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抒情空間的特殊意義
第二節 抒情空間與身份意識
本文為論述抒情與空間之論題,然此處即為敘寫抒情者的「身分意識」(征人、
遊子、怨婦、思婦、官宦、市井小民……),以及其身處特定空間環境的感受與態 度。藉由漢樂府之作品,見其各種不同的人物形象及身分意識,有如趙敏俐所云:
翻開漢詩,我們看到,無論是文人士大夫的作品,還是樂府詩中的 群眾性創作,都不乏鮮明生動的人物形象。這裡有及時行樂的士子,
也有桀驁不馴的文人;有敢於拒絕他人調戲的酒家姑娘,也有表現 忠貞愛情的女子。在這些人物身上,一方面體現了他們做為特定時 代個人的獨特歷史個性,另一方面也體現了特定時代的社會風貌,
以獨特的個性形象來反映社會的豐富生活。3
經由許多的身分意識,進而戰亂的社會環境下,抒寫孤苦、漂泊(鄉愁)之慨與
「志氣」的展現;牽連情愛理的懷思、離恨與誓言;人民生活境遇裡的貧窮、盼 望與不安定的抒發。藉由以上三類分為:一:征人、遊子——面對戰亂的社會環 境下,抒寫孤苦、漂泊(鄉愁)之慨與「志氣」的展現;二:思婦、怨婦、棄婦——
牽連情愛理的懷思、離恨與誓言;三:市井小民——人民生活境遇裡的貧窮、盼 望與不安定的抒發。由不同「身分意識」的感懷與吟誦,而探究其中相異之情懷。
一、征人、遊子
漢代連年征戰的社會環境上,如同前文所示,造成生活動盪不安,使得男子 不得不從軍,遠離家鄉且為國而戰。然而,此處不但包含征戰的征人,也囊括了 遠行的遊子。透過征人與遊子的身分意識,進而描寫其詩所欲傳達之情志。首先,
見其〈戰城南〉,此詩直白闡述戰爭所苦的征人們,點出「征人」為本詩的身分意 識之重點。藉由「征人」的身分意識,抒發自身因戰爭而客死荒野。不但客死荒 野,更淪為烏鴉之食。透過「征人」的身分,以其口吻闡明戰爭的無情,以及征
2劉德玲:《漢魏六朝樂府詩新論》,臺北:里仁書局,2011 年,
3趙敏俐:《兩漢詩歌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3 年,頁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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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無辜。詩文的中段,再以「梟騎戰鬬死,駑馬徘徊鳴」一句,說明好馬已死,
拙馬悲鳴,更凸顯「征人」的悲慘下場。最後,更是提出「朝行出攻,暮不夜歸」
一句,點出「征人」為國而戰的命運,即早出征,夜晚卻不得歸。同為征人之詩,
仍可見其〈十五從軍征〉。題目即寫出「從軍征」,將「征人」的身分意識表露無 遺。不僅提出身分意識,更點出從軍之「年紀」。以「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將征人的一生大略交待完畢,可知,征人於十五歲便從軍,八十歲才得以回鄉,
此句便將征人的悲傷道盡。而「道逢鄉里人,家中有阿誰?」一句,卻說明了征 人因離家久遠,連回鄉之路都必須靠著鄰里之人的指點。「遙看是君家,松柏冢纍 纍。兎從狗竇入,雉從樑上飛。中庭生旅穀,井上生旅葵。」之句,將征人久無 人住的家描繪得淋漓盡致。最後以「舂穀持作飯,採葵持作羹。羮飯一時熟,不 知飴阿誰?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之句,強調出征人即便回到家中,卻也 失去親人,連做飯也不知道該給誰吃。本詩藉由對征人的家做描繪,進而闡明征 人因從軍而造成無法回鄉,且親人皆音訊全無的下場。針對征人所見的家園,清 楚地將「征人」的身分意識凸顯於其中。
上為「征人」的身分意識,此所討論的為「遊子」之身分意識。首先,見於
〈巫山高〉一詩。首句,先描寫「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深以逝。」之句,
藉以引出下句「我欲東歸,害不為?」之果,更藉此見得「遊子」之身分意識。
因巫山與淮水,使得欲東歸還鄉的遊子,無法如期願回鄉。詩中作者並未表明因 何事而不得返鄉,只以山與水做為比喻不得歸鄉的阻礙。然而,在詩文的後段中,
「臨水遠望,泣下霑衣」一句,闡明遊子思念家鄉之情。在最後一句「遠道之人 心思歸,謂之何!」更是將遊子心中的悲歎道盡於此。本詩雖未交代真正遠離家 鄉,並且不得歸鄉的原因,但全文卻用了不少字句刻劃遊子的思鄉之情,藉此更 能確定「遊子」是為本詩之身分意識。不僅以〈巫山高〉為「遊子」之身分意識,
更有〈艷歌行〉一詩。〈艷歌行〉於詩的開頭並未直接點明其身分意識,而是藉燕 子作為比喻,喻其燕也有巢可歸,隱約抒發自身無法返家之情。而是於下句「兄 弟兩三人,流宕在他縣」中,以兄弟兩三人,各自漂泊旅行於他地,點明自身與 兄弟各分東西,也透露出「遊子」的身分意識。雖未點明不得回鄉的原因,但也 清楚描寫出「遊子」的身分意識。然而,「故衣誰當補,新衣誰當綻」一句,說明 了身為「遊子」的哀傷,不僅如此,更於下句「賴得賢主人,覽取為吾綻。夫壻 從門來,斜柯西北眄」,說明「遊子」不僅傷悲,更要忍受他人誤會的無奈。本詩 以受人誤會而闡述「遊子」之悲,更說明了「遊子」於生活中的無依無靠,只能 清者自清。同為「遊子」之身分意識的詩文,仍有〈悲歌〉一文。此詩如同前文 所示,並未直接點明不得歸鄉之因,但卻清楚展現「遊子」之身分意識,可見「遠 望可以當歸」一句,不僅說明心中期望能得以返鄉之情,更確定其身分意識為「遊 子」之人。然而,下句「思念故鄉,鬱鬱纍纍」點出「遊子」對於家鄉的思念,
愁思不得解。不僅如此,「欲歸家無人,欲渡河無船,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
之句,再次強調「遊子」思鄉之情,想返家卻已無親人,心中的鬱悶無法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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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顯現出「遊子」心中的哀痛。
