園已更改,於是走向門外,便是家門前的小路遙 望著,也藉此展現出征人思念家人的「延想空間」。〈十五從軍征〉以街巷、小路 詢問鄉里人的樣態,描繪征人多年離家,且家園景物已面目全非,不僅使人悲從 中來。不僅如此,作者更透過詩文的最後,以征人走出家門,於家門前的小路遙 想,在此「街巷」、「小路」的空間中,開啟征人對於家人的思念。可知,本詩藉 由「街巷」、「小路」的空間,一針一線的穿引出征人的悲哀之處。
不僅有為國征戰的征人,在漢代的時代背景下,也有許多樂府詩針對生活貧 困而述寫其詩,有如〈婦病行〉一詩所示。〈婦病行〉一詩,以夫妻及一兒的家庭,
書寫其貧困的生活。而在文中的「舍孤兒到市,道逢親交」一句,以男主人翁前 往市集的途中,在路上遇見親友,而與親友訴苦及乞求之貌。將男主人翁於「街 巷」、「小路」的空間中,請求親友的幫助,更加渲染其生活貧困與走投無路。在
「道逢親友」之時,且「泣坐不能起,從乞求與孤買餌,對交啼泣,淚不可止」
之貌。透過以「街巷」、「小路」空間的描寫,引出男主人翁為求溫飽,已顧不得 身處道路中,便哭泣乞求。本詩以「街巷」、「小路」之空間,開啟一連串為求溫 飽的行為,由男主人翁於道路間的哭訴,以及乞求買糕給予小兒,最後由道路之 地返家。藉由男主人翁的乞求行為,更凸顯本詩所欲表達的困苦之態。
不僅如此,〈孤兒行〉同以生活困苦為主要述寫主題。〈孤兒行〉一文,描寫 失去父母的孤兒,受到兄嫂的欺凌,因此生活貧苦且辛勞。在詩文的後段,提及
「將是瓜車,來到還家」一句,說明孤兒辛勤工作,三月蠶桑,六月收瓜,收瓜 後,在還家的路途中,瓜車翻覆。以還家的「街巷」、「小路」空間中,描繪出孤 兒辛勞的推著瓜車,但在還家的「街巷」、「小路」空間裡,其瓜車翻覆,藉由此
「街巷」、「小路」的空間,刻劃出瓜車翻覆後,搶瓜吃的路人遠遠多於幫忙撿瓜 之人。透過此「街巷」、「小路」的空間中,所發生的翻覆之事,為下文欲表達的
「願還我蒂,兄與嫂嚴,獨且急歸,當興校計」做伏筆。以「街巷」、「小路」所 發生的翻覆之事,點出兄嫂對孤兒的欺壓與嚴厲,也引出本詩文所欲表達的生活 難以維持之主題。
不同於上者所述之生活貧困之主題,而是描繪女性的情愛意識。首先,論及
〈白頭吟〉所示。〈白頭吟〉一詩中,說明女主人翁得知情人有貳心,決定不再與 情人相愛,並且與情人分道揚鑣。在此詩文中,藉由「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一句,點出女主人翁於「御溝」旁,而此「御溝」乃於街巷或小路中。女主人翁 於街巷或小路中,懷想著兩人的情感,並且此情因情人的貳心,決心於此相斷。
作者透過街巷或小路中,勾起一連串的情感懷想,更以此場景之「溝水」的流向,
做為兩人決絕之喻,不再往來。再者,更有描繪於漢代社會環境影響的女性姿態,
有如〈上山採糜蕪〉一詩。在詩的開頭便說明了女主人翁的具體「所在空間」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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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再由「下山逢故夫」一句,得知女主人翁於此欲見前夫,而此處即為「山 中的小路」。藉由「山中的小路」做為開啟後文的源頭,更是透過此場景展開女主 人翁遇見前夫所發生之事。不僅如此,作者更以「山中的小路」之場景,描述女 主人翁於此處「采蘼蕪」之事,藉由女主人翁於此場景所做之事,使讀者可對男 主人翁與女主人翁的分離原因做聯想與猜測。因此,此「上山采蘼蕪」一句,不 僅點出「山中的小路」之場景,更是將許多寓意參雜於其中。
再者,除了上述之女性情感外,更有描繪女子勇於拒絕求愛男子之詩,見於
〈陌上桑〉一詩。本詩開頭便說明女主人翁來自「秦氏樓」且名為「羅敷」。而下 句「羅敷憙蠶桑,採桑城南隅」中,不僅點出女主人翁喜歡蠶桑,更將女主人翁 前往蠶桑之處也闡明其中。透過「採桑城南隅」一句,可知女主人翁於城南角某 處的「街巷」或「小路」空間採桑,不僅如此,更藉此「街巷」或「小路」的空 間,引出下文所欲描繪的「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鬚;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
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之樣態,以凸顯女主人 翁的美貌。除了路上的行人為見女主人翁而忘其事,更在「使君從南來,五馬立 踟躕」中,得知使君與女主人翁同於「街巷」或「小路」的空間中,並且開啟了 一對求愛與拒愛的對話。本詩藉由「街巷」或「小路」的空間,不止展現出女主 人翁的美貌,更刻劃出女主人翁勇於拒絕求愛男子以及凸顯女主人翁的忠貞之 情。
除此之外,本處針對夫妻被迫分離之〈焦仲卿妻〉一詩,其中,也出現有如 上述之「街巷」、「小路」空間。在〈焦仲卿妻〉一詩中,闡述夫妻倆人因家庭因 素而不得不分離。然而,在女主人翁與男主人翁分離時,由「隱隱何田田,俱會 大道口。」可知,場景轉至「街巷」、「小路」空間。藉由「街巷」、「小路」的空 間,描繪出男主人翁與女主人翁的分離場景。不僅提出夫妻倆人的分離場景,更 是在此「街巷」、「小路」的分離場景中,兩人「低頭共耳語」,刻劃出依依不捨之 情。兩人最終被迫分離,但分離之前的誓言歷歷在目,作者進一步描寫女主人翁 不得不依照兄長的安排,改嫁於他人。而男主人翁聽聞此訊,則是趕往女主人翁 的家中,在此可見於「未至二三里, 摧藏馬悲哀。新婦識馬聲,躡履相逢迎。」
一句,說明男主人翁到達女主人翁的家門前,女主人翁便聞其聲出門相迎,至此 可知兩人於家門的「街巷」、「小路」空間相逢。作者透過兩人於「街巷」、「小路」
的空間相逢,再次刻劃出兩人的情感濃烈、難分難捨,強調了兩人深厚的情感。
本詩以「街巷」、「小路」的道別,引出夫妻兩人不捨分離,且期盼相聚之心。
透過以上詩文的描繪,由「街巷」、「小路」的空間中,表現出人或事件的發 生,再由此展現出作者所要傳達的寓意,此便如同劉德玲所言:「使街道空間有意 義的是人在其間的行為,真正賦予街道生命活力的,實是街巷中的人事活動,相 較於文人筆下都城賦那種展示帝京文化的大道書寫,聚焦於街巷中百姓生活的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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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樂府詩,則更能提供不同於都城賦的城市觀察。」2因此,民間樂府詩便可成為 觀察人民活動與情感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