二、思婦、棄婦、怨婦
除了征人與遊子的身分意識,此處所論為思婦、怨婦、棄婦,對於和情人思 念、懷念、離別、情仇與誓言等的情感。上文的征人與遊子,針對為國征戰,或 有(無)家卻不得歸之人做闡述,而此處則針對男女情愛或描述情感之詩皆列入 本處逐一討論。首先,論其身分意識為「思婦」之詩,可見〈陌上桑〉一詩。〈陌 上桑〉的詩文中,開頭點出「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 敷」一句,筆者原本歸類為「閨女」之身分意識,但詩文的後者提及女主人翁的 丈夫之優秀,可知其「閨女」羅敷已有丈夫,因此,筆者認為不應歸類於「閨女」
之身分意識。若不歸類於「閨女」之身分意識,又該如何定義其身分意識?筆者 以詩文的後端,女主人翁提及對丈夫的優秀,以「延想空間」思念丈夫的美好,
因此,將其歸類於「思婦」之身分意識。詩文的前段,用以描繪女主人翁的美貌,
可見: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憙蠶桑,
採桑城南隅。青絲為籠係,桂枝為籠鉤。頭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
湘綺為下裙,紫衣為上襦。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鬚;少年見羅敷,
脫帽著帩頭。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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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處僅以描繪女主人翁的外貌,並未點出本詩之身分意識。而是藉由「使 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使君遣吏往,問是誰家姝?」一句,因使君欲前往追求,
而引出女主人翁以「延想空間」思念丈夫,且形容丈夫的優秀之景,藉以婉拒使 君的追求,可見:
東方千餘騎,夫壻居上頭。何用識夫婿,白馬從驪駒。
青絲繫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直千萬餘。
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
為人潔白皙,鬑鬑頗有鬚。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
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壻殊。5
4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410-411。
5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41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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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女主人翁對於丈夫的傑出表現做形容,不僅婉拒使君的追求,更是清楚展現 女主人翁對於丈夫的思念,更加強調本詩為「思婦」之身分意識。同為「思婦」
之身分意識仍可見於〈飲馬長城窟行〉。〈飲馬長城窟行〉中,開頭便提及「青青 河畔草,綿綿思遠道」之句,將女主人翁的思念之情表露無遺。不僅如此,隨後
「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更針對女主人翁日思夜夢的想念做描繪。而下句「夢 見在我傍,忽覺在他鄉。他鄉各異縣,展轉不相見。」中,點明作者因思念之人 遠在他鄉,而使女主人翁心中生起無盡的想念。
再藉由「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之句,以枯桑知曉風在吹,海水能感受 寒冷,但是枯桑卻已無樹葉可以掉落,海水寒冷卻無法結成冰,引此比喻女主人 翁心中不得與另一半相見之苦,此等苦痛卻也無法與人訴苦,只能獨自忍受。正 當思念之苦折磨著女主人翁時,以「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 有尺素書。長跪讀素書,書中竟何如?」一句,刻劃出另一半託人送來音訊時,
女主人翁如此欣喜若狂且視如珍寶的模樣,更是期待著另一半送來的音訊內容為 何。而最後「上言加餐食,下言長相憶」一句,寫出另一半所給的字句,希望女 主人翁自身多保重,尾末的「長相憶」中,不僅表達兩人的思念,也隱隱透露出 另一半的歸期是如此漫長,而女主人翁也只能以「思婦」姿態思念其人。詩文以 女主人翁思念另一半的苦痛,以及託人送來的字句,抒發出女主人翁的想念之情,
透露出「思婦」之身分意識,更使讀者感受其相思之情與分離之苦。
然而,對於情人或丈夫的想念,是為「思婦」,除了此種身分意識外,於漢樂 府情愛主題詩中,也如前文所述,包含著各種不同的女性角色,如:怨婦、棄婦 等。上述提及「思婦」,而此處論其「怨婦」之貌。此處論及「怨婦」之詩,詩文 中多是女主人翁針對有貳心的情人所做的怨言或誓言。「怨婦」之詩,可見其〈有 所思〉一文,其詩名即點出本詩之身分意識。以首句「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一
然而,對於情人或丈夫的想念,是為「思婦」,除了此種身分意識外,於漢樂 府情愛主題詩中,也如前文所述,包含著各種不同的女性角色,如:怨婦、棄婦 等。上述提及「思婦」,而此處論其「怨婦」之貌。此處論及「怨婦」之詩,詩文 中多是女主人翁針對有貳心的情人所做的怨言或誓言。「怨婦」之詩,可見其〈有 所思〉一文,其詩名即點出本詩之身分意識。以首句「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